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史析疑民国井陉县志料
文/张瑞堂
疑问出自白皮关景点的乱象，问题则在为白王庄“正名”的民国《井陉县志料》：“白面将军是赵国的守关将，淮阴侯韩信攻打关口时，白面将军战死，当地人在白石岭上立祠祭祀他，祠北还有一个墓冢，有人说是白面将军墓。这位赵国将领，被白王庄人们奉为‘白王’，于是，村子得名白王庄。”这则“民国志料”源于魏裔介的诗：《井陉西瞻白面将军祠而叹之》“汉军轻转战，天数岂能争？身死井陉口，人传白面名。寒山堆落日，古木窜饥鼪。可恨左车子，区区尚恋生。（赵将也与韩信战死土人祀之无姓名）”欲释疑惑，须剖析因果，正本清源。诗言志，魏裔介在诗中表达他的什么理念？不妨看他在井陉同时留下的另一首诗：《过井陉•试向井陉山下过》“试向井陉山下过，左车不用计如何。丛台寂寞生秋草，漳水潺湲叹逝波。五代遗编雄冀晋，东京王业起滹沱。年来又见征尘扰，忧国筹时鬓已皤。”魏裔介生于明朝，在九岁时崇祯继位，他青少年时代发奋读书，又目睹了明朝灭亡，满清入主中原。在朝代更替的第三年他三十岁，正值满清极需要汉人辅佐的时候，中进士加入清朝政府。时至康熙年幼，鳌拜摄政，他官运升迁，位极权臣。康熙搬倒鳌拜，魏裔介遭劾以党附鳌拜之嫌致仕，他力辩鳌拜凶煞，自己不敢仰视，更不敢踏入鳌拜门槛。遂得康熙宽恕，罢相归田，却一直陷于无奈悲怨。想自己识天数，历明仕清，满腹经纶，不管谁当皇帝都能高官厚禄。我忠于你大清朝，正值年富力强，乌头宰相连一根白发都没有，就把我一脚踢开。等到皇室生变，另有王业起滹沱时，再想启用我，奈何翁已须鬓斑皤无能为力。他家柏乡离井陉不远，井陉因发生背水之战而名声显赫，他旅途劳顿爬上白石岭走进白面将军祠，心里想着韩信，祠里映入眼帘怎么供着个白面将军？不管白面将军是谁，只知背水之战死了个陈馀，心想你陈馀一介武夫，不识天数，你能比得上袁崇焕？他把努尔哈赤一炮打死，又能怎么样？想挽救风雨飘摇的明朝？却被崇祯处磔刑，五文钱一条肉，当街卖给市民，一时万人空巷，争相抢购，当面下酒生吃。饥鼪尚知窜古木，你看人家李左车，就是个贪生怕死，像饥鼪一样的区区小人。纵然你如暮日光明磊落，也抗不过头上圧着你的大山。王朝更替，月有圆缺，有日出就有日落，皇宫易主，山还是山。元旦这天，魏裔介亲自撰书楹联，贴在自家阁老府大门，联曰：“乌头宰相归林下，十有六年，常思乾乾翼翼；白发书生庆青春，七十一载，宁忘战战兢兢。”三个月后罹牙疾病逝。魏裔介逝前，曾遗命家人将杨犹龙的《吊武侯诗》刻于自己的墓石之上，诗云：“定军山下路，丞相有孤坟。故国空流水，荒阡足暮云。君才自十倍，天意竟三分。行客年年过，莺啼不可闻。”该诗字里行间充满着一生经过种种官场磨难，流露出莫名的无奈和悲凉，这正是魏裔介乾乾翼翼、战战兢兢久历仕途沉浮，最后终老故里的真实思想写照。
魏裔介留在白面将军祠的叹息声，穿越时空，被编写民国《井陉县志料》的秀才听到了，正发愁查不到白面将军是谁，不知道白王庄村名的来历，这下可逮住个有把的井陉缸炉烧饼，魏宰相说白面将军是陈馀！明朝内阁首辅韩爌解不开的谜团，秀才得意忘形地终于找到答案。要冷静下来再细看，老谋深算的魏裔介连康熙都抓不住他的把柄，岂能让你轻易抓住？他又没提陈馀半个字，若直说出陈馀的名字，诗要平仄押韵，“身死井陉口，人传白面名。”两句就得反过来说“白面将军笑，陈馀泜水瞑。”白面将军坐在这儿，亲眼笑看只喜欢带兵却不会用兵的内奸陈馀，如何死在与义父兵戎相见中。背水之战死的是赵将，要问白面将军是谁？魏裔介初来此祠，怎么能回答？你去问土人！要说魏宰相诗中，对背水之战历史人物的评价，确实有失公允。如果把“可恨左车子，区区尚恋生。”改为“张耳左车聚，同心皆善终。”较为合乎历史。魏宰相不知道李左车是李牧的孙子？是西汉开国大将？魏宰相写诗叹息两声，发发牢骚，秀才就拿上鸡毛当令箭，不认真核对史实就写个增加疑点，不能自圆其说的“有人说县志”；盲目修造景点的，改白面将军祠为“陈馀祠”；改白面将军之墓碑为“陈馀墓碑”更是劳民伤财。有个历史谜团，还能吸引游客们的好奇。要按历史原貌修旧如旧，引导人们多学学历史，实地寻访以补缺憾。如果错把神秘的面纱乱换，就变成了诸多疑点的假景点。
