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呢
李焱
半年多来，茌平职业教育学院的教职员工不约而同地在向负责环境卫生的办公室马主任询问“嗨”的下落。她是该校的前任保洁员，50多岁，脸庞圆润，肤色白皙，个头小巧，手脚麻利，干活靠谱......由于大家都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她姓啥名谁，所以，均以这个口语呼唤她。该学院是一所秉承“成才，成人，成功”理念、以“服务发展，促进就业，为学生未来生活作准备”为办学方向的学院，该学院的美食烹饪、民族舞蹈、礼仪规范等专业享誉省内外，不少的省内外名企扎堆儿前来抢挖这里即将毕业的学生。同时，也是一所花园式学校，先后获得“省级文明单位”、省级卫生先进单位”等殊荣。漫步校园，但见楼馆林立、假山喷泉、亭台楼榭、小桥流水、绿树掩映、青绿苍翠、浓荫密合、四季如春，院落内，甬路旁，纤尘不染，如果刚好下个小雨，草木越发郁郁葱葱，有些嫩芽上尚有游离的晶莹剔透的露珠......仿佛徜徉在灵动唯美、美轮美奂的泼墨山水画中，只需要伸手一握，就能把那触目可及的美抓在了手里，无论谁来到这里，都会情不自禁地要么驻足观看，要么抽出手机拍照......这里的环境卫生保持得这么好，与这位叫“嗨”的保洁员密不可分。“嗨”来学院从事保洁工作10来年了，当时负责环境卫生的还是学院办公室黄主任，如今黄主任已经退休。她每天的主要任务是：清早对公共卫生区域的卫生清扫一遍；早晨上班前、下午下班后，把院内所有垃圾桶里的垃圾清理出去；期间，不间断地对院内地面的烟头纸屑等杂物进行捡拾整理......“嗨，过来一下！”上班期间，一些产生垃圾较多科室的师生不想多跑那几步腿往垃圾桶里倒，也有一些科室纸箱、书本忒多需要清理，往垃圾箱倒不太方便，而直接给她，既省事，又利于她变卖......所以，一见到她在院内，便轻声呼唤她一下，然后，打个手势，她便一手拿着编织袋，一手拿着灰斗、笤帚前来......在校园内，经常见到她掂着清扫卫生的家伙什儿，勾着头，轻手轻脚地在院内埋头清扫捡拾垃圾......由于她身份卑微、务实低调，人们并不怎么关注她，大都忽略了她的存在，只有需要她协助清理垃圾之时，才想起她。不过，稍微留意的人发现，略微有些反常的是：在某些教室外面，她逗留的时间较长，那里的卫生打扫得格外仔细干净。“原来那个‘嗨’呢？新来的这个‘嗨’可不咋的。”有了比较，才能有鉴别；只有失去了，才晓知珍惜。直到学院新换了一个保洁员且招惹人们厌烦之后，人们才打探到，原来那个“嗨”辞工了。上班期间，新来的保洁员走在院内，脚步嘎嘎作响，时不时听到她高声大气地说笑，闹得院子里颇不安静；卫生收拾得毛毛草草，像猫儿盖屎一样；有时候垃圾桶里的垃圾溢出来了，也不管不顾......那些临时有点垃圾的喊她过去清理一下，刚开始还比较配合，渐渐地，人们再吆喝，就待理不理了。假如这些师生稍微有点不满，她便“柳眉倒竖”，一蹦三丈高：“现在不是集中清理时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甚至连门卫都对她有意见了，作为保洁员，如果早晨六点左右进院清扫，才可以从从容容地确保上班前全部清理完毕，而学院也是规定门卫六点起床开门，原来那位“嗨”即便偶尔来得早了，哪怕外面冰天雪地、寒冷刺骨，也是不声不响地在门外等候，等到大门开了再尾随而入，而新来的这位随时到随时喊门，如果大门开得晚一点，就把门卫室窗户玻璃拍得啪啪响，一定要门卫起来把门打开，进门了，还喋喋不休地叫嚷。殊不知，临起床的那一刻，是人睡意正酣也正烦躁的时段。由于“民怨沸腾”，学院马主任找她谈话了，才稍稍有所收敛。没多久，又外甥打灯笼--找舅（照旧）了。