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梦里寻父三十年
文/冯军平
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傍晚，我撑着一把雨伞骑行在回家必经的壁溪丁家高架桥上，狂风肆虐，豆大的雨珠斜打在脸上眼睛都挣不开。左手举起的雨伞面目全非，卷成一团。我浑身上下犹如被河水浸泡过一般，冷嘚瑟瑟发抖，直打哆嗦。
突然，听见有人似乎在叫喊着我的名字，抬头隐隐约约看见前三四米远的距离，有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坐在桥头。他正一边向我向招手，一边呼唤着我的名字。走到他跟前，我一就认出了他，身上穿的还是那套灰色的西装，还有那件熟悉的竖条纹白衬衫，不过衣服早已是老旧褪色、皱痕累累！大雨将他从头淋到脚，宛如落汤鸡。
“爸，真的是您啊，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这么多年了您都去哪了？我们找您找的好苦啊！”
“我在那边也非常想念你们，想回家看你们一眼，但好多次都回不来。哎！……”父亲一脸无奈、十分沮丧的样子，我看到了他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着。
“您坐我电动车上吧，我现在就带着您回家，咱们一家人团聚。”此时我迫不及待地拉着父亲的手。
“不，不能，我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这次我是特意来看你们的，看到你妈癌症病情已好转，你也成家立业了,你们过的都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你妈脾气不好，你做儿子的要多包涵、谅解，替我好好照顾她啊……”
此时，雨越下越大，转眼之间发现父亲站在桥的另一头，欲与我道别。我飞速地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拉不着，想抱住他却怎么也抱不住，情急之下，我放声哭喊:
“爸，您听我的，跟我回家吧，您孤苦伶仃一个人要去哪里？咱们这个家不能没有您啊！快来人啊，帮把手，帮我拦住他，别让他走了”
奇怪的是，往常下班这个时间段，桥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此时路上竟一个人也看不到！任凭我使尽全身的力气，始终没能挽留住他，父亲万般不舍，不停的向我挥手告别。他的身影忽隐忽现、渐行渐远，随即便消失在蒙蒙的雨雾中，就这样眼睁睁地目睹“失散”多年的父亲再一次离我远去……
这一离别，父子俩不知何时才能再相逢？我坐在父亲他刚刚坐过的位置，心如刀绞，用手紧捂双眼，嚎啕大哭。雨水与泪水汇合，十指间尽是泛滥河流。
过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有一只瘦短、纤细的手在拍打着我的脸颊，同样也在叫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听起来有点促。
“喂，你怎么了？快醒醒吧……又做梦了，是不是又梦见你老爸了？”
我慢慢睁开双眼，只见妻子侧躺在我身边，正欲起身坐立。
“哎！……原来竟是一场梦，是的，我刚刚在做梦，又梦见我父亲了，对不起，我把你给惊醒了”我向妻子致以歉意。
起身拉开房间窗帘，屋外漆黑一片，墙上的钟表正指向凌晨三点一刻。我头脑昏沉，面红耳赤，眼睛还是湿漉漉的，滚落的泪水早已打湿了枕巾。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再也睡不着了！
翻开我的《梦父笔记》，这已是我记事起第四十二次在梦中遇见父亲，每一次的遇见在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地点、不同的遭遇，梦醒时分，发现皆为物是人非、空虚一场。留下的失落感和伤痛却是刻骨铭心的！
永远忘不了三十年前，当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父亲冰冷的尸体推向火化炉，焚烧于火葬场，他的肉体和灵魂同黑烟一道爬出高高的烟囱的那一刻，我和母亲跪地相抱撕心裂肺哭喊的场景，父亲去世的那年，他年仅31岁，我才六岁。
忘不了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可怜的母亲躲在墙角落里偷偷地擦拭着眼泪的身影，多少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总能听到她唉声叹气的呻吟声……
忘不了抽屉里珍藏的那个玩具火车，那是父亲从外面做生意回来买给我的礼物，每每看到它脑海中便会浮想起父亲当初年轻时的模样，他给过我童年的幸福和快乐以及物质上的极大满足。可惜，这种幸福感实在是太短暂了，人生如梦！
更忘不了，去年清明前夕，梦见父亲来到我城里的新家，他头发蓬乱，衣衫褴褛像个犯错误的小孩似的，说他这几年在外面做生意亏了好多钱，欠了朋友不少的钱，向我诉苦的情景。那一次，我第一次看到一向坚强的他竟在我面前失落哭泣，想安慰父亲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眼角的泪水如决堤的河流。一梦醒来，我额头布满了汗珠，高烧39.5度，一连病了好几天。
回首过往，一幕幕，一桩桩，虽时隔这么多年，仍记忆犹新，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梦如人生……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痛楚，我想只有经历过人才能感同身受！这三十年，一路走来历经坎坷、荆棘载途。庆幸自己遗传了父亲的很多优点，没有被艰辛生活所压倒，但唯独最遗憾的是，这广袤无垠的万千世界却无法容纳他的身躯；芸芸众生却看不到他活现的身影。想对父亲尽一份心，父子俩却阴阳两隔，他在那头，我在这头，无言以对，惟有泪千行，久别重逢却只能在梦中相见啊！
去年我工作室搬到临汝书院了，特意把父亲八十年代初在北京天安门城楼前的留影纪念照片也带了过来，夹存在他最爱阅读的那本《中国中医千金要方》书籍里，这也是他生前唯一的照片，弥足珍贵！倘若很长时间在梦里没有遇见他，每当特别想念父亲的时候，我都会拿出照片傻傻的看上半天，感觉父亲并没有走远，他就活在我身边……
登高远眺，仰望苍穹，愿天堂里的父亲一切安好！
2022年11月29日于临汝书院
1980年春父亲(中)北京天安门留影
原创作者: 冯军平 男
江西省临川作家协会会员 抚州市书法家协会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