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修缮记
文/刘芳军
香山居士曰：“汴水流，汴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人们对家的概念，是一种自出生到成年，自然的生成，并不断的加深的感情，如珍藏的老酒，历久弥新，越来越醇厚；如桌椅上的包浆，日积月累，泛着凝聚了光阴滋养的光亮。如有人不经意间在生活中提起，“家是哪里的？”你自然不说现在自己的住处，而是说出出生的地方。或许已离开了几十年，或许已许久没有回家，但在心里，那才是家的地方。现在已换了几套楼，搬了几个地方，但这些地方都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以和“住那儿”联系在一起，但说到家，一般就是那个在心中已生根的地方。
我和大多数人一样有着相同的念想。父母被我接到县城已有七八年了。我当时的规划就是，父母六十岁时，不再让他们种地，我和弟弟兑钱让他们安度晚年；七十岁时接到县城生活，一方面这是母亲的一个理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县城的各种设施，包括医疗保障、冬季取暖等远比老家方便。父母到县城来是高兴的，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自豪，是秋天收获的喜悦。当然，他们也还留恋着自己的老屋旧宅，惦记着弟弟和其他亲人及邻居庄乡。于是老家老屋里的家具就没有动，他们基本上每隔一两个月就要回去看一看，若是村里有些大事发生，他们还要回去走动。但随着时间推移，回去的次数也慢慢变少了。我一年就回去三四次，是送十五、送年，过年才回去。
老屋的大门几乎是紧闭了七八年，铁门已经生锈，院里的树也已长的密不透风，虽是繁茂，但也有几分肆意。说到这些树，大多是我送回去树苗种植的。小时候就奢望院子里能有一两棵枣树，但那时不知是因为院子小还是什么原因，奶奶也一直没种，父母也没种过。我上班之后就买桃树种在田里，买柿子、核桃、山楂、梨树种在院子里，父母还种了石榴、枣树、香椿树等。在院子西侧墙根下还种了几丛翠竹。经过十几年的成长，这些树都慢慢的长成了大树，柿子丰收时能收到三四百斤。看到这些树，就看到了我播种希望和理想的历程，我特别的喜欢。
与几个挚友聚会中，时有二三个朋友，在周未带到他们老家吃个饭，老屋、院子、方桌，小时候的气息扑面而来，儿时的记忆和憧憬又在脑海中重现，勾起我对老家老屋的惦记。我家的老屋建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时是村里首先用石头做房基的房子，用了两架梁，每间七檁檩子，房子也是当时比较高的，很威武挺气派。都是乡亲义务帮工，脱坯盖房，那时没有雇人的，全是爱心亲情建房。亲戚家也是有力出力有物出物，可以说这几间老屋就是乡情和亲情的纪念碑，凝聚了全家和大家的心血。也是父亲和母亲创业的奖杯。也是我和妹妹弟弟的骄傲，也是我上学的动力。此后我与弟弟都在这里结婚，有了各自的家庭，又都走出了这里。现在老屋老了，与周围新建的新屋比较，他矮了，像驼背的老人。墙面和天井地面也像长了皱纹，露出了岁月的磨痕。于是我也萌生了修缮老屋的想法，我要让他重现生机。
经过自己思考和与朋友交流，又和朋友到老屋实地看了看。规划了“主体不变，小处多变，树木修剪，移除少数”的总体方案。说是小装修，工作却是大思路，需要办的事情不少。大门是门面，旧大门是推拉式，已生锈，大门垛子上墙皮已脱落，这个需扒掉重修并换新大门。屋墙是土坯墙，已有三十六七年的历史，因为自然沉降等各方面的原因，内墙需挂墙皮，外墙已护了铁皮，只需喷漆，室内地面需要铺瓷砖，天井的砖铺的虽是有点不工整，但为了保存记忆，原貌不动。
果树间伐几棵，留出空隙透风透光，留出一块菜地，明年种菜，枝杈修剪，向上引导，调整长势。竹子进一步规范，修隔离沟，防止其根向石榴侵扰。拓宽通往厕所的道路，拓宽修平，此前母亲因路窄又不平被绊倒过。土建得到了老兄弟王总的鼎力相助，派了三四个人帮了几天的忙。兄弟侄子们也都参加到建设中，小叔更是天天监工、指导。在此期间，我又去了阳信，在朋友建利的帮助下，定制了木制的前出厦，也就是前廊。一是为了东西北屋，在下雨、下雪天出入方便；二是起到一个升级装饰作用。而后给外墙和门窗喷漆，都是院中几个兄弟帮忙完成。
