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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了,串街走巷吆喝的叫卖声
作者/袁海参
改决开放之前,从我通晓事体,一直到读高中,这时期,还是人民公社集体化时代,土地是全民的,以生产小队为单位集体耕作。那时,江浙沿海的农民,千里迢迢,来到内地水稻产区———江西,湖南,湖北谋生————这就是现在打工最早的雏形。

年少时轻狂无知,总是涂抹着新鲜、好奇的色彩。我一有时间,就跑到他们那里海阔天空地闲聊。闲聊弥补了我的空寂,闲聊温暖了我的思绪,闲聊带给我无限的乐趣,闲聊带给我火热的光明,闲聊带给我无间的近…………。那时,我是一个白嫩的小帅哥,脸上常挂着天真的稚气。我们说笑在一起,散谈在一处,大家皆大欢喜。久而久之,我成了他们的“坐上宾”,渐渐赢得“小可爱”的雅称,因此,收获了沾沾自喜的惬意。于是,我到他们那里玩耍已成常态,由原来的新鲜,滑向了本能。“小可爱”这三个清秀的字眼,冠冕堂皇。至今回想起来,虽存几分怡然,但又略带几分诎意。“小”者,弱也,饱含诸多不成熟的水分,唯有“可爱”则是溢美之词。它使我拥抱蓝天白云,它使我蕴蓄少女般的羞赧和柔情蜜意。

补锅、修锁、黄铜包烟枪、黄铜包秤杆、黄铜包算盘角、磨剪子戗菜刀,大慨是浙江永康、浦江那边人;做秤杆配秤砣,大概是温州那边人;弹棉絮,大概是仙居那边的人;烧青砖瓦窑,大概是余姚、上虞那边的人。补锅、修锁、制秤杆这一行,看起来是不起眼的小件,其实。件件都是独门的绝活。我们当地人没有这门技术,基本上被浙江人包揽了。这些小可的东西,修补或制作,还要不到半天的工时,所以,师傅们是不可能上户吃供饭按日计酬的,只有启动徒弟的“11”号了,上门将那些小件收集过来修补、登记起来以便制作。徒弟们逛东乡蹿西村,走南门闯北街去吆喝叫卖

说起工匠的“家”,用“凌乱不堪”的成语形容是合适不过了。几家凑合住着在一起,使原本宽敞的碾米亭子、祠堂变得相当逼仄了。衣服、日用品、餐具,以及从客户家收过来的东西………桌面、地下、床上到处都是,呈现在人们的眼前,一片狼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下班时的公交车,拥挤不堪。它们偶尔碰撞,发出多种悦耳动听的声音;碾米亭泥土墙不高,根本没有顶到檐边,四面透风,他们就用捡来的化肥袋子,缝成一大块,从亭檐下一直披到泥土墙面。远远望去,就像是露天电影场的宽银幕;夫妻床铺和徒弟床铺之间,垂下一匹陈旧的花洋布,作为他们间隔的天然屏障。这些不堪入目的场景,不能归咎于他们慵懒,而是受条件的局限。他们不可能将老家餐桌、碗橱、衣柜悉数搬来。我们村子里,不乏有七大姑八大姨,凭着慈悲为怀的菩萨心肠,凭着积善成德的敦厚善良,常常眷顾这些聪明而又清苦的手艺人,把家里闲置的小家具、坛坛罐罐借给他们使用;自留地里的青菜、萝卜、地瓜、红薯、番茄之类,无偿地送给他们吃。他们先是不好意思地推让了一番,但最后还是笑纳了。不过,这些好心的女人家里,倘若有什么修补的东西,浙江师傅会自告奋勇地不要报酬把它搞好。这是中国礼尚往来的千年优良传统,也是很现实的人情回馈。

远去了,串街走巷吆喝的叫卖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