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船》
———张宝民
零八年的春晚,一则军人题材的小品《军嫂上岛》,看哭了许多人。直到现在每每看来,还总是笑极而泣、百感交集,因为类似的故事就发生在我身上……
记得大约是九五年的夏天,当时的通信方式主要还是书信,电话尚未进入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曾经在重庆总参通信总站当过兵的二姐夫,通过战友帮忙,颇费周折的经过七拐八转找到我的部队。通信员急匆匆跑到楼下喊我: 张班长,电话!老家打来的……我箭似地冲到楼上值班室,双手颤抖着握着电话听筒: "喂……喂……,大点声,听不见呵!大------点-----声!"
我有些声嘶力竭地喊着,就象《上甘岭》上王成在喊:"为了胜利,向我开炮!"一样。然而,随便我怎么喊叫,听筒里除了我自己的回音,还夹杂着嗡嗡地“交流声”,而对方的声音简直就象夏夜里枕边飞飞停停的蚊子,遥远而漂渺……
"啊,什么?你星期六下午要来威海!嗯,第二天接着往回返!……"
原来,妻子单位计划到威海采购洗衣脱水机,同事们好意让她跟着顺便来看看我。只是公务匆忙,来回只有两天,但这对于天各一方的一对“牛郎织女”来说,能有一晚的团聚,已是大喜过望、实属不易了。
一天天掰着指头数着日子,时间仿佛故意跟我作对,蜗牛似地走的那么缓慢!只有那奔腾不息的海浪,善解人意的日夜抚慰着我那颗焦渴的心……
周末终于到了,我乘周六下午的部队末班交通艇,兴高采烈地出岛去接我的妻。
起风了,海上波起浪涌,勇敢地海鸥迎着风浪在空中飞翔着。只见它时而高高跃起,悠闲地在空中盘旋,时而箭一般俯冲而下,掠过船尾的航迹,一声声唱着欢快的歌。平时单调乏味的轮机声,此刻,仿佛也变成了一曲铿锵有力地“水兵进行曲”,节奏明快令人振奋。很快就要见到久违的妻了,我的心情愈加难以平静。
还未等船完全停稳,我一个箭步跳上岸。然而,站在码头上,我茫然了,偌大的一个威海卫,妻会在哪儿呢?我决定先去市府招待所,他们是对口单位,说不定就住在那儿呢。
"同志,你好!请问有从昌邑市府招待所来住宿的女的吗?"
"没有!”
不会是住在东山宾馆吧?
"你好,同志,请问有从昌邑市府招待所来住宿的女的吗?"
"没有!"
那肯定在会计培训中心!
"同志,你好,请问有从昌邑市府招待所来住宿的女的吗?"
"没有!"
白天鹅宾馆,没有!港务局招待所,没有!东山附近的大大小小的接待单位,我凭两条腿来来回回跑了个遍。大汗淋漓的我,早已是人困马乏、精疲力尽了,肚子叽哩咕噜不断地叫着,脚板酸疼酸疼的,两条腿仿佛灌满了铅,每迈一步也要费好大的气力!
妻呵,你到底在哪儿呵?……
时间已是半夜十点多钟了,不找了,想必妻此时已经安歇了!这时才想起来得找个电话,告诉值班员今夜我要在机关报道组借一宿了。报道组还亮着灯光,或许还在修改明天就得发出的稿件。顾不上说明原由,我便冲向电话机。
"喂,总机,请接船队,谢谢。喂,船队,我是老张,今晚……"
"啊,是老张,告诉你个好消息,嫂子傍晚坐地方旅游船进岛来了,现在就在你俱乐部的宿舍里……"值班员说。
"什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骗你是小狗!哈哈哈……"
天呐,命运竞如此这般无情地捉弄一对痴情人!
一轮明月挂在海天一色里,海浪在不紧不慢地轻抚着沙滩,远方传来一声悠远缥缈的汽笛声……
我眺望着天边的点点渔火,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月亮呵,你可愿化做一叶小舟,载着我满满地思念送给咫尺天涯的妻,让我俩相会在今夜温柔的梦乡!……
清晨,当第一缕霞光升起在海平面,我已站在码头,等待进岛的第一班船快快启航了。
船儿啊,你快快跑,我的心情你知道!海鸥啊,你快快飞,告诉我的妻,我一会儿就到!……
我冲进宿舍,妻早已起床坐在床头,抬头望着我,眼里噙满泪花。我俩面面相觑,默默无语……
"我,我买了方便面,泡上吃点吧!"我找话说。
"你吃吧,我吃不下!"妻哽咽着说。
"我在市里找了你半宿",我强装笑颜: "谁知你进了岛。"
"我怕你不方便出岛,正好有旅游船进岛,我就进来了。"妻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找到你,我认为把你给丢了!能不能住两天再走?"
"不行,我现在就该走了,上午回昌邑,明天还得上班,再说还得送孩子上幼儿园呢!"妻低着头喃喃地说。
我知道她心里也很难过,就不再说什么了……
一声长长的汽笛,载着妻的船慢慢驶离了码头。我向妻挥挥手:"路上注意安全!""放心吧……"妻转过身去,她哭了!
船儿渐渐模糊在视线里,我的心空落落的,所有的思念与牵挂,仿佛也随船儿一起飞向了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