实在忍无可忍了，遂给她下最后通牒，谁料，人家的气焰格外嚣张：“整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低三下四的，弄得灰头灰脸的，一个月才发那几个钱，让干了干，不让干走人，到哪儿还挣不来这点!”短短几个月时间，学院的保洁员走马灯似地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是“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事实上，在学院师生催问、埋怨马主任之前，马主任心里已经像压上了石头、点着了火--既沉重又焦灼了，学校分管环境卫生的领导已经多次批评他了：“保洁员的薪酬较以前那个，已经涨两倍了，并且还在涨，为什么卫生还搞不上去！”“你有所不知呀，勤杂工的薪酬早就涨起来了，少了没人愿意干的。原来的那个，还是黄主任当年定的薪，这些年来，人家从来没提出涨，咱们也没主动给人家涨呀！想来也是奇怪，还有这类憨家伙？”马主任解释道。更加致命的是，省爱卫会要对学院的文明单位创建工作进行换届验收，如果验收不过关，后果不堪设想！经过学院全员齐心协力、集中攻坚，环境面貌大为改观，然而，唯一的短板是公共区域卫生时常反弹。当然，主要症结在于保洁员工作不扎实：要么敷衍塞责，要么推推动动......“环境卫生的重要性，无论怎样强调，都不过分!环境卫生不是全局而牵涉全局，环境卫生不是中心，而关乎中心。干净卫生的办公环境，有助于全员心情的舒畅、团队士气的凝练和来往公众的集聚留恋......”为此，学院召开了专题动员大会，学院书记的讲话掷地有声......会议当场公告了彻底改善环境的若干硬措施：学院在给保洁员加压明责的基础上，还对内部人员采取了定期不定期督导检查、顶格处理处罚、科室门口挂红黑旗等多种形式，然而，没多久，依然按起葫芦浮起了瓢。学院分管领导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把马主任又狠狠地尅了一通：“干脆把原来那个保洁员请来，在付给现有保洁员薪酬的基础上，咱每个月再给她补助500元，一定要在省里验收组来之前把环境卫生这块‘硬骨头’啃下来！”由于原来那个“嗨”干活从来就让人放心，马主任从来没拨打过她的电话，遂赶忙翻找出黄主任转交的通讯录，找出了他的联系方式，旋即拨打，结果，始终无法接通。情急之下，心急火燎地与黄主任联系：“焦急死个人啦！按照你转交我时的号码，联系不上她，你是否有她新的联系方式？”“当年是她主动找我要干这份工作的，我看她年龄相当、人品不错、是个干活的好手，恰好咱学院也需要，就留下了，那个号码还是她刚入职时提供的，说是‘如有必要，随时联系。’但是，我从来没有联系过她。”黄主任回答说。“那么，她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马主任进一步问询道。“只记得她说是前曹村的，实话实说，当时也没签什么合同，再说，人家也不是那种值得提防的人，因此，她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黄主任思忖了一番，肯定地答曰。“不可能吧？前曹人能来干这话儿？再说，她是开着老年三轮来上班的，马周村距离这里至少20分钟的车程。”马主任不由得懵圈了。却说前曹村下辖4个自然村，因为出了一个被毛泽东主席评为“傅说、吕望，何足道哉！马周才德，迥乎远矣”的历史文物马周而闻名。马周何许人也？为什么毛主席都称赞他？马周(601年--648年)，字宾王，系唐朝宰相，聊城市茌平区振兴街道前曹村（马庄）人。其少孤贫而好学，曾任博州助教。辞而西游长安，客居中郎将常何家。