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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醉人欲倒的秋光
水云天
到今天为止，笔者到过的北半球最北的地方，在北纬60度。
北京和西宁，纬度都不到40度。哈尔滨和乌鲁木齐，纬度是44度左右。那么北纬60度是甚么地方呢？
是北欧芬兰的首都赫尔辛基。
笔者到赫市的时节，介于秋冬之间，天气不算太冷，在摄氏一至两度。因为才逗留了三天两夜，对于赫市的市容，便只是得了个大概印象。大致上觉得市内多方方正正的建筑，俄味颇重，中央火车站的外貌包括伫立在大门口的石雕，也是一派的俄风。
逗留的时间虽然很短，游览的景点也仅能精选了两三个，可就是这样，竟然也让笔者收获得一段刻骨铭心的甜美记忆——邂逅了一场醉人欲倒的异国秋光。
这是笔者至今邂逅过的，最为醉人的“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异国秋光，没有之一；它就像一团烈焰熊熊炙进笔者的心坎里，使得那一趟万里之外的小小旅行，瞬间变得印象异常绚丽，收获出奇地丰蔚了。
事件是这样开始的。
赫尔辛基市中心的西北面，有一片精致的小树林，这片林子虽然面积很小，可是曾经到访的国人却为数不少，甚至可以这么说：它是造访芬京的中国人团队必游的景点之一。
为什么这样不起眼的一片小树林如斯受人注目呢？重点在于，它在国际上虽然不显赫，却在每个芬兰人的心目中超伟大，份量超重。
这片林子是专为纪念一个人而设的，他就是芬兰人人推崇为民族英雄的伟大音乐家西贝柳斯Sibelius。他写的音乐作品都以自然景物命名，如“白桦”、“云杉”、“雨滴”等，在乐章中，这些自然元素就好比直接从湖泊和森林中灵动跃出：如湖水之涟漪荡漾；如松林之迎风啸吟。
这片开辟为纪念公园的小树林，园内树木扶疏，百花争妍，而且靠近海边，每当夕晖晚照时，人们便可欣赏到红霞与翠绿相映成趣。
国人游览过这个树林的虽然很多，但留下深刻印象的，倒是相对地少。说起来这片林子也着实特色不多，再加上树木有欠繁茂，是以网络上大多数的评语都说它平平无奇，无甚可观。不过所谓人各结缘，你觉得平平无奇的地方，对某些人来说却可能是别有所得哩。就如这片小树林吧，当差不多人人都说它无甚可观时，笔者却机缘巧合下和它结下了一段奇缘：在短短的两天小留芬兰期间，因了走访它而烙印下一段难以忘怀的，金粲粲的唯美记忆。
时维10月，时序上也不晓得是否芬兰的秋季。那次芬京之行太短促了，走访的地方也就不多，只精选了两三个，西贝柳斯纪念公园正是其中之一。
到访该公园前，心里是没抱甚麽期望的。可就是这样心情淡漠之下，才一踏步进去，却马上给它吓着了——是被它浓重的秋色吓着了。
这公园占地着实很小，但不失幽静。一路走进林子时，留意到地上遍布着金黄的秋叶，愈往里走，秋叶便愈多，待走进了林子中央亦即人工雕塑所在时，展现在眼前的，更是一大片灼眼的金黄世界了。园中人工展品就两个，除了由600根管子组成的看似一大架管风琴的雕塑外，还有一座造型简约的大师头脸塑像。注目观赏由一大束管子组成的纪念雕塑，你会隐约感受到西贝柳斯作品的特色：大自然的元素，仿佛化身成一组组跳跃律动的音符了，正在幽幽的自我演奏。
一般人心目中的秋气，也许多半离不开悲戚吧？“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这是《楚辞》中悲秋的名句，刻画的正是秋的萧瑟感，不过，世事可不都是一面倒的，正如唐刘禹锡有诗云：“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可见秋也可以有喜乐一面的，藏在笔者心中的秋气，也正是这样子，喜乐感多于悲戚感。
三十多年前的一次秋色邂逅，是笔者首次感受到秋之喜乐。在一篇旧作品中，笔者对当年的邂逅作了如下的记述：“犹记那年，独自到湖北探访神秘动物之乡神农架，当车子甫进神农架地界，眼前已然一惊，只见两旁山坡上开始出现红叶缤纷，景色一下子变得十分迷人。接着的几天里，秋色触目皆是，而且愈来愈见浓艳，美得叫笔者愈发惊艳了。那几天，随时可见山坡上下，四野远近尽是大片嫣红、紫红、鹅黄、柠黄、浓绿、翠青、琥珀，色彩说不出的奔放热烈，简直就如熊熊烈焰在沸腾，也像山在燃烧。”，你看，当年笔者感受到的秋气，便完全不是甚麽萧瑟，而是满目的喜乐璀璨。这回在芬兰的纪念公园小树林，是第二次给秋气璀璨着了，吓着了。所不同者，这一次的喜乐感可不是来自树上艳，而是无边落叶纷纷撒的遍地金艳哩。
西贝柳斯在世界乐坛不算鼎鼎大名，作品也不是大家很熟悉的，然而，料不到这片纪念树林的秋光竟是如斯地别有一番的魅艳。踢踏在金黄的林道上，你会觉得脚下的片片红叶金叶仿佛都是灼人的火焰！那金粲的满铺落叶，静如霜林，动如流丹；璀璨如云锦，又如浇不灭的金焰，简直让笔者完全迷惑了，完完全全醉倒了。
脚下的粲艳，简直无处不在。环绕在雕塑的周遭，散布着一些可爱的大石块，它们本来便很好看，形体各异，颜色斑驳又油润。而此时此刻，一部分的石面上，更是满屯着如流火如金雀的团团秋叶，影像是如许璀璨夺目，如许惊艳莫名，叫人觉得这些顽钝的石头也变得更养眼，更可爱了。呵，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光胜春朝！这片不起眼的小树林，让笔者完完全全醉倒了。
在芬兰这个小国小留，一开始是完全没抱甚麽期望的。却万万没料到，一幕不期而遇的异域秋光，竟像一团烈焰熊熊炙进笔者的深心处了，令到这场万里以外的小旅行，瞬间变得印象是如此绚丽，收获是如许的出奇丰蔚。
这就好比人生的各种际遇，孰喜孰悲，孰成孰败，许多时候是事前难以预料的；旅行的际遇亦复如是，人在旅途上，也是常常陡生各式各样意料不到的小惊大喜的。
这也是笔者对旅游这玩意儿，乐此不疲的原因。
作者简介：
朱鏻灿 笔名：水云天
平生最爱寄情于水于云于天于林莽，宗大自然为师。闲时喜爱阅读及写作诗文，尤爱饱览散文游记，藉以神游天下。
屡获征文大赛一等奖、最佳散文奖，与及国际奖项。作品入选《中国当代文艺名家名作年鉴》、〈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出版有个人诗文集《行云流水水云天》，现任中国散文网特约编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