民国军阀混战历史短，为白王庄“正名”的“人说志料”，说不出白面将军的姓名，也说不清白王是个什么王，就杜撰白王庄村名的来历。按照常规说，地取名以特征取名如“井陉”、“大槐树”；村取名以姓氏取名如“张村”、“李庄”。起初刚来姓白的一家，村名尚未定名“白家庄”；姓王的大家族紧随其后在此定居，村名叫“白王庄”，而不是“王白庄”。后来白王庄没了姓白的，尽管大多数是姓王的，村名仍习惯叫白王庄；明朝前后迁来张姓家族，村名还叫白王庄，没改叫“王张庄”，张家称住“白王庄张家沟”。清雍正朝修改县志，改叫王家庄。问去哪儿哎？人还说白王庄，不惯说王家庄始简答去庄的上啊，本地口音说“去庄当啊”。
魏裔介留在《白面将军祠》碑刻诗：先说白面将军姓白名面，尾注又说赵将无姓名。《史记》记载背水之战，赵歇、陈馀被韩信追杀于临城一带泜水河边，此关口没白面将军战死，查历史也查不到姓白名面的将军。清雍正年间编纂的《井陉县志》载明内阁首辅韩爌说：“《白面将军祠》断碑痛惜丢失，白面将军所指何人，已无据可考。”魏裔介赋诗不是考古写史，不仅发泄情绪憎恨李左车是贪生怕死如饥鼪的区区小人；还让后代人误解他涉嫌把陈馀错当成白面将军，将其比作落日偏激称赏。到底真实的陈馀，应该作何评价？
清末军机重臣张之洞《井陉口》诗中评价陈馀曰：“……成功独叹淮阴侯。……左车凭水已中策，并此不用真无谋。刎颈之交尚背负，乃以诚信施敌雠。嗟哉陈馀谬称儒家流，此辈之冠诚可溲。”
《史记》载陈馀少时投奔外黄县令张耳，声称要像服侍父亲一样，和张耳建立忘年刎颈之交。张耳带领儿子张敖和陈馀参加陈胜起义，秦军围困张耳在钜鹿，陈馀在城外拥兵数万却坐视不救，反而害死来为张耳搬救兵的张黡、陈泽二将，陈馀说，如果把我这么少的兵都推上去和秦军拼命，等于拿上肉扔给老虎。我给你俩每人拨五百士兵带一个校尉，你俩带上这一千人进城增加突围力量，我在城外接应。你们回去告诉咱义父，他如果战死了，我一定为他报仇。当时陈馀只想着秦兵杀死张耳后，自己保存实力。他安排伙房好好招待二将，酒饱饭足上战场。又暗地吩咐二校尉，让张、陈二将冲在前面，你们如果见秦兵势众，就扔下他俩，带上兵回来。果然张黡、陈泽二将被陈馀害死，还让张耳得不到消息。项羽率军渡过漳河，破釜沉舟，与秦军死战，项羽的士兵勇猛拼杀，呼声震天，陈馀没见过这场面，被吓得目瞪口呆。项羽手刃秦军统帅，秦军大败溃逃，钜鹿城解围后，项羽在辕门召见诸侯，陈馀和各诸侯俯首跪地不敢仰视霸王。因张耳有功项羽封张耳为常山王，陈馀怕张耳追问张黡、陈泽下落，丢下印信脱离张耳去了靠近齐王田荣的常山属地南皮县，张耳的属下都看透了陈馀的嘴脸。陈馀派人向项羽要官，项羽只好封他为南皮侯，陈馀打仗不出力，讨赏嫌项羽不公，却不敢反项羽，便利诱笼络田荣，借齐兵偷袭张耳的信都，张耳只好弃城靠向刘邦。陈馀借刘邦提出联军攻楚之机，要挟刘邦杀死张耳，才肯助汉攻楚，刘邦用极像张耳的人头送给陈馀。随后陈馀自称代王安家代郡，韩信灭代，活捉留守代相夏说，血洗代王陈馀家族。陈馀家破人亡，遂盘踞张耳的封地常山，改号成安君把持赵歇的军队以雪韩信灭门之恨。在白面将军祠里，陈馀看到张耳的塑像，害怕鬼魂缠身，阵前交战幻见张耳没有头，忽见张耳白面换蓝面露獠牙，又见换黑面吐长舌；满脸涂彩化装的士兵矛杆戳地、刀拍盾牌、如雷齐呼：“常山王张耳，杀内奸陈馀！”声震山谷。陈馀的兵原本都是张耳旧部，临阵纷纷倒戈、溃不成军。张耳立头功，韩信上表刘邦封张耳为赵王。在抱犊山建起“韩信祠”，纪念韩信在此设伏兵；白石岭理当要建“张耳祠”，可是张耳见“白面将军祠”供奉着自己的塑像，认为不必改名为张耳祠，可见张耳安身涉世之道。此战使韩信、张耳和李左车结成铁三角劲旅，李左车只听祖父说过张耳曾随他在井陉抗秦，此时二人相见甚欢。韩信和李左车知道白面将军祠供奉的是张耳，二人均称赞张耳是将侠，赞同无须更名。