贞观三年(629年)，代常何为疏，所论二十余事，皆切中时憋，唐太宗大悦，即日召见，令直门下省。历任监察御史、给事中、中书舍人。贞观十八年(644年)，任中书令，兼太子右庶子。劝唐以隋为鉴，省徭役，恤民力，节俭如兰，慎选地方官吏等，多为唐太宗所纳。其所作《上太宗疏》《陈时政疏》《请劝赏疏》《谏公主昼婚疏》和《请简择县令疏》等文章影响深远。贞观二十二年（648年），时年四十八岁壮年病逝。其殚精竭虑、勤勉为政、直言善谏，屡改弊政，极力辅佐唐太宗，为促成贞观之治作出了巨大贡献，唐太宗为他举哀，追赠幽州都督，陪葬昭陵。近些年来，马周村党支部、村委会紧紧抓住党的十八大以来的黄金机遇期，以“当好人民利益的绣花针”为宗旨，牢记三个务必，守民心，创大业，艰苦奋斗，与时俱进，一跃成为新时代沧桑巨变的代表之一：建成了集仿古、游览、文化休闲区，美食城、采摘区为一体的现代文化乡村旅游数字安居小区，小区总占地454亩，现有居民3300多户，人口也由原来的1172人激增到15000多人，幼儿园、小学、医疗点科学配套齐全；村集体公共积累达2亿多元，家家都是百万元户；先后被授予“全国文明村镇”、“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社区)”、“全省乡风文明示范村”、“全省平安家庭示范村”等荣誉称号......“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在路上。”果真如此，在赶往马周村的路途，道路虽起伏却平坦、虽蜿蜒却秀美，沿途皆是笔直向上、排列疏密有致的蓊蓊绿树和丰收在望的庄稼，放眼即为生机盎然的层峦叠嶂，入耳的是和煦的细风和时而的鸟啼......远离了市区的喧嚣和浮躁，看到似仪仗队般迎候人们的树木从车窗外纷纷退去，尽享大自然的恩赐，真乃惬意爽快也！就在一瞥的眼眸里，已浸润了人的心。大约10多分钟的车程，就抵达马周村，谁料想，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步一个惊叹号!该集镇是新一届支村两委班子巧借历史人物马周和毗邻市区等优势，经过精心规划、合力推进，才得以迅速开发建设的，街道规划、建筑布局、房舍风格和其它地方，并无多大差异。然而，时而还可以看到几处被岁月打磨得光滑而凸凹不平的青石板路和几间瓦松依然附着在翘檐之上的旧居......时而是庄严肃穆的马周纪念馆，时而是春雨景点......这等等的一切，凝聚着岁月的沧桑凝重，积淀着历史的厚实悠远，透出一丝夺人心魄的沧桑韵味儿，好似时光在倒流，寻觅到了渐行渐远的乡村记忆。时而见到配套设施齐全完善、一应俱全的健身锻炼场所譬如篮球场、活动广场以及翩翩起舞的广场舞、秧歌队、旗袍队大妈的精彩演练，始觉一些都市气息。一个社会，经济是表是华是叶，其根须在内在人在文化。该村较以往及其它乡镇要繁华许多，村头的行人游客熙来攘往、接踵而至，催生出村头巷尾商超里摆放的与此相匹配的各种地方土特产品购销两旺，烹调着色香味俱佳、绿色环保菜肴的特色家常菜馆里，早晚客满爆棚......走近一家特色餐馆，里面飘溢出来的香味和展台上摆放的各类佳肴，令人垂涎欲滴，真的想溜进去小憩，要上几盘子大快朵颐，再斟上一杯葡萄老酒，定然飘飘欲仙，再也不想离开。元代词人刘敏中在其《黑漆弩.村居遣兴》中写道：“长巾阔领深村住，不识我唤作伧父。”穿行在马周，刹那间想像刘敏中那样，过着乡居生活，可以纵容自己三天不刮胡子，可以不顾及金钱名利地位等任何东西。由于急于找寻“嗨”的下落，马主任无心过多浏览这些良辰美景，迫不及待地通过给乡邻描摹她的形象，好让人们辨识出“嗨”的姓名：“难道是俺村广场舞、秧歌队、旗袍队的领队周丽萍？那可是俺村的文化之魂呀！我们称她为‘前曹版’杨丽萍。”