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爷痛打白衣鬼
龙启金
20世纪六七十年代,云下村有一个生产队叫尖刀队,该生产队人口三百许,郑大爷是生产队的一员。
这日傍晚,尖刀队的村民们照旧到小王山上蹲点值守,这晚系郑大爷与三娃子当班,因为近段时间黄豆角长得正旺盛,附近的村庄又是名副其实的强盗窝,故天一擦黑,他们俩就绷紧了神经,哪怕有些许风吹草动,借着朦胧的月光,都逃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间就到了夜分之时。三娃子已过而立之年,却还是柳树剥皮——光棍一条。然而,每天到了这个时间点,磨蚀他意志力的不是老光棍这个尴尬的身份,而是肚家与肠家的矛盾纠纷——肚子饿得咕咕叫。
三娃子轻微地咳嗽了一下,旋即扭头看了看郑大爷肃然的侧脸,讪讪地开了口:“郑大爷……我……”
郑大爷双眸古井无波,半晌没听到三娃子的下文,他眉毛不禁皱了一下,冷声道:“怎么啦,吞吞吐吐的?”
三娃子在寨里头好事没有,缺德事一堆:他偷窥过妇女洗澡,拉尿在装有水的水壶里给村民们喝,把人的粪便装进南瓜里……因此,郑大爷不待见他。
“您……您老人家听到什么声音没?”三娃子脸上掠过一抹异色。
郑大爷屏息凝神,煞有介事地竖起耳朵听,蓦然,他心里一抽,扭头看向三娃子,轻声呢喃:“莫非有情况?”
咯咯咯……三娃子捂住嘴巴笑得浑身乱颤,继而,他指指自己的肚子,郑大爷好巧不巧地听到了“咕噜”一声响。
“滚一边去!”郑大爷哑声叱喝着。
几分钟后,三娃子抱着一小捆结满了豆角的黄豆秆碎步而来,“啪”的一声就把黄豆秆抛掷在郑大爷面前。
郑大爷“腾”地站起身来,怒斥道:“小兔崽子,你不想活了!”
彼时有规定,生产队的农产品均为集体所有,如若有谁动歪脑筋——譬如偷吃、偷藏以及偷卖等行为,就要被生产队的领导批斗个半死。
三娃子嘴唇裂了裂,露出了两颗黄黄的大龅牙:“嘿嘿……天知地知,您知我知,只要您老人不说出去,鬼都不知道呢!”
郑大爷横眉怒目,指着三娃子:“小兔崽子,你不仅害了自己,也在害老夫……”
见郑大爷还要往下责骂,三娃子扭头走到不远处的草窠,但见他弯腰摸索了一会,随即,他从草窠里拿出了一口黑不溜秋的砂锅,之后,又返回到郑大爷的身旁。
郑大爷吹胡子瞪眼,又要斥骂。见状,三娃子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他松了松裤腰带,伸手从髀间取出一只麻布口袋,便对郑大爷嘿嘿笑道:“我们吃完后,把豆角往口袋里一放,豆秆扔到云下河,保证蛛丝马迹都不留呢!”
郑大爷宛若泄了气的皮球般坐到了原处,他心里头在琢磨着三娃子偷吃豆角的事:如实往上禀报,三娃子定然要脱一层皮。这个三娃子五岁死爹,八岁死娘,不久前,与他相依为命的奶奶也撒手人寰,他着实怪可怜的了。如果知情不报,等哪一天东窗事发,自己也是脱不了干系……
“郑大爷,开吃啦!味道太爽哟!”三娃子打断了郑大爷的思绪。
郑大爷坐着没动,三娃子朝他乜斜了一眼,径自津津有味地吃着。
“啧……啧……啧……”三娃子一边吃着豆角一边咋舌称赞。
正在这时,一阵微风掠过山岗,随后,豆角的清香四处飘荡,郑大爷咽了一下口水。
“郑大爷,豆角多着呢!来吃点吧!”见郑大爷扭头不搭理,三娃子不禁嘀咕道,“真是只长年龄不长胆量!”
“哟,有情况!还是女的呢!”三娃子神神叨叨地说着。
郑大爷充耳不闻。
“真的,还是两个,都是一身白衣服!”
郑大爷谩骂声响起来:“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一惊一乍……”
“呵呵……莫非我三娃子走桃花运啦!深更半夜的,还是两个!”
郑大爷听到三娃子一个劲地咽口水……
约莫几分钟后,三娃子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继而,郑大爷听到三娃子在打招呼:“美……美女,这么晚了还去哪儿,坐下来吃……吃点豆角……”
郑大爷腹诽着:“有色心,没色胆,见到女人就紧张成这样,活该三十多岁了还是光棍!”
“谢谢!”女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呵呵!热脸贴冷屁股啦!”郑大爷如是想着。
气氛瞬间诡异起来,除了嚼食豆角之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美……美女……您怎么把豆角吃得遍地都是?”
半晌,女人“嘿嘿嘿”地冷笑起来,应答着:“那是因为你有下巴,我没有下巴!”
“鬼……”三娃子歇斯底里地嘶喊着。
郑大爷倏地转头过来,但见两团白影扑向三娃子。
“何方妖孽,找死!”郑大爷一边斥喝,一边口念咒语。旋即,郑大爷“腾”地起身,他随手拿起胳膊般粗、燃烧得正旺的柴火棍猛地劈向两团白影。
“呜哇……”小王山的山上传来了一声凄厉的鬼叫声,郑大爷第二次扬起柴火棍的刹那间,两团白影便滚下了地坎,随后又是一阵急促的“呜哇”声……
“多……多谢郑大爷。”三娃子语无伦次。
“没事吧!”看着地上脸色煞白,兀自发抖的三娃子,郑大爷关心地道,“叫你嘴巴不要痒,这回该有教训了吧!”
三娃子小鸡啄米般只顾点头。
从此以后,三娃子变了个人似的——规规矩矩地做人,踏踏实实地做事。
郑大爷也做了一个决定——把真相抛进云下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