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庭给浙江台州上林村做的物流产业园规划构想，在严学听懂了之后就没了下文，他打电话问过上林村林书记，林书记说：“噢，您的想法很好，可这块地市里不让我们村里开发。”前几天他还说区长亲自来视察，让村委会做这个带领村民致富的项目。

若是以前张振庭就会自责：“你也是老设计师了，反应怎么这么迟钝？像严学这样的人你一搭眼就应当看出来，至少发现不对就应当收手，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被她牵着鼻子走？”可这次来南阳他真的进步了，因为他只是牺牲了一点脑细胞和时间，总比经常搭上费用白给人家做设计的黎明强。他发现他在这个项目上的思考可能会用在其它项目上，今天的徒劳也许会在明天结出果实——这有点“阿Q”，总之，他今天的身体这么好、模样这么帅、脑子这么灵、嘴巴这么能说，手这么快、笔这么巧、经常被人夸，还不是长期付出和结果？而那些不愿意多做一点事的人并没有比他多什么，相反，他们在本行业已经远远落伍。每想到此他的心里就得到了平衡，就会继续做事。疫情期间有多少人都被封在家里或路上？他却能在历史名城南阳度过，车票和住宿有人给报销，并且能以技术入股每月多挣一万块，运气总得来说还不错，再说他策划的那些项目安知有一天不会排着队跑过来找他？

赵总来宾馆看这两代设计师的设计，张振庭就在笔记本电脑上展示了他们做的动画：《徽园》，三分钟，有音乐、有字幕、有解说、有建筑、有场景、有园林、有各式各样的月季，赵总惊讶道：“你们这是咋做出来的？”

张振庭说：“要不要您闺女也参与一下？哪怕给我们打打下手？”

赵总说：“她还是怕见人。”

张振庭就向赵总介绍：“以前中国的建筑和园林设计是没有效果图的，有也是‘散点透视’而不是‘一点透视’。所以传统国画中的景物都不是远小近大，人物也是‘飘’着的。四十年前的人们想提前看到要建的东西也会画效果图，用钢笔加水彩、或用马克笔，一栋建筑要看全貌至少要画三个面：正视、侧视和顶视，有的还要画出剖面，才能看到每层楼的关系，画图的人不但要懂建筑，还得会美术，至今有些国家的建筑系都在美术学院，像法国巴黎国家美术学院建筑系。”

赵总遗憾道：“我姑娘来听听就好了。”

“是软件的发明大大地提高了效果图的设计质量与速度，最先进的效果图是一部全视角的动画，可以截取任何一个角度导出图片来做效果图，甚至能画出建筑图不能表达的复杂关系，比如以前我们要做一个‘蠕虫式建筑’，就无法设计，只能做个‘泥模’，让工匠们做着看，而现在，国外发达的软件能设计到每块异形的板和梁，像扎哈·哈迪德喜欢的‘曲面式建筑’，极大地降低了工程造价，提高了施工速度。”

赵总说：“中国人不善于发明，只善于运用。”

“我们做的这个园林动画，须经过以下工序：先用 CAD画出规划和建筑图， CAD是最常用的设计软件，广泛运用于制造业，建筑只是其用途的一小部分，其特点是尺寸精准，我一直担心西方对中国制裁CAD不让用了可怎么办？”

赵总领会道：“有的东西真的手绘不了。”

“我们接着要把 CAD图导入Sketchup——这是一种建模很快的3D软件，缺点是不能渲染，还有一种3D软件叫3dmax，功能更强大，渲染出的东西可以以假乱真——这也是西方的发明，3dmax如果不让用了中国就没了动画产业。”

赵总问：“咱们中国为什么不发明自己的软件？”

张振庭笑笑，说：“按理说我国是最具备开发电脑软件条件的，因为用户基数大，经济实力强。我国又最不具备开发电脑软件的条件，因为用惯了盗版，知识产权得不到保护。好在我国在军事、情报、和政府管理上已经有了自主研发的软件，可大部分商用软件都靠西方，我们设计的东西软件制造商分分钟就能获取，从而失去核心机密。”

赵总对汤姆很有志气地说：“咱们办好这家公司，挣了钱研发自己的软件。”

汤姆觉得这种想法有点幼稚，说：“赵总，你得给我装台电脑，我和张总的笔记本电脑配置都不够，做东西很费劲。”

张振庭继续说：“用Sketchup建模后，我们再导入Lumion，它是一种渲染软件，功能很强大，能模拟天气、景物、甚至游鱼和飞鸟，只是它的人物太差，设计人物和动物得用另外的软件，也都是西方的发明。我们最后再用视频特效软件AE加上音乐和解说做编辑，就呈现了您现在看到的样子。”

赵总对园林设计和动画制作一窍不通，却很上路，说：“您说咱们用这些软件就能够承包刘教授那边的游戏场景设计？”

汤姆说：“游戏公司用的人都是学‘舞美’的，比我们做的东西有想象力却没我们做得符合建筑原理。”

赵总说：“谁的想象力能比得上咱们张院长？”拍拍汤姆的肩说：“小伙子，好好干，你是我们的第一个设计师，以后说不定是我们设计师的头。”对张振庭说：“您出到外面，咱们说点事儿。”

赵总和张振庭来到宾馆大堂，坐在沙发区说：“‘四六同道’的万总可能这周就来，您和汤姆要停了手中的活做蝶恋花月季园，他如果不投资您有没有办法把那块地开发起来？”

张振庭笑了，赵总显然把他当作了神人——几天时间就让他们俩做一个五千多亩地的规划方案，这是黎明的设计公司一个月的活儿，他说：“我想想噢。我再说说中国人做事和西方人的不同，我再用建筑设计打比方：中国人用一张纸一支笔就行了，成本低效率高，而西方人要用一台电脑和几种软件，不等赚钱就投入了一大堆。好，我们开始画图，同样画一条线，中国人用笔从A点画到B点，西方人也在电脑上从A点画到B点，中国人的经济效益不知道高西方人多少倍。接着画一个面，中国人画了ABCD四条钱，就形成了一个面；西方人把那条AB线往下一拉，也形成了一个面，没见有什么优势。再接着画一个块，中国人画了三个面，就形成了一个块；西方人把画过的面往上一拉，就形成了一个六面体，效率至少比中国人高两倍。比赛继续进行，要画出两个完全一样的东西，中国人费尽了力气都很难做到两个东西一模一样，而西方人只须CTRIC+CTRIV，复制一张图、一栋楼、一座城的速度差不多，他们一个人的一个动作可能比中国一群人若干天的工作量都大——在有些行业中国人别看在技术运用上赚了大钱，在一些关键领域科技水平的差别就像我上面讲的故事。”

赵总知道中国的设计师也在用西方的方法，张振庭是在批评他办企业不舍得投入，眼界也不高，说：“万总就要投资石桥的月季产业园，只要赚到第一桶金，咱们就进军您的电子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