付出就有回报，努力就有结果。经过十余天的紧张施工，装修完成了。大门是仿古山水夔纹图案大门，大门砖垛子是方柱博土帽造型，上有门灯。迎面望去，与大门相对的院子的最西侧，是一棵长满果实的石榴树，枝头硕果累累，石榴们满脸通红高兴的合不上嘴。石榴树南侧是一排翠竹，郁郁葱葱，随风摇曳，拍出欢快的节拍。
院子分成两部分，与大门对齐向北与住房相连部分，是原来的红砖地面，已清理了上面的泥土，焕然一新，古朴又泛着新颜，与住房相连部分，上面新预制了一米六宽的混凝土地面。混凝土地面上面安装了木制仿古前出厦，共六根柱子，对应五间屋，青石雕花柱础，柱子是素面松木，刷成仿古原木色，柱子上面是镂雕草龙图案的雀替（俗称花牙子）与穿插枋相连，穿插枋用料厚重，阑额是缠枝纹样，虽是简单的仿古作法，但看上去还是有几分传统古建的味道。大门南门柱为界向南部分的院子是果树和菜地，与北半部分中间有半米高木栅栏相隔，南北两部分既是整体，又相对的独立。果树和菜地中有四纵三横青砖小径分割成不同小畦，便于灌溉和采摘。
进入北屋正房，迎门是中堂，仿清太师椅、条案，八仙桌、花架六件套，墙上挂着大幅颜体寿字中堂及对联，对联内容为“八仙上寿”题材，体现出对父母健康长寿的祝愿。东里间，是圆桌及八把椅子，八仙聚会之意。东墙上是赵先闻老师的荷花图，寓意我对朋友的祝福，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也点出相聚者皆文雅之士，推杯换盏之时，颇有“荷花开后西湖好，载酒来时。不用旌旗，前后红幢绿盖随。画船撑入花深处，香泛金卮。烟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归”的意境。
还特意采购了一口室外的移动大铁锅，到了农村，就是追寻农村大锅炖的味道，不讲究美味佳肴，只要求吃好喝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首开此灶者为电工，炖的养了四年的鹅，电工还记下来如下的烹制秘诀，现在公示如下，与众友同欢。
1.凉水下锅，焯水。
2.焯水后捞出，用凉水清洗两遍，空干水分待用。
3.热锅热油，花椒，干辣椒(根据情况多少)，油炸变色后放入葱姜，出香味后倒入鹅块，大火翻炒3分钟后，撒入高度白酒1两，继续翻炒3分钟。再加入豆瓣酱，酱油适量，继续翻炒3分钟，再加入冰糖6块，水半斤。大火翻炒5分钟。
4.倒入凉水(基本满锅)放入八角，两小勺盐，盖锅大火烧开20分钟后，再敞锅炖20分钟。撇除浮沫。
5.盖锅中火炖1.5小时后。放足盐量。再小火炖约半小时，出锅吃肉，根据口味可放入香菜。
出锅鹅肉，肉质弹牙，鲜香可口，回味悠长，稍后食至后段加入茄子再煮，又是一番味道。
次日又约众友相聚，小妹送来锦鲤，侄女和小侄子们绕屋嬉戏，又为老屋平添了几分喜气。
我带着母亲看了装修后的老屋，母亲很是高兴；父亲在装修时就随妹妹来过，十分满意。一个大门片段的抖音视频，点击量一天就过了万。我觉得并不是我安的大门多么漂亮，而是这个抖音视频唤起了人们对老家的回忆。
生活节奏的加快和经济的发展，农村固守土地的人已寥寥无几。大多出外谋生，身在异乡为异客，在繁重忙碌之后，也许在仰望星空的那一刻，又记起了自己的亲人，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我重修老屋，也是人生路上的一次梳理，再出发的一次集结。我深爱故乡，深爱老屋。
2022.12.4
作者简介：刘芳军，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胶东散文年选》副主编。山东省优秀律师，滨州市律师协会二、三、四届常务理事，滨州市法学会理事，滨州市第十二届政协委员，贵州民族大学客座教授，滨州学院地方立法研究院客座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