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 菊 婆
文/范光春
阿菊婆死了,就在三天前。
出殡那天,村里很多人为她送行。长长的出殡队伍逶迤蔓延了好几条田坎,但送行者中没有一个是她的亲人。阿菊婆在世上没有一个亲人,但她的心里有一个亲人,有一个支撑她生命存活了五十三年的亲人。
这个人的名字叫魏红安。
魏红安曾经是一名年轻的红军战士。一九三六年二月,他所在的团队奉命东渡黄河北上抗日。途中,遇见一伙打家劫舍的土匪,魏红安从土匪手里救下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这个姑娘就是年轻时的阿菊婆。
几天后,部队途径下河村。部队首长决定把阿菊交给当地百姓,但是阿菊死活不同意。首长就让魏红安去做阿菊的思想工作。阿菊是魏红安亲自从土匪手里救下来的,加上魏红安一路上对她的关心照顾,她对魏红安已经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她想跟部队走,天天都和魏红安在一起。魏红安也曾把阿菊的意思转达给首长。首长说,我们是抗日先遣别动队,执行的多是紧急危险的任务,不适合带一个非战斗人员在身边。
魏红安磨破嘴皮,阿菊终于答应留在下河村,但她提了一个要求,希望魏红安执行完任务就回来带她走。魏红安答应了,他说:“等部队稳定下来,我一定来下河村接你。”
把阿菊的事情交代完后,部队就急急忙忙开拔了。阿菊站在河湾那颗杨柳树下,默默地看着红军战士一个一个从她面前走过,魏红安来到面前时,她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并把一个刻着阿菊两个字的银锁挂在了魏红安的脖颈上。“红安哥,我等你,你一定要来接我。”阿菊说完,在魏红安的脸吻了一下。魏红安说:“等完成这次任务,我一定回来接你。”然后转身撵战友去了。
从此,阿菊每天都来河湾的柳树下等魏红安。一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阿菊一直没有等到魏红安。
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了,阿菊一心以为可以见到她的红安哥了,然而,魏红安还是没有踪影。
不久,地主老财在他师长儿子的护送下回到了下河村。临安城国民党接收大员听说地主老财的师长儿子回来了,就带着随从前来下河村拜见,在村东口,他看见了刚从河湾上来的阿菊。一下就被阿菊的美貌迷住了。
接收大员委托地主老财成就他的好事。于是地主老财就托人替接收大员向阿菊提亲。却被阿菊一口回绝了。来人不死心,继续卖弄三寸不烂之舌,大妹子,我劝你还是考虑考虑,人家是接收大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跟了他,保你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没什么可考虑的,我早有心上人了。”阿菊说。“大妹子,听我一句劝,忘掉你的心上人吧,说不定早死了呢!”“红安哥身手敏捷,枪法又好,怎么会死呢,不会的,不会的。”阿菊不相信魏红安会死。
第二天, 接收大员派人给阿菊送来一大堆礼物,阿菊二话不说就直接扔了出去。“告诉你的主子,叫他死了这条心。我男人是红军,我生是魏红安的人,死是魏红安的鬼。”
猎物没到手,接收大员怎么会死心呢?第二天,他就亲自登门了。阿菊当时正低头扎鞋底,看见接收大员走进院子,顺手抓起针线篮子向接收大员砸去。接收大员头一偏,躲过飞来的篮子,向前一步从后面抱住了阿菊。
“放开我,放开我。”阿菊一边挣扎一边腾出手去拿桌上的剪刀。“我看谁敢来帮你,美人,你就顺了我吧,我想死你了。”“我扎死你,扎死你。”阿菊挥舞着剪刀,接收大员一见,急忙松开了手。“滚!滚!”阿菊举着剪刀向接收大员逼过去,一步步把接收大员逼到了门边。“你给我听着,现在整个临安都是老子的地盘,我还不相信收拾不了你个臭婆娘。”接收大员边说边溜之大吉。
接收大员撂下的这句狠话,门外的乡亲都听见了。她们替阿菊担心,劝她出去避避风头。可是阿菊说,日本鬼子投降了,红安哥要回来接她,她那也不去,就在下河村等他。可是,几个月过去了,阿菊还是没有等到魏红安。

