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廉石会说话
文/杨新润
赏石好其形，是国人赏石的传统思维方式。譬如称太湖石“瘦透漏皱”，就是扣其妙师造化的外形,令古今雅士追慕意韵，觅得雅趣。今天，我向读者讲述的是一块不起眼的苏州石头，她却承载着一段人以石清、石以人重的传奇佳话。 苏州古城文庙的一隅，矗立着一块赭红色的砂砾岩石，它闪光在历史中已有1800多年，至今仍任世人浏览评说。这块石头形似风帆，高2米，厚约70厘米，宽不足2米，其形如常，其质普通，其貌不扬，唯居石上的“廉石”二字特别引人注目。这块石头是三国清官陆绩㈠从外地带到苏州的。今人常说的“压舱石”，就与这块石头有关。 话说东汉末年，吴郡（今苏州市）青年才俊陆绩，20多岁就出任郁林（广西玉林）太守，在任十余载。期间，陆绩勤耕政事体恤民情的政绩有口皆碑，是百姓公认的好官。郁林郡气候炎热，疫病流行。为改善百姓饮水，减轻疫病传播，陆绩发动民众修筑民用工程，抵御灾病。他在南江村上黄屯带领民众开凿的一口水井，至今遗迹尚存，人称“陆公井”。 陆绩奉公清廉，任期届满，准备返回吴郡孝养父母。启程时，全部家当装在船上，还不够半船。船公一看便说:“前往吴郡所经之路要从郁江绕着大海航行。船装得太轻，遇到狂风大浪随时都有倾覆沉没的危险。大人所带行装不如一介寒士，得想办法增加一些重量。”陸绩疑道:“以前的太守不都是这样的吗？”船公:“大人啊，以前的太守搬家，船舱装得满满当当，分量重，吃水深，风浪再大也不碍事。”陆绩便询：“有啥法子？”船公答：“船须有足够的重量。”陆绩环顾四周，除随身行装和数箱书籍，再无它物，只得仰天长叹。船公被陆绩的叹声打动，就说：“有个办法可以一试，搬些石头压舱，能使船在风浪中平稳前行。”陆绩转忧为喜：“好啊！”随即，一块椭圆形的巨石被众人推滚上船，船方平稳一路无险。 这块压舱石跟随陆绩千里迢迢回到故里，陆绩把它置于自家宅院，未向旁人提及。有邻里猜测：陆大人搬回来一块祛灾镇宅的玉石。32岁那年，陆绩因辛劳成疾去世，当年自郁林返乡的随从才说出其中缘由，“廉石压舱”的故事便在苏州大地传播开来。 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映衬出陆绩两袖清风的形象，留下的却是廉政为官的标杆和丰厚的精神遗产，以致苏州人钦佩、仰慕、缅怀，誉其为“郁林石”，并引以为傲。这块跨江过海的石头，又像富具哲理的寓言，督促所有为官者读懂更多的内涵：拥权为政，烟云弥漫，风急浪高，惟以廉“压舱”，方能弘毅前行，行稳致远！然而，岁月长河，官史漫漫。随意翻动一页史册，却能看到：很多官吏在任期间政绩不俗，离任之际却晚节不保，留下遗恨，让人叹惋。 经历1400年风雨历程之后，到了明弘治年间，“郁林石”几乎被人遗忘了。监察御史樊祉巡按吴中时，听到“郁林石”的故事，便对苏州知府史简说：“先哲遗物，应该加以表识。而且还可以教化后人！如果将此石放在偏僻的城东，很难让官吏早晚看到，与埋没没有什么两样！吾将重新处置，让它发挥作用。”于是，樊祉让吴县知县、长洲县丞派人将“郁林石”移到察院之侧，建亭覆之，加以保护，并将此石正式命名为“廉石”，还请状元公吴宽撰写了一篇《廉石记》，借此记载陆绩勤政为民的事迹，加以弘扬存世。 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苏州知府修建府学文庙，借机在郡学补建廉吏况公（况钟）祠，故将廉石移至祠前，希望府学生能以陆绩和况钟为榜样，将来获得功名之后勤廉爱民。 新中国建立后，首任总理周恩来视察苏州时，曾经指示：“对这块石头要妥善保存，让其发挥作用。” 有道是：精美的石头会说话。历越千载，廉石的遗存向来汩汩流淌在大众的口碑里，苏州人每每谈起这则奇石轶事，好像陆绩就在身边的哪一条临河巷陌间悠悠行走，没有远去。 而今，在廉政大潮促拥下，廉石系列文化和廉石品牌效应顺势凸现：故苏城外放置廉石的古老文庙，成了廉政教育基地和八方游客慕名造访的打卡地；以廉石为主题的歌赋、词曲、名片、书刊、网站应运而生；廉石商标、廉石商品、廉石纪念品、廉石首日封、廉石文艺节目等等，成为廉政文化园地的奇葩，既丰富了苏州文化，也成为苏州继园林之后享誉中华大地的又一个醒目标识。
面对这样一块承载传奇佳话并赋予无限内涵的石头，谁还能说国人赏石的思维只是“赏石好其形”呢？ 注：㈠陆绩（188年—219年），字公纪，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东汉末年大臣，庐江太守陆康之子。博学多识，通晓天文历法，星历算数无不涉览。孙权授予奏曹掾，常以直道见惮，出为郁林太守，加偏将军。虽在军中，不废著作，作《浑天图》，注《易经》，撰《太玄经注》。
作者简介：杨新润 陕西省扶风县人,毕业于兰州大学中文系文学专业，就职于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副巡视员;宁夏文史馆研究员。出版《老父的家园》《炊烟的香味》《乡愁的模样》《宁夏概览》《宁夏对外交流》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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