《往事》
秦香花
我婆婆和公公很恩爱,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俩人吵过架。婆婆跟我说过:"她娘家四个闺女,老大年轻轻就去世了,婆婆最小,她娘娇养她,想让她长命百岁,就起了个小名叫长妞"。婆婆的母亲家是南王庄的,跟俺家隔离不远,见过俺公公,我公公有文化,是食堂事务长,长的也帅气,婆婆的母亲相中了他,想把二女儿嫁给他,公公不很同意,婆婆的母亲一心想招这个女婿,想尽了各种办法,最后下了个绝招招:"我三个闺女你随便挑!"我公公相中了小闺女,就把长妞娶回了家。听邻居们说:"婆婆是她四个女儿中长的最俊的一个!
我到她家时,婆婆已经五十多岁了,但是还很好看。就是身体不很好,有胃病,长年吃药。公公身体很好,没见他害过病。我也是逢年过节回家住几天,可每当做饭时我帮婆婆烧地锅,她每次都会把我赶出来,说:"烟!让你大爷(我公公)烧火!"早上她起来做饭,我也赶快起床,可公婆总是不让我去做饭。那时候爱人还在部队服役。我也不是个懒人,我就把屋里屋外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再去外面把街道扫扫。婆婆在娘家娇养,嫁过来还娇养,冬天天冷,公公总是早早弄一碗鸡蛋水给婆婆放在床头的桌子上,让她趁热喝,然后起床吃饭。吃完饭我赶 紧去刷锅,婆婆还是赶我出去,不让我沾手!我也是被婆婆惯的:到她家从来没有做过饭洗过碗。 婆婆的针线活儿,是俺村数的着的,我和爱人和两个孩子的棉衣,都是她亲手折洗的。做的规规矩矩。我笨!不会针线活,经易不拿针。
那一年,公公得了个紧病,后来才知道是心肌梗塞,一下走了。走时七十二岁!多好的一个人!又温和又勤快,村里人都很惋惜!婆婆痛不欲生,我们也哭得稀里哗啦!村里人都说:"你婆婆能受住吗?只怕她有个三长两短,"她天天都要去南场:远远望着葬埋公公坟墓的方向,哭足了才回来。 可以想像她那时是多么怀念在世的老伴。⋯
我们让她去城里跟我们同住,她穷家难舍,不去!
由于某种原因,婆婆搬出了老二家,去俺家独自一人生㓉!我也很高兴,最起码回来家有个自己的家,不用跟着婆婆在老二家蹭饭了。在我公公去世的两三年中,我和爱人担心她,每星期最多超不过半月,都要去家看她,每次都给她买她喜欢吃的零食。婆婆看见我俩很是高兴,不嫌麻烦,给我蒸卤面,给她儿子包饺子,都是我们喜欢吃的饭。
没有想到的是:婆婆在公公去世的一年后,胃病好了,不再生病了,也不再去南场哭了!从来没有下过地的她:竞然在院子里种起了玉米,南瓜。时不时让别人给我们捎下县城!
那一年秋天,我们回家看望她:她种的玉米没有一个大穗,唯有墙上的北瓜嘟嘟噜噜,她给我们摘了一编织袋,有个北瓜挂在高高的槐树上,又细又长,婆婆望着树上的长脖瓜,很遗憾的说:"这么长的一个北瓜就是够不着!要够着了你们不是能拿走?"话音刚落,那个长脖瓜扑腾从树上掉了下来,跌成了两节!婆婆高兴地走过去,拿着那两节北瓜,满脸笑容地说:"这是你大爷给你们摘下的!他让你们拿走的!"她高兴的像个孩子。
在公公去世的十年后,婆婆也因病去世了,我想起她老人家对我的好,我也悲痛万分!在起棂的路上,我一个侄儿问我:"大娘:你真哭了?"….。
在清理婆婆的遗物时,推出两小车衣服,看看:里里外外全部都是我给她买的衣服,有两件当时最流行的麻纱碎花上衣,和一件碎格子上衣,还没有穿 !
盘上只剩下我一个亲叔和婶了,当年六月,我回老家看望他们,结果他们不在家,我把东西放在他们做饭的灶火上走了! 路过我家门口,我想去家看看,结果钥匙硬是开不开门!这时又想起了婆婆:如果她老人家还在,我进家总有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水在等我。…越想越伤心,泪水流满了双眼,我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悲伤,禁不住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父母走了!家没了!婆母走了!家散了!
以前我回老家满怀希望:因为那里有我想见的亲人!现在:没有了,我根本不想再回老家:因为我的叔叔婶婶也走了⋯⋯
我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没娘孩⋯⋯
巜2022/10/26/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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