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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白藕青荷叶
文/李杰
下午，我刚从外地组稿回到编辑部，就接到红花的电话，让我立马到她公司去一趟，有要事相谈。
这位催命老姐，干啥都是风风火火！
半个小时后，我来到南城名头最响的服装公司----紫蔷薇服装设计有限公司，在那栋鹤立鸡群，气势非凡的乳白色大楼顶部一间宽敞明亮且装饰的富丽典雅的董事长办公室，红花一见我，便神采飞扬地从她那张宽大气派的老板台后面冲将过来。
“你这死妮子，一出去就乐不思蜀，连个电话也不给老姐！”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可是你常说的哟！”
我受不了红花那连拧带掐的亲热，一边笑，一边呲牙咧嘴地喊：“真掐呀，疼死我了！”
“活该，死妮子！”
红花又凶巴巴地在我脸上拧了一把。
“知情人知道咱们是亲姐妹，不知情的还以为咱们是搞同性恋呢！”我调侃地说着将自己扔到松软的沙发上。
“甭说，我还真想亲亲你这个可人儿！”红花装模作样地再次扑向我，吓得我尖着嗓子直叫。
红花顺势偎在了我的身侧。
“我的老姐，你十万火急的将我召来，不会只为疯闹一场吧？”我拍拍红花的脸颊，道。
“你当我是你的大情人哩？哼，美得你！”红花先是“吱吱”地笑，然后长叹一声：“唉，真想这样开开心地疯下去，傻妮子，你老姐好累，好累……”
红花在我的臂弯里舒展地打了一个哈欠，懒猫似的闭上了那双迷死人的眼睛，可仅仅只是片刻，她又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回复了商场女将那份果敢和干练。
“我有个计划，你帮我参谋参谋。”红花点燃一支烟，很过瘾地吸了一口，在徐徐升腾的烟雾中，传出她那很有诱惑力的声音：“你知道目前咱们南城服装业的行情，各大商场的服装柜台，几乎被冠以所谓名牌的各类洋装所垄断，本土的服装则像瘟了的鸡一样！妈的，我红花就咽不下这口鸟气，非要跟这些洋装较较劲不可！我同策划部搞了一个方案，打算以明年春季为契机，推出一个新潮服装系列来，也挫挫外国洋装的锐气！”
红花的这番慷慨陈词让我大受感动。
这位领导着紫蔷薇一路搏杀，创出惊人业绩的女强人，胸襟和胆识到底非同一般！
“红花老姐不愧为有胆有识的巾帼豪杰，小妹佩服！”我为她鼓掌叫好！
“扯淡！”红花一挥手，笑道：“这些酸倒牙的马屁精留下你笔下生花时再用吧，我现在只想听听你对此有什么意见？”
“你的新潮服装系列是否已经有了腹案？”我开始认真起来。
“岂止是腹案！”红花颇为自得地甩了一下她那一头的秀发，“我已经亲手搞出了男女装五个新型款式的设计。不是我自吹自擂，就这个服装系列一旦上市，足可以在咱们南城服装市场构筑起一道亮丽的风景！”
红花是南城出类拔萃的服装设计师，她那超凡脱俗的设计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现在听说她又有了更新潮的得意之作，我不由地心痒起来。
“想不想先睹为快？”
红花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冲我眨眨眼。
“当然！不过----”
我又突然想起另外一个问题：要同铺天盖地的洋装搞一场服装大战，光凭紫蔷薇是否有点势单力薄哇？白藕和荷叶呢？这两个由红花手把手调教出来的高徒，如今早已羽毛丰满，在南城服装业各树一帜，其风头之健，名气之大，几乎与红花的紫蔷薇并驾齐驱。在红花的计划里为何没有她们姐妹的加盟呢？
“你是在想那两个小妮子？”到底是商场老将，眼睛真毒！
“我何尝不想拉她俩入伙？可这俩妮子翅膀硬啦，飞得你抓都抓不住。上个月我在新区搞了个服装一条街，你猜怎么着？我这边货还没上足，荷叶那死妮子竟悄没声息地一口气上了三四个连锁店！白藕更绝，连总批发、总经销都搬上去了。见我气的青皮紫脸，这俩妮子还嬉皮笑脸地对我说：师父，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算徒弟敲锣打鼓给你老人家捧个场吧！这次，该她俩尽尽孝心了吧，可一个孔雀东南飞，上了苏杭；一个投怀送抱，成了洋老外回归故里的新娘！唉，算了，我这只孤雁能飞多高飞多高吧！”
红花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和苍凉，更勾勒出商海的诡谲和无情。
我是怀着一种沉甸甸的心情走进红花的设计室的。
这是一间经过主人精心布局的小窝儿，简洁明快而不失温馨高雅的情调。红花大部分时间都蜗居在这个小窝里，为她亮丽的事业殚思竭虑着。
