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过“一口酒”

信义庄

春日，欣得春阶先生转赠大作《芝镇说》。接过书的刹那，瞅着封面的图案，脑海里瞬间蹦出了"景芝狗四两酒．....."的传说，不由得哑然失笑。

芝镇，实属齐鲁三大古镇之一景芝镇，年轻时去过数次，印象最深的是，古镇的影子还没看到，空气中浓浓的芝麻香，已经熏的你飘飘欲仙了。89年去景芝，同学从河捞小鱼干炸，晚上两人鸡毛小店对饮，一人一瓶"景芝白干"，一条小鱼一口酒，结果刚过一半，我就满嘴跑火车，手舞足蹈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怎么回的，都胡说了些啥豪言壮语，丁点都想不起来了。自此，喝酒再也不敢下手"景芝白干"了。俺有一大哥，景芝人，平时不苟言笑，但只要整点"景芝白干"，那"王大宝喝醉了酒．....."唱的惟妙惟肖，一辈子都忘不了。九十年代初，有朋友听说经销"景芝白干"挣钱，立马就去景芝买酒。当时，既无熟人，又无批条，那能买得到。无奈之下，就白天在酒厂帮人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晚上螨缩在厂门口。连续数日，一干景芝人坐不住了，纷纷帮其出主意想办法，最后满载而归，从此酒的生意越做越大。

这芝镇啊！酒，醇香浓烈；人，豪爽倔强，宽厚温情，人和酒都一样了得！

《芝镇说》，少不了写酒，没有酒，这《芝镇说》，说的肯定就不是芝镇了。

想到了《芝镇说》会写酒，但想不到竟满纸皆酒。数一数这三十多万字的大作，有几处没有写酒？满纸酒香，读一页都要醉了。春阶兄把酒的故事演绎到了极致，也借酒把这世界和人生诠释通透了。

生要喝酒，死要喝酒；见面要喝重逢酒，离别要喝送行酒；什么定亲酒、订婚酒、查日子酒、送日子酒、结婚酒、孩子百日酒、升学酒、毕业酒、高升酒．.....；有事喝事酒，没事喝闲酒；下春雨，得喝春夜喜雨酒；暑天热得难受，那得喝消暑酒；下秋雨，得喝秋雨绵绵送愁酒；下雪天，更不用说了，外面大雪纷飞，屋里暖日融融，酒壶吱吱响着，那是惬意的酒。读书前要喝酒，"不喝点儿，容易看偏，晕乎乎的，看的更准"；看病前要喝酒，不耽误给人诊治；老师上课喝酒，能讲的慷慨激昂；装神弄鬼喝酒，喝够了酒，天眼就开了；喝酒能喝出吉普车，喝酒能喝来媳妇，喝酒能喝出房子；人喝酒，狗也喝酒，连那牡丹仙子也要喝酒。男人嘛，不喝酒还算男人？真是无处不酒，无时不酒，无人不酒，无一不酒啊！

书中酒的描写字字珠现、妙语如珠，酒的故事精彩纷呈、高潮迭起、甜畅淋漓。在或开心、或伤感、或激情、或悲壮中，吸引的你欲罢不能，挥之不去，不得不随着故事里的人，爱酒、惜酒、贪酒、醉酒、唱酒、哭酒、耍酒，跋涉在酒徒人生之中。

一口气读完《芝镇说》，掩卷沉思，禁不住感慨、赞叹，这春阶先生真是名不虚传，的确是有几把刷子的作家啊！静心哑摸，他这几把刷子又都是啥哪？

自己孤陋寡闻，且非专业，姑且从一个读者的角度说说吧，权当妄言。

第一把刷子，"讲人话"。《芝镇说》是一部让人看的懂的小说，从头到尾，就像坐在农家的土炕上，一位长者，像拉家常一样向你妮妮道来，即使你是一个没有多少文化的农民，也能听得懂，明白其中的事理。一段时间以来，我们许多的作品以阳春白雪自喻，或堆砌满篇空洞的华丽词藻，或无病呻吟，官话、狗话、猫话、屁话一堆，就是不说老百姓听得懂的"人话"。一个作家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朴素和诚恳"，不要忘了为人民大众服

务。

第二把刷子，"方言土语"用的好。《芝镇说》里面有大量的乡村语、地方方言，正是这些语言的巧妙运用，彰显了小说的地域特色，鲜活了每个人物和那个时代。"德鸿啊，你枉为一个芝镇人哪！你看人家主席就说韶山话，不忘家乡吗？方言，能让你找回家。"在这样的秉持下，什么"捏影、黔黑、蒙胧、皮冻、胃楂、悠筐、蒲窝、汪囊、碟蹲、觉达、眼巴、家宁、宇阔、嘎固、月明、姑蛹、酵土、破布衬、腰带子、是啊囊、刺一眼、瞎话篓子、喝两口猫尿、胳膊肘子向外拐、光胧穿裙子、安阳俺那娘来"等等，都恰到好处地一一嵌入了书中。记不清那个名人说过：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这话，看来先生悟的最透、最深。

