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的忧伤

文/庄木

昨天下午上街闲逛，我发现附近那个改造半年有余的公园已经开园，便快步走了进去，想看看里面那个喷泉的命运如何。

令我失落的是，那个喷泉已经荡然无存，并为一个广场取而代之，还在东西两侧添了两个亭子，完全成了新的景致。我站在广场上，心里竟有些酸涩。

不过，那座喷泉是风光过的！那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当时公园刚建成，每天上午十点半，喷泉便和着音乐的节拍上下起舞，邓丽君甜美的歌喉吸引了众多市民前来欣赏。我坐在喷泉旁的石凳上，在秋天的骄阳里度过半个上午的时光。喷泉一喷就是二十多天，成了我最想驻足的地方。

喷泉再次喷涌的时候已经到了次年“五一”，一连喷了七天，我也一连七天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聆听着优美的音乐，并随着喷泉的起伏跳动着惬意的心。打此过后，喷泉再无喷过，后来池子里的水少了，水浑了，水草也长起来了，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池子才能补充水。由于水不流动，蚊虫也就多起来，旁边的石凳再无人敢坐。我每每从此经过，都会加快脚步，连往喷泉那边看看的勇气都没有。

有人说，一个人一辈子闪一次光就是灿烂的人生！照此说，这座喷泉也算有了“灿烂”的一生，尽管只风光了二十几天。用脚后跟儿想一想，这话也是太过牵强了——二十几年前，建成一座喷泉至少要花上二三十万元，难道喷涌一次就折旧一万多吗？这似乎就是喷泉的命运，其命运真不是它本身能左右的！它来到这个公园要求并不高，只要给它通上电，它就能欢快地喷涌，而它却没有那么幸运，跟它一样不幸的还有园里的路灯、地灯、射灯……

从这废弃的喷泉，我想起了打入冷宫的妃子，想想她们的孤寂，不免也生出了些忧伤。能成为妃子的，必然有娇好的容貌，有着纤细的腰肢，或许还有着各种精湛的才艺，一旦打入冷宫，一切希望就幻灭了！

喷泉虽然没有生命，没有思想，是不能跟妃子相提并论的，即使打入冷宫，未必有那么多痛苦！但是，喷泉也算“奢侈品”，首先要为它建个蓄水池，还要安装几个水泵，喷头都是进口的，还要配套建设控制室、安装音响，比种树、栽花、铺草还是贵许多倍的，有了高投入，就应该产生更多的效益。

这样想来，喷泉真有些不幸了，是该有忧伤的，毕竟花的是纳税人的钱，而花了钱又没给纳税人带来太多快乐！

其实，喷泉的痛苦是由多情的人替它想出来的，更准确些说，是有良知的人替它想出来的，说是“杞人忧天”也不为过！如果一个人没了良知，周围的一切就跟己无关了，哪儿来那么多痛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大概也是当下多数人的处世原则！

废弃的喷泉是公园改造的动力，是改造者幸福的源泉！喷泉的零件损坏越严重，改造者越兴奋！在改造者看来，让一座废弃的喷泉从公园里消失才是最好的选择！

新建的广场、亭子算是喷泉的转世投胎，而广场、亭子的转世投胎又将会是什么呢？所有这一切，只有未来的公园改造者心里有数，说不定还会是喷泉，或许是座假山，更或许是一片草地。只要有改造的机会，总是有人幸福的，至于喷泉的忧伤和广场、亭子的忧伤，只能是刻在有良知人心上的疤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