所听到的几乎都是这样的疑问。无论如何，哪怕是否“嗨”，先看看再说，根据他们的指引，按图索骥找到了她家，看到的一切，不由得唏嘘了起来：“‘嗨’家竟然是一家门面六间高达八层的宾馆，是富豪之村里的富豪呀！由于“嗨”并没有在家，本来就对前曹的“嗨”来学院务工存疑的马主任，通过租赁房舍业主及乡邻反复确认，最终认定这的确是“嗨”的家。“她现在哪里？带我去见见吧！”既处于好奇，也处于公务在身使然，马主任求助业主说。“人家上北京抱孙子了，她儿子就是10几年前的那个全市理科状元，博士毕业了，现在北京的一个研究所里工作，前年和他的大学同学、北京的一个姑娘结婚了。”这一新的发现，越发令马主任震撼了，带着疑问，遂对“嗨”的情况进行了打探，终于了解了其中的一二。原来，本来家里一贫如洗的“嗨”夫妇，婚后靠收废品、开磨坊、贩鸡鸭等营生，就要比村里人富些；吃尽了没有文化苦头的夫妇俩，倍加注重孩子教育，把小孩送往市区上学......近些年，乘着党的政策和村里的帮扶“一夜暴富”之后，借用村里的区位优势和文化优势，就把自己的旧房子扒掉，盖起了这座楼房，当然，很快就被租赁了出去。尽管这样，他俩依然吃苦耐劳，勤俭节约，啥挣钱干啥......在此期间，为了精准地找到“嗨”，马主任不得不说她曾经在学院干过保洁员的经历，而那些业主及邻居居然对此一无所知：“这个‘家伙’隐藏得太深了，总是见她早出晚归、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干些啥？”在震撼之余，也为了进一步考证这一连串称奇的所见，马主任从业主那里要来了“嗨”的手机号码，添加了她的微信，视频连线了“嗨”：果真是“嗨”!但是，与以前的简直判若两人：得体的衣饰，高雅的气质.......原来那个土里土气的大姐，真的像‘灰姑娘’变成‘白天鹅’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马主任失望而归，给分管领导汇报后，学院只好出高价钱与一家保洁公司签约，把院内环境卫生外包了出去。不到半年，京城多矩阵媒体铺天盖地推送的“县级职业学院旁听生、前曹村大妈周丽萍京城领衔广场舞屡获大奖”重磅新闻，又经省市县媒体转发、转载，刹那间上了热搜，学院师生才知道那位大妈就是当年的保洁员“嗨”，并且，通过对她的专访报道，人们方知她当年不讲代价屈身当保洁员的原委：“我之所以当旁听生，主要是因为小孩考上名牌大学之后，我们料定孩子要定居大城市，为了以后可以很好地哄孙儿，也不想让大城市的人特别是不让未来的儿媳妇笑话我......只是闲暇无事带着邻居大妈跳个舞，没想到......”自此，始料未及的是，马周村再一次上了热搜，学院生源骤然爆满，毕业生薪酬翻番......
作者简介：李焱，男，汉族，中共党员，政工师，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本科文化程度，现在河南内乡农商银行工作。本人先后在教育部门、政法部门、党政机关、农商银行工作过。自幼开始文学创作至今，已在《人民日报》、《半月谈》等市级以上媒体发表各类体裁文章6000多篇（首），获各类创作奖超百篇（次），先后被相关单位部门媒体评为“优秀通讯员”、“十佳通讯员”、“优秀创作奖”等，其事迹被《中华合作时报》等媒体刊载。已出版作品选集《一路跋涉一路歌》、《彼岸》，主编、参编《规范化操作规程》、《金融三字经》、《农村合作金融志》、《公文写作暨新闻宣传培训教材》、《信合人》杂志等90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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