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爷
作者 岳春英
我的大爷爷去世有20多年了,去世时已90余岁,也算是寿终正寝,无疾而终。
我大爷爷是我老爷爷(曾祖父)和老奶奶(曾祖母)的长子,我爷爷是次子,我还有两个姑奶奶,也就是我大爷爷和我爷爷的亲姐姐。他们姐弟四人,手足情深,相互帮衬。其中一个姑奶奶婚后没几年,年纪轻轻的就因疾而亡,撒手人寰,而那个姑爷爷因为太年轻就又迎娶了一个妻子,填补了我姑奶奶的位置。这种情况在那时称为“续弦”,我们这些小孩子背后都叫她“续姑奶奶”。“续姑奶奶”人很好,待人很热情,与我们这边走动频繁,和我大爷爷我爷爷他们处的就像亲姐弟。这亲戚关系,直到他们都去世,小辈儿们也一直在走动往来。
另一个姑奶奶嫁到了“河南”。黄河以南的村庄、县城等都统称为“河南”,其实就是现在与我们隔河相望的山东省梁山县。当时,她那个村庄因紧邻黄河,庄稼常常被洪水吞没,导致生活条件略差一点,这个姑奶奶就常来住上一段日子。每每走时,我大爷爷和我爷爷都殷切地挽留她。
在他们姐弟四人之中,我爷爷是最勤劳的、最会种菜的能手。当年他在生产队里负责种菜园,现在我的记忆中仍然会浮现出他拉水车浇园的情景。
我大爷爷是我们这里方圆十余里都很有名气的人,在此,重点说说我大爷爷的传奇故事。
我大爷爷相貌英俊,身材挺拔,还很会说话,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口才很好,又乐于帮助别人,还会一些拳脚,我也不知道他打的是梅花拳还是大洪拳?反正在他80多岁时,还能将那套拳法打得呼呼生风。
大爷爷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人,在风华正茂时,却出人意料的迎娶了我的哑巴大奶奶。当时年代的婚姻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爷爷完全是顺从了父母之命,因为大奶奶娘家是大户人家,能陪嫁三亩良田。不要小瞧三亩田地,这三亩田地,足以让全家人填饱肚子。所以大爷爷的牺牲精神,从年轻时就已凸显。他以赌自己的终生幸福,换得了全家老少的饱腹。
大奶奶虽不能说话,却不失大家闺秀风范。她温良恭俭,持家有方。她与大爷爷的婚姻表面看,有些不般配,但其实他们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并育有一子三女,即我堂伯父,还有三个堂姑姑。
大爷爷因为口才好,常帮人牵线搭桥,成人之美。经他促成的姻缘也不知有多少对了?反正很多,但也有马失前蹄,弄巧成拙之时,正应了那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老话。
说起经他促成的那对不尽人意的姻缘,当事人倒也不是外人,而是姑奶奶的亲外甥女,记得那时我还很小,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个年轻姑娘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来到我大爷爷家,一进院门就气呼呼地大声嚷嚷:“给我说的啥媒?我都打听了,他家里很穷,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还是俺娘哩亲舅呢,这当紧的亲戚就给说这媒?……”
一群围观的人好说歹说把她劝走了,后来听大人说她来闹时,已经订婚了。当时的风俗,一般情况下,只要订了婚,就不能随意退婚。
后来在大爷爷的良言劝说下,她别别扭扭、心不甘情不愿地结了婚。结婚没几年夫妻勤劳苦干,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我大爷爷见到她,打趣儿地问:“妮儿,我没把你往火坑里推吧?”那外甥女儿不好意思地笑了,可能也为当年冒冒失失的找媒人去闹而羞愧吧!
我大爷爷尽管有“媒人”的头衔和美誉,但这毕竟不是职业,不能养家糊口,最多人家也就管顿饭吃。我大爷爷他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营生靠的是买卖木料。在当地买了树木,稍稍加工,打磨打磨,然后用地排车拉着卖到莘县、冠县、馆陶一带(我们这里管那些县叫老北县)。
几百里路,徒步拉车,满载木头,其中的苦累自不必说,遇到风雪天气更是艰难,那个年代都是受过罪吃过苦的。吃苦吃习惯了,也许他们就不觉得苦了。
我大爷爷整天乐呵呵的,虽然他好与人牵线说媒,但他却不甚饮酒,若走在路上遇到熟人,却善于与人“干划拳”,以赌输赢,什么666呀、五魁首呀……就像小孩子做游戏,惹人围观。
我大爷爷的另一个爱好就是逮鱼捞虾。每每闲暇之时,他便肩抗一张破鱼网,带领我们一群小将,浩浩荡荡地向河边进军,他还一路走,一路唱:“小庚了,卖小庚……”
小庚是我们同龄的小伙伴,人很老实,都很待见他,大爷爷就爱唱他逗乐。
乐观的大爷爷很爱孩子,说他是“乐天派”、“老顽童”都可以。可是大人也都很尊敬爱戴他,谁家有矛盾都爱找他评理说和。在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耐心劝说下,化解了无数的矛盾和纠纷。他就相当于现在的“金牌调解员”,他不但有雄辩的口才,还有正确的三观,以至于美誉远播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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