第三把刷子，"细节生动"。细节的描写最彰显作家的水平，一个作家如果不深入生活，不细致入微地观察生活，有些场景，仅凭想象是写不出那么传神的。书中很多场景刻画细致入微，生动真实，让人感同身受，犹如亲临其境。如"那年秋，雨水大。是个黑夜，雨滴砸着窗户下的磨眼、磨盘、磨道。磨眼满了，雨滴进出的花儿滚来滚去，还有屋檐滴下的雨泡儿，吧哪吧哪。窗纸被风吹得呼哒呼哒响。竖在屋门口的铁锨，也恍当一声被风刮倒了，把天井里的鸡食飘给打翻的食渣渣，打了几个旋儿，顺着阳沟流出了小院。忽然又一阵风吹过，压在咸菜瓮上的一页瓦被掀掉了，恍当恍当甩出老远。看门的黑狗睡着了，风声压过了狗的声。这狗往日都是耳朵贴着地睡，稍微有点响动，汪汪汪地叫得人心烦。今夜却怪，找了门楼过道底下的桔趴着睡，两只耳套拉着，无精打采"。

第四把刷子，"引人入胜"。一部小说，没有精彩的故事是吸引不了人的，先生对这一点应是理解最深，演绎最好的。看那"等酒肴"、"芝镇狗，四两酒"、"灌孩"、"站着喝了不算"、"一根蚂诈腿喝酒，上硬菜"、"寿坟里的一坛子酒"、"秋夜雨潇潇"等等，读来无不引入入胜，令人捧腹大笑，但笑过之后，又忍不住静静思考。这些故事，我们每个人，特别是在农村生活过的人，都或多或少听过，但春阶先生能将其演绎升华地如此精彩，着实令人钦佩。

第五把刷子，"启迪人生"。一篇文章，一部小说，总是要给人一点启迪的！《芝镇说》在创作中，用先生自己的话说："这次写作很愉快，我进入了自由写作状态，想怎么写就这么写，怎么得劲儿怎么写。"结果这一愉快、一自由，就制造出了很多启迪人生的名言警句。抄几段大家自己哑摸吧。

"这朝代啊，就是棵大树，一开始扎根，往土里扎，树长的时候，一圈一圈年轮，它忘不了土，可是，树大了，就把土忘了，那树的神经末梢，不知道土在哪儿了。”

"事儿真的很神奇，你知道的，我不知道；我知道的，他不知道；他知道的，你不知道，你知道的，他不知道。当然，也有你知道的，我也知道，这就透明了。可是不知道的，永远最多，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越多。有那么多的中间地带，或者灰色地带。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信息在掐架，不知道和不知道的信息也在掐架，历史就是由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信息连缀而成的。这就是生活吧，滋味可能就在中间地带酝酿着呢。就像一瓶老酒，喝了一口，想知道谁酿的；喝了上半瓶，不知道下半瓶要跟谁喝；等喝光了，就啥也不知道了，第二日醒来只知道自己喝醉了。”

不知道的人给知道的人干了不知道的事儿。

"外伤'，是疾在膝理、肌肤、肠胃，而内伤'，则是疾在心灵，深人骨髓。内伤，不流血，无伤疤，看不见，嗅不出，但比外伤更痛苦，更难治。我最大的忧虑是，'内伤会传染，甚至会遗传，传给下一代，让后人一直跪着生存，循规蹈矩，小心翼翼，惶恐地喘着气，没有了求异的激情，甚至丧失了站起来的能力，像被剪掉翅膀的飞鸟。”

第六把刷子，"全才"。《芝镇说》虽说写的是芝镇，但展现的却是中国北方农村社会的一个缩影。儒释道、诗酒花、周易、中医、书法、鲁菜、地方美食（三页饼、金丝面、小炒肉），经商、办厂、开店，刮眼球、一把抓的独门绝活，乡野情趣、民间传说等等包罗万象，无不涉猎，信手拈来，惟妙惟肖。一部《芝镇说》简直就是一部《芝镇志》，一部中国农村的生活画卷。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将如此多的东西都子丑演卵地一一描绘出来，若不是全才，何能如此。

先生这书，读着读着，有时感觉它不是小说，像散文，又像杂文，甚至是工艺说明书（绿豆糕、抹煎饼、腌醉蟹、凌柿子、兔子皮的制作），老师上课的课件（鲁迅的祝福）等但一切安排的又是那么的有条不素，合情合理，恰应了那"水无定形，文无定式，但有章法"的说法。

先生这书，有俩个小人物的描写，着墨不多，似无意，又似有意，十分的精彩。一个是嘲巴赵风絮，一个是李登陆他娘，让人回味无穷。

先生自喻："一生独爱酒，就像鸟爱飞。"是啊，不爱酒，不懂酒，咋能写出这满纸酒香的书来？!

生，是酒"灌"出来的，死，是喝口酒求的。人生除了生死，中间那些事都不算事。人生不过"一口酒"啊！

多大的事，喝口酒也就过了！不信，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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