在这个小窝里，红花一扫心头的阴霾，又雄心勃发起来，她“刷”地一下拉开了那鹅黄色落地壁帘，一组精美绝伦的服装设计图顿现眼前。尽管对红花以往的服装设计我都无一例外地大饱眼福，但在眼前这组构思精妙，独出匠心的设计面前，我还是“哇---”地一声惊呼起来。
“先看看这组女装，现代的职业女性越发崇尚形体上的英挺端庄。选择垂感好的料子，使色调和谐统一起来，再加上线条上的刚柔变化，简洁顺达，就赋予了职业女装典雅俊逸的丰富内涵。依照这个创意理念，我在----”红花的侃侃而谈陡然间被一声惊呼所代替，我浑身一激灵，刚要侧目，两眼也被一双滑腻腻的手儿紧紧箍住。
红花的这个设计室，可以说是储藏着紫蔷薇最高机密的所在。以往也只有我和白藕、荷叶能够享有进出的特权。莫非是这俩妮子-----
从嗓子眼里憋出的“吱吱咕咕”的笑声，证明了我的揣测。
我和红花一捉一地将笑作一团的白藕和荷叶按倒在沙发上，一阵咯吱窝里挠痒痒，俩人便呼呼直喘地连连告饶。
“死妮子，啥时候冒出来的？”
红花审贼似地逼住喘息不定的白藕。
一趟苏杭之行，白藕更加娇媚动人。
“为啥不打个电话？”
“想给师父您个惊喜嘛！”来自大洋彼岸的荷叶身上还飘逸着法国巴黎的香水味儿。
“还惊喜呢，你们两个死妮子没有把我气死！”红叶又在两人的脸蛋上拧了一把，恨恨地道，“悄没声的走，悄没声的回，我这当师父的是被你们当猴耍哇！”
“师父---”荷叶抓着红花的手撒娇耍赖地拧着身子。
“就你最没良心，中国人都死绝了，偏屁颠屁颠地傍个大鼻子老外！怎么样，洋老公不同凡响吧？”
“青青姐，你瞧师父她---这，这不是在制造冤假错案嘛！”荷叶一张粉脸羞得通红，求援似地冲我直喊。
“我看未必吧。”我撩撩眼皮，存心逗着荷叶“良禽当选高枝栖嘛……”
“呸！呸！连你也胡话连篇。白藕，你说话呀，主意可都是你出的哇！”
荷叶气急败坏地冲我啐着唾液，又连拖带拉地将直笑不语的白藕推到了师父红花面前。
“死妮子，究竟在搞什么鬼呀？”精明绝顶的红花也坠入了云雾。
白藕抿嘴一笑，浅浅的酒窝里溢出一股既神秘又自得的风韵。那一番娓娓道来的莺声燕语，竟使红花和我鄂然不已。
原来，白藕、荷叶早已从日渐萧条的的服装业中揣透了师父红花闷闷不乐的心思，她们料定心高气傲的师父面对洋装盛极，国货不振的境况决不会善罢甘休。师父的沉默，就是暴风骤雨的前奏，这是每次服装大战前的惯例。师父秣兵厉马，徒弟更当重整旗鼓。白藕和荷花一嘀咕，便有了主张。白藕悄然南行，目的是想在江南灵秀中寻觅灵感。本就绝顶聪明的白藕，在养眼的青山秀水中一下惠心大开，西湖之畔，一挥而就，一组被冠以“春之恋”的女装成为她奉献给师父26岁生日的最好礼物。荷叶则在白藕的精心安排下，与一法国青年结伴飞往大洋彼岸，在世界名都的巴黎参加了由世界顶级服装设计大师举办的春季服装博览会，在流光溢彩的服装王国里，荷叶如饥似渴地吸允着欧洲服装艺术的精华，细心地观察着世界服装潮流的细微变化和发展趋势，苦思幂想着“中西合璧”的新途径，终于将一腔心血凝聚成了一幅“春之歌”的绚丽画卷，然后又如宿鸟投林般的匆匆赶了回来……
红花的眼睛湿润了，尤其是她泪眼婆娑地将白藕、荷叶捧出的两组设计图细细端详之后，竟难以自己地拥住两位高徒，头上脸上地狂吻起来。
此情此景，也让我喜极而泣。
“老姐呀，你就甭鸡啄米啦，没瞧见这俩妮子的头脸都快成彩色地图啦！”
我噙着泪笑道。
“来，你们也瞧瞧师父的杰作！”红花一手揽起一个高徒，异常得意地欣赏起她那组服装设计来，只看得白藕荷叶连声叫绝。
“师父，你也得给你的宝贝起个名字哇！”
白藕两眼顾盼地道。
“你们俩一个‘春之歌’，一个‘春之恋’，红花老姐就来一个‘春之梦’吧！”我在一旁插言。
“春之梦’……蛮有味道的嘛，就是它啦！”红花脸上的神采更加灿烂。白藕、荷叶则拍着巴掌雀跃起来。
一股清爽的凉风从微微开启的落地窗扇中溜了进来，给人一种透心的快意。我们簇拥窗前，举目眺望外面的世界，依稀发现新绿染成的梦幻潮歌，正在早春的大地上燃起鲜活亮丽的火焰……
作者简介：
李杰，男，67岁，大学文化程度，高级政工师，原籍安徽省砀山县。1971年底入职中铁一局集团公司，现已退休。历任普工、宣传干事、科长、部长、工程指挥部党工委副书记、副指挥长。八十年代初开始发表小说、散文、纪实文学等作品，有多篇（部）获奖。创作的电视剧《山魂》曾在央视黄金时段播出，并获铁道部全路优秀电视剧二等奖。现为中国铁路作协会员，西部散文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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