一天, 村妇救会主任从城里回来,给阿菊捎了一个消息,她说临安县城了来了一支八路军队伍,正在和秦团长交涉接管临安县城的相关事宜。阿菊一听,立马就往临安县去了。誰曾料想,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乡亲们猜想,阿菊或许是跟着部队找魏红安去了。但也有人怀疑,阿菊是被接收大员悄悄抓起来了。
妇救会主任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亲自去城里走了一趟,结果,她什么消息也没打听到。乡亲们更加坚信阿菊是跟部队走了。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1948年底,解放军攻克临安县城,却在国民党关押政治犯的秘密监狱里,发现了被折磨得没了人形的阿菊。就这样,浑身是伤的阿菊被抬回了下河村。
阿菊身上的伤痊愈之时,全国解放了。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的呐喊“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响彻神州大地。备受欺压的穷苦百姓热血沸腾——我们终于可以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了,
这一年,阿菊29岁。
有人劝阿菊,魏红安肯定是回不来了,趁早找一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吧。阿菊说,我的心已经给了魏红安,再也装不下别人了。他这一辈子都不回来,你难道等他一辈子?我就等他一辈子!阿菊回答得很干脆。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年,魏红安还是音讯渺无。乡亲们建议阿菊去魏红安的家乡看看。魏红安曾向阿菊提到过他的家乡,他说他的老家在陕北延安地区,他十三岁就跟着刘志丹闹革命。

延安地区有多大,魏红安的老家究竟在延安哪个村哪个地,阿菊并不清楚,但她却欣然采纳了乡亲们的建议,决定去魏红安老家延安看看。乡政府给她开了介绍信,并在介绍信后附言希望当地政府协助阿菊寻找魏红安。
阿菊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妇救会主任有点不放心,就叫青年民兵喜子陪阿菊去延安,但阿菊死活不同意,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去。延安是阿菊的希望。乡亲们都以为阿菊的延安之行一定会有所收获。誰曾想,它带给阿菊的依然是失望。阿菊从延安回来就大病了一场。等她养好病下床走动时,乡亲们发现,阿菊将长辫子挽成了发髻,村外的后山坡上出现了一座新坟,上面写着魏红安的名字。
乡亲们以为她得到了魏红安死亡的消息。其实,阿菊什么也没打听到。他的家人,在胡宗南进攻延安的那一年,全被国民党杀害了。在此之前,魏红安没有给家里捎过任何书信和口信。不过他们都知道魏红安随刘志丹东渡黄河抗日的事情。
“我看安娃子十之八九早就死在抗日战场上了。不然,抗战胜利他一定会回来看望父母的。何至于他父母到死都没见到他一面。”魏红安的表叔公说。听到这里,阿菊忍不住掉下泪来。——她苦苦等了二十年的人恐怕真的回不来了。
从此以后,阿菊像变了个人似的,曾默寡言,不苟言笑。她想,就算魏红安死在抗日战场了,他的部队,他的战友应该给他家人捎封书信或者口信。事实上,他的家人和乡亲都没有得到他的死讯。如果说他没死,为何解放好几年了,见不着他的人影?或许真如他叔公所说,他早就牺牲了。既然牺牲了,那么部队的阵亡将士名单上应该有他的名字。妇救会主任说,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也请领导派人查过,但是阵亡将士的名册上并没有魏红安这个名字。
村支书接着说道,魏红安随部队东征时,是共产党部队的番号和编制,国共联合抗战后部队的番号和编制都随了国民党。我们不知道他牺牲时所属部队的番号,要找熟知他的人就如同大海捞针。不过你放心,我把你的事情和上级领导说了,领导说他已经给他原来部队的首长去过电话,让他们一定想办法帮你打听魏红安的下落。村支书的一番话,暂时稳住了阿菊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她又全力以赴地投入到抗美援朝运动中去了,