清两重臣先后写诗，张之洞把两面三刀的陈馀刻画的淋漓尽致。二人孰是孰非，可看史料和民间传说。李白《侠客行》：“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写魏无忌“窃符救赵”及宾客行侠仗义的义举。《史记》记载。魏无忌在救赵后留在赵国十年，正值张耳因少年勇为到井陉避难，遂投奔魏无忌，张耳跟随魏无忌回魏国抗秦正是“银鞍白马、亮银长矛”戴着白色面具的白袍小将，他在魏无忌身边深受熏陶。魏无忌死后，张耳和留在赵国的卧底宾客，都被魏王削除魏国名籍。卧底朱亥请张耳参加井陉保卫战，跟随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李牧在井陉大败秦将王翦。人所共知，张耳善变，不仅善处变局，而且善隐匿自己的身份。民间传说他在井陉遇术士传授变脸绝技，还能变出獠牙、吐出长舌。这期间他在白皮关一带化装驰骋，行侠仗义，扶危济困，对白石岭的地形了如指掌，因而在辅佐韩信指挥背水作战中起到关键作用。张耳自幼就见义勇为，成年是外黄县侠，被推为外黄县令；时遇秦始皇灭六国期间，把当地的贵族势力强行迁徙；井陉是交通要道，地形复杂，易于隐居和出行；境内至今留有“响马洞”、“响马寨”；打家劫舍的响马，撞上隐居井陉行侠仗义、护卫乡里和过路客商的张耳，民间有白面将军的传说，被张耳营救的客商有资金和能力建祠纪念他，却不知道他的姓名，只能按他佩戴白色面具的特征建成“白面将军祠”。所以，白面将军是戴着白色面具的将侠。杜撰陈馀是个大白脸之说不能成立，如果陈馀是个白癜风大白脸，张耳辖内的公乘氏也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白癜风。白面将军不是“白脸将军”，白王庄也不是 “白王庄人把赵国守将奉为白王而得名”，史载，“杀神”白起坑杀赵国降卒四十多万，因居功傲慢秦王和秦相被赐死杜邮，也自认惨杀降卒该死，各诸侯国举杯欢庆，儿子白仲跟随他征战赵魏一带，深知井陉白皮关东面适于他避秦隐居。王翦接受白起的教训，提前遣儿子王贲到白皮关找到白仲，安顿家眷。王翦功成立即引退保身，王贲也在护送秦始皇东巡出白皮关后悄然销声匿迹，在此隐居，此为白王庄得名之始。秦始皇念白起为秦国数立战功，白仲在白王庄被秦始皇数次东巡路过找到后，因舜时冀州分幽、并二州，井陉属并州，便把白仲封在太原。秦始皇死后停在白岭坡的“歇灵台”就说明此前已有白王庄，当时，李斯、赵高必然对白王庄封锁戒严，对白皮关围警清关，以防走漏秦始皇驾崩的消息。由于河北一带百姓深恨白起，他的后裔身份明朗后迁往太原和郑州。白仲23世孙白邕，任北魏太原太守，邕五世孙白建，赐田韩城。白建曾孙白温第六子白锽，任巩县令，居郑州，生五子。白锽长子白季庚，生四子，次子就是白锽之孙白居易。王翦和他儿子王贲皆擅长韬光养晦，家族兴旺，他的曾孙王元和王威兄弟二人分别迁往琅琊和太原，王翦被琅琊和太原两地王氏尊为共同的始祖。白王庄武术之乡历代崇尚习武和侠义，历史根源于战国，清雍正改村名，民国蒋介石把北京改北平，中华民族、井陉人民的傲骨不改。白王庄虽没姓白的，多数姓王，后迁来张、郝等姓，始有白王庄张家沟、白王庄郝家台之名。
正因为张耳行侠仗义不留姓名，给人以张冠李戴的杜撰机会。民国县志说法很矛盾，何人建的白面将军祠？说“当地白王庄的人”。可见是先有白王庄后才有白面将军祠！白王庄当时的老百姓如何能知道陈馀死了？如何能跑到泜水找到陈馀的遗体衣物，运回白王庄来埋葬？谁有能力和意愿给一个不知道姓名的陈馀，建个白面将军祠？张耳是赵王，是西汉开国元勋，他儿子张敖继任赵王多年，岂能在东面抱犊山建韩信祠纪念设伏兵，在西边白石岭背水主战场却给陈馀建祠唱隔山对台戏？从官方和民间两个角度看民国《井陉县志》都找不到正确依据。修造景点把搞窝里斗挑起战乱祸害百姓的内奸说成正义的“义不屈韩兵”，把光复常山除内奸的张耳和韩信影射成侵略“赵国”者，如此颠覆正义形象，歪曲历史事实，怎能不让人疑窦重生？
作者：张瑞堂，76岁，家住山西阳泉，籍贯：井陉白王庄张家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