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世界杯舞台期待教育之变

文应龙

  为期近一个月的卡塔尔世界杯最终以阿根廷队夺冠而降下了帷幕。这是一届不可思议的世界杯，举办国人口不足300万，面积只有1万多平千米，投入却超过四千亿美元，人们在感受足球魅力的同时，也见证到了中东富豪的实力。这是一届并不寻常的世界杯，历史上第一次在北半球的冬天举行，欧洲各足球强国的联赛为之让路，尽管赛场外充斥着养尊处优的欧洲人对卡塔尔的傲慢与偏见，但足球热度依然点燃了全世界。这是一届过程跌宕起伏但结果并不意外的世界杯，来自亚非的足球草根力量试图挑战世界足坛的秩序，但走到终点的依然是欧洲和南美的豪强，世界足坛的格局还没有发现新的定律。

   作为一个教育人，我在充分享受到世界杯带来快乐的同时，也从世界杯的舞台上依稀嗅到了教育的味道，得到了不少足球比赛之于教育的启发。

   教育需要更多的“黑马”

   足球场上从来就不缺少黑马，本届世界杯最大黑马当属日本和摩洛哥。日本从拥有德国和西班牙两支世界杯冠军级球队所在的“死亡之组”以第一名成功突围，惊艳了世界，沸腾了亚洲。摩洛哥排名小组第一昂首晋级十六强，连续淘汰西班牙和葡萄牙两大排名世界前十的豪门，并带着被对方零破门的骄人记录杀入四强，震撼了足坛，揭开了非洲足球新的篇章。一直以来，亚非球队在世界杯上都是陪太子读书，没想到在卡塔尔，他们与欧美列强分庭抗礼，平起平坐，给世界足坛的秩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教育也是一个不断产生黑马的领域，几乎每年的高考考场，都有一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黑马异军突起，既让人惊讶，又给人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的期待与收获。与个体的黑马层出不穷不同，就学校整体竞争而言，黑马则少之又少了，切成色不足。几乎每一个省，长期以来占据高考榜首的都是那几所“传统名校”，比如河北的衡水中学，广东的华南师大附中和省实验中学，湖北的华中师大附中，陕西的西北工大附中，湖南的长郡和雅礼等。它们的成功的确有实力的因素，但不可否认是，它们吸引着地区最优质的生源，享受着最优惠的政策，拥有着最丰厚的教育资源，这些才是它们经久不衰的关键。当下的教育需要的不是掐尖与垄断，而是均衡与公平，一枝独秀唤不来教育的春天，只有“黑马”的不断涌现才是教育的希望。

教育的世界里不能太在意数据

   几乎每一场比赛前，都有大批的球迷猜比赛结果，依据主要是双方的历史记录、球星数量与实力，以及世界排名等，但是结果经常出于意料。沙特战胜阿根廷，克罗地亚淘汰巴西等都是卡塔尔世界杯赛场的“冷门”；世界排名第二的比利时，八次打进世界杯决赛的德国，小组都没能出现，令无数球迷大跌眼镜。事实证明，数据只能作为参考，只能说明过去，无法按部就班左右赛场的走势。

世界杯期间，英格兰前锋主力斯特林因家庭遭抢劫，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受到惊吓，情绪异常不稳定，斯特林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卡塔尔，赶回到了伦敦的家中陪伴家人。斯特林是一个好男人，在他心中，与世界杯的出场数和进球数相比，妻子和孩子无疑更重要！他的决定告诉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东西比耀眼的数据更值得珍惜，有很多的选择比光鲜的荣誉更值得回望。

教育对数据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考试排名，高考录取率，班级量化评比，教师绩效考核等等，时而让人魂牵梦绕，时而让人心力交瘁，时而让人大彻大悟。殊不知，数据不可能完整地记录过程，也只能片面地呈现结果，更多的教育是无法用数据说明的。数据无法反映教育的本质与价值，无法讲述感人的教育故事，比如改变一个差生比培养一个优秀学生难得多，意义一点也不逊色，但背后的艰辛与付出岂是数据能够反映的？再比如挽救一个抑郁患者，那是需要超出常人的爱心、耐心和细心，才能见到成效的工作，比起人性的光辉与人情的温暖，数据又有何意义？过度的数据化，必然把教育引向功利、短视与恶性竞争的歧路。