一晃,抗美援朝战争结束了。魏红安还是没有音讯。她觉得表叔公的推测没错,魏红安早就不在人世了。但是,在魏红安的死讯没有被证实之前,她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她宁愿相信魏红安和别的女人结了婚不方便来看她,也不愿意相信魏红安牺牲了。
俗话说,希望在心就在。这个侥幸心理,支撑着她在岁月的长河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河湾的柳树是她相思的寄托,她依然每天都去那里等魏红安。她的心还像当年的少女一样,可是白发却悄悄爬上了她的鬓角。自此,小孩对她的称呼由阿菊姨变成了阿菊婆。
阿菊婆六十五岁那一年的十一月,解放军英模报告团到全国各地巡回演讲,英模报告团到临安县演讲时,各个村都派了代表参加。妇女主任从县城回来,带回来一个人。这个人是来找阿菊的。
阿菊听说有军人找她,撒开脚丫就跑。她以为她苦苦等了几十年的魏红安回来了。看见阿菊飞一般地奔跑,捎信的人在她身后连声喊道,阿菊,慢点,慢点,别摔着了。阿菊好像没听见似的,她一口气跑进了妇女主任的院子。抬头的瞬间,她愣住了,两腿像灌了铅似的再也迈不出去了。这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解放军战士,不是魏红安。
阿菊,快过来,这位解放军有话给你说,他知道魏红安的下落。妇女主任招呼阿菊。听说眼前这个人就是阿菊,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解放军战士,立即上前两步双腿一并,咔嚓一下给秋菊敬了一个军礼。
你就是阿菊姨?我总算找到你了。军人一边说一边把一个卷起来的白手绢放到阿菊的手里。阿菊揭开白手绢一看,里面是一把银锁,银锁背面刻着阿菊两个字。“红安哥他……”阿菊两眼一黑,晕了过去。等阿菊醒过来,断臂军人向她讲述了魏红安的事情。
他说,我叫杨勇,我的父亲扬大柱是魏红安手下的一个排长。1939年底,魏红安被上级委派去执行一项绝密任务。临行前,魏红安把一个包着银锁的白手绢交到我父亲手上,并对他说,我这次去执行任务,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如果我活着回来了,你就把它还给我,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替我亲手把它交给阿菊。告诉她,一定要好好活着。从那以后,父亲再也没有见过魏红安。抗战结束,我父亲找到部队首长询问魏红安的下落,首长只说了一句话——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全国解放后,父亲再次找到部队首长打听魏红安的下落,首长说,他的上线四零年就牺牲了,他恐怕也早已不在人世。
四九年底父亲就打算来找你,正准备动身,却突然接到上级命令去东北剿匪。等平定匪患父亲准备再次去找你时,抗美援朝战争又爆发了。赴朝作战的头天晚上,父亲对我说,等我从朝鲜胜利归来,你陪老爸去找阿菊,我要把这个东西亲自交到阿菊手上,说完,父亲把手绢收藏了起来。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父亲在朝鲜战场出了点意外。一块弹片,钻进了他的脑袋,他失忆了。我们想了很多办法帮他恢复记忆,都失败了。今年9月,我伤愈出院,父亲乍一见我空洞洞的衣袖,顿时老泪纵横。旋即,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满屋子找东西。当他看见卷成筒状的白手绢时,顿时眉开眼笑了。父亲说,我终于可以完成老连长的托付了。
考虑到父亲的身体状况,我把寻找您的任务接了过来。10月,英模代表团到全国各地巡回演讲,我有幸也参加了。每到一个地方演讲,我就举起银锁询问与会者有没有一个叫阿菊的。今天演讲完毕,我又举起银锁询问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叫阿菊的,王主任就站了起来。这下好了,魏连长托付父亲的事情我替他完成了,如果魏红安烈士地下有知的话,也应该放心了。听完杨勇的讲述,看着自己当年亲手挂在魏红安脖颈的银锁,阿菊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恸哭起来,接着一个转身,又飞一样跑出了院子。
