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之声

——《齐物论》读书摘要及心得(二）

吴文亮

为了进一步说明“吾丧我”，庄子又用人籁、地籁、天籁来加以说明。

人籁，“比竹是已”。声出于箫管，即人间的音乐。一旦声音形成了音乐，便是人们精心编排，有意为之。所以“人籁”比喻不同的人，在统一标准的前提下，对同一事物，由于所处立场不同、视角不同，而产生的不同看法，此是主动发声。因此，人籁是有意之声。

地籁，“众窍是已”。起风后，吹过孔洞，由于孔洞不同，故发出的声音也各不相同。“泠风（清风，即小风）则小和，飘风（疾风，即大风）则大和。”小风则小和，大风则大和。风是相同的，且风自身没有声音。声音是风吹过万物后，万物在风的作用下发出的自然反应。“厉风济（停止）则众窍为虚。而独不见之调调（树枝摇动的样子），之刁刁（树叶微动的样子）乎?”烈风停止了，原来鼓满风、嘈杂作响的众窍穴已经空无一物，可还是可以听到余风拂过洞穴时细小的声音。风吹过，各种洞穴发出不同的声音，比喻一件事发生之后，不同的人，由于地位、经历不同，所表现出的不同反应。风起而声出，此是自然反应，差别是客观存在的。因此，地籁是无意之声。

“吹万不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谁邪？”风吹过万种窍孔，声音各自不同，但都是由窍孔发声。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使它们发出声的还有谁呢？人籁、地籁发出不同的声音，虽有箫、风的配合，但根源在于人和孔洞自己。“怒者其谁”这个使它们发出声音的“怒者”究竟是谁？“怒”，即是人喜怒哀乐的“怒”，是一种带有人强烈主观意志并极力为之的一种形态。只有人心不静，以至于怒，才会产生籁声。籁声代表了各自不同的“物论”，各种不同“物论”的根源在于人的内心。因此，怒者即人心。是人心不静甚至于怒时，才产生了人籁和地籁。所以苏轼在《琴诗》中写道：“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声音不在琴上，不在指头上，声无哀乐，声在心中。

什么是天籁呢？当人心不静时，以至于怒时，便有了人籁、地籁。而当人心静时，便有了天籁。天籁之声也需要人心去听。但天籁是脱离了人世社会和人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之后进入的一种境界。不同与主动发声的“人籁”，也不同于遇事而鸣的“地籁”，只有超然于万物之上，没有是非曲直、人世纷争的心态，也即进入“吾丧我”的状态时才能用“心”听到。因此，天籁是无声之声。

人籁、地籁，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针对万事万物，总有各种不同的物论，这是因为有“成心”的缘故。而天籁，因为没有成心，才会进入“吾丧我”之境，便没有各种不同的物论，从而万物一齐，将万物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