   论资排辈的教育永远不会有明天

   世界杯从来都是年轻球员一飞冲天的舞台，本届世界杯也有一批优秀的年轻选手脱颖而出。18岁的西班牙队中场天才球员加维出道即是巅峰；20岁刚出头葡萄牙的拉莫斯第一次首发即奉献出本届世界杯唯一的帽子戏法；22岁的乌纳西成了摩洛哥中场的发动机，带领球队一路杀进4强；英格兰三位00后球员的19岁的贝林厄姆，21岁的萨卡和福登成了球队攻城拔寨的尖刀；21岁的费尔南德斯和22岁阿尔瓦雷斯成了阿根廷球王梅西最好的搭档，他们为阿根廷登顶居功至伟。与之形成鲜明对比是21世纪最闪亮的明星之一C罗连续两场淘汰赛只能替补出场，比利时队曾经的黄金一代的杰出代表，身穿10号球衣阿扎尔，也在替补席上看着自己的球队在赛场上挣扎。

在足球的世界里，最看重的不是年龄与名气，状态与实力才是真正的王道。

   回头再看看我们的教育，却是另一番景象。论资排辈由来已久，循规蹈矩根深蒂固，学历比能力更重要，文凭比文化更吃香，职位比学位更有价值，荣誉的获得、职称的评定看重的不是德能勤绩，而是职务和年龄。这样的教育注定没有活力，也必然没有未来。足球圈里年薪最高的一定是能力最强的和对球队贡献最大的，这种机制激励着无数年轻人刻苦训练，不断进取，扬名立万。学校若能真正实现多劳多得、优劳优酬，教育能适时改变论资排辈的固有生态，一代代的教育新人一定能脱颖而出，一批批的教育中坚力量一定能永葆青春的活力，一个个临近退休的老师也还能享受到职业的尊荣。

教育需要苦练内功，而不是盲目跟风

世界杯上每一支强队都有自己独到的风格，巴西的桑巴风格将足球艺术演绎得淋漓尽致，阿根廷足球的自由热情奔放就像潘帕斯草原的雄鹰，法国足球崇尚浪漫优雅实用，时而轻松舒缓，时而快如闪电，高速攻防转换下体现出扎实的基本功。我们的近邻日本足球队在卡塔尔取得的成功也绝非偶然，他们在球场上的自信与从容，他们对欧美强队的平视与坚定，是近三十年来青训成果的厚积薄发，是本国职业联赛发展的水到渠成，也是一大批优秀球员投身欧洲高水平联赛的铁杵成针。

足球强队的成功给教育最大的启示便是走自己的路，苦练内功，形成自己独到的风格。中国教育曾经也处于世界之巅，孔子提倡的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的教育思想，历经几千年仍是中华文化的骄傲，世界文明的瑰宝。20世纪初，盛行于欧洲大陆的赫尔巴霍“教师中心论”和盛行于美国的杜威“学生中心论”，先后被引进到中国，为中国教育注入了活力，带来了冲击。最近几十年，跟风模仿成了教育的另类风景，湖北黄冈中学、北京十一学校、河北衡水中学等被无数高中奉为圭臬；江苏洋思中学、山东杜郎口中学被全国各地初中领导和老师的推崇和膜拜。遗憾的是，这些学校要么充满着是非与争议，要么昙花一现，照搬照抄他们所谓成功经验也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下的教育，最需要的不是邯郸学步，而是回归常识。基于学生，研究教材，夯实基础，加强管理，促进教师专业发展，提高课堂教学质量，永远是教育进步的根本，学校发展的基石。

文应龙，原籍湖南醴陵，落户广东东莞，现任山东济南章丘双语学校高中部校长。广东省书香校长和政治名师，是一个爱学习、爱思考、有担当、有良知的教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