天黑时,村支书从山边经过,看见阿菊一动不动地坐在魏红安坟前哭泣,就将她拽了回去。第二天,阿菊没有出家门,乡亲们想进去劝劝她,她紧闭着房门,谁都不见。
一个月后,阿菊将自己关在家里绝食而亡,当乡亲们发现时,她已经死去多时了。
1985年12月下旬,后山坡魏红安的坟墓旁多了一座新坟,墓碑上写着:阿菊之墓。
“马周杯”全国文学大赛
征文启事
为学习贯彻落实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精神,进一步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增强文化自信,特举办“马周杯”全国文学大赛征文活动。
马周(601年-648年),字宾王。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振兴街道前曹村(马庄)人。唐朝宰相。马周少孤贫而好学,曾任博州助教。辞而西游长安,客居中郎将常何家。贞观三年(629年),代常何为疏,所论二十余事,皆切中时弊,唐太宗大悦。即日召见,令直门下省。历任监察御史、给事中、中书舍人。贞观十八年(644年),任中书令,兼太子右庶子。劝唐以隋为鉴,省徭役,恤民力,节俭如兰,慎选地方官吏等,多为唐太宗所纳。马周所作《上太宗疏》《陈时政疏》《请劝赏疏》《谏公主昼婚疏》和《请简择县令疏》等文章影响深远。贞观二十二年(648年),马周去世,终年四十八岁。唐太宗为他举哀,追赠幽州都督,陪葬昭陵。
马周被毛泽东评为:“傅说、吕望,何足道哉!马周才德,迥乎远矣。”
如今,前曹村党支部牢记三个务必,守民心,创大业,当好人民利益的绣花针。抓住党的十八大以来黄金十年机遇期,一跃成为新时代沧桑巨变的代表之一。前曹村共四个自然村, 1172人。经过十几年艰苦奋斗,建成现代数字化安居小区。小区总占地454亩,现有居民3300多户,15000多人。幼儿园、小学、医疗点科学配套,前曹村集体公共积累达到2亿多元。家家都变成了百万元户。前曹村2015年被授予“全国文明村镇”荣誉称号;2021年,被评为“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社区)”。
一、参赛主题
内容健康,表现新颖,文学性强,不限主题。
二、征文体裁
小说、散文、诗歌。(短篇小说不超过1万字、散文不超过5000字、诗歌不超过100行。所有参赛作品必须原创首发,没有在任何平台、纸媒、公众号上等发表过。同时标明体裁。
三、奖项设定
一等奖一名,奖金3000元;二等奖两名,奖金各2000元;三等奖三名,奖金各1000元 ;优秀奖30名,奖金各500元 。特殊贡献奖20名,奖金各1000元 。
四、投稿时间
自2022年11月11号至2023年4月11号截止。2023年7月1号前颁奖。所收稿件, 版权归大赛组委会,并择优在【茌平文苑】上发表。请作者关注【茌平文苑】公众号,以便作者能及时了解大赛信息。
五、评审团队
以山东省泰山文学奖获得者为主任的评审小组,对参评作品进行公开公正评审。
六、文档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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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小四加粗,正文为宋体五号,文末注明真实姓名、联系电话、详细通讯地址。
在邮件正文粘贴之后,以附件形式发送至指定信箱:sdblzlwxjzw@163.com。在来稿邮箱主题一栏里,注明:“马周杯”文学大赛+文体+题目+省份+姓名 。
本次征文大赛解释权归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作家协会。
“马周杯”全国文学大赛征文组委会
茌平区作家协会
总 编:乌以强
责任编辑:冯喆 张晓燕 翟玉梅 丁杰
茌平文苑 第0520期
本期编辑:张晓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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