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头条】散文阁‖陈通伦:我和锦湖那些鸟精华热点

      锦湖最血腥的一面，是灰鹭奉献出来的。原本宁静和谐的湖面，因为灰鹭的出现，立刻杀机四伏，秒变生死场。在池塘的食物链中，灰鹭以它的冷静执着残忍，傲然地站立在了顶端，藐视着水中的一切活物，鱼啦，虾啦，虫啦，这些原本在湖里自由自在的生命，哪里会想到危机重重，哪里会想到自己竟是灰鹭的眼中尤物！一顿饱食之后，灰鹭扇动着硕大的翅膀，拖着修长的身影，发出低沉的“呱呱”的叫声，得意地飞向校园的后山。这是胜利者的姿态，这是领地里王者的声音。在这低沉而又恐怖的“呱呱”声中，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大自然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也能感受到一个捕食者的成功哲学，当然，也会为那些原本单纯自在的鱼虾唏嘘不已。其实，没有捕食的灰鹭，站立在湖边，一袭灰衣，像极了一个高贵的翩翩公子，肃穆内敛，优雅端庄。但，当你目睹它猎食之后，你会清醒地明白，美丽的背后是冷酷，冷酷的背后是凶残，凶残的目的是私利。灰鹭捕食，给人上了生动的一课。可叹鱼虾不知，次次都满足了灰鹭的口舌之欲，成为了别人的腹中之物。

      锦湖最和谐的一幕，是我和鸠鸟的默契。我曾经和一只鸠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最初，她是怕我的，见我来就飞走了。后来也许她发现我并无恶意，只是沿墙读诗而已，是一个有趣的灵魂，是一个值得亲近的人。于是乎，就不再疏远回避我了。我从中明白了一个浅显而又真切的道理，行走于锦湖，善意是最重要的。善意相通的，往往心灵也相通。我想，曾经回避我的鸠鸟，也是这样想的吧。我为她拍了很多照片，为她读了很多诗词，也为她写了很多文字。有一次见面，我给她读我写的文字，沙哑的声音惊飞了林中的许多鸟儿，我仿佛一个不可亲近的外物，惊扰了它们的世界。惟有这鸠鸟，似乎听懂了，得意地晃着身姿，在我前面如往常一样，踱着方步，潇洒而又悠闲地走着。后来，曾有一段时间忙于公务，无暇去锦湖，心里面塞满的是班级管理中令人忧心忡忡的点点滴滴。等我再去的时候，却再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我非常自责，在我不曾去的日子里，我不敢想象她是怎样地在等我。我沿着锦湖疯狂地找寻，甚至大声地诵读之前写给她的文字，却始终不见她出来。她也许是生气了，也许是去了另外的地方。那个她在前面晃我在后面跟的熟悉而又温馨的情景，从此再也没有出现了。所有的一切，温存于我所写的文字里和所拍摄的画面中，我一次次翻看，回忆着属于我和鸠鸟的那一段旷世奇缘，这也让我更加懂得了珍惜。其中最难忘的是为她写了一首《鹧鸪天》：“倩影翩然立树巅，亦能展翅薄云天。尽观湖里春秋景，留驻心中冬夏闲。红尘闹，世间喧。乾坤自有似神仙。彩霞辉映身飞舞，向晚声声唱大千。”鸠鸟的身影中恍若有自己的影子，那是一段妙不可言的日子，而现在，所有的美好都封存在记忆深处。这一种难言的愧疚和自责，让我每一次在锦湖行走的时候都心有不安。

      最走心的是遇见白头翁鸟。我先是在同事海海老师拍摄的花鸟图那里发现的，图中的鸟儿很美，吸引着我去锦湖寻找它。按图索骥，果真在红棘树上遇见了。彩衣白冠，轻盈油亮。在四月春风里，它们欢快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时不时从绿叶碎花中啼出几声，圆润流转，清丽悠长，听得我心都酥化了。后来我把白头翁鸟的照片设置为电脑桌面。一天，某一学生见了，问我鸟儿的名字，我脱口而出“白头翁鸟”。学生笑而不语。我问他为何而笑，学生说：“老师，你也是个白头翁了。”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等学生离开后，我窥镜自视，果然也！岁月真无情，少年已白头！起身而吟《鹧鸪天》：“满眼春光文曲楼。人间四月最风流。逍遥湖里冬和夏，自在林间春与秋。云淡淡，水悠悠。缘何白了少年头。今朝有幸逢君面，销尽心中千万愁。”我喜欢写《鹧鸪天》，学生戏称＂陈鹧鸪＂。每每成文，念念中自喜不已，拍案叫绝，并与学生分享。不为别的，这只是我作为一个语文老师自娱自乐的一种方式。然而今天，吟罢，却悄然泪流。岁月最无情也最真实，时光流转，眨眼间，教书已二十五年。有点感伤，但也没有无端地惆怅。三尺讲台写春秋，纵使白头又何妨！我突然喜欢上了这鸟儿，那是岁月的洗染，那是生命的礼冠！从今天起，做一只白头翁鸟，梳羽，啼唱，面朝锦湖，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