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友 谊 』三 遗 笑
唐風（纽约）
平安夜一场极地寒流，扫荡了连日阴霾，一个寒冷而晴朗的圣诞新年开启了。年来的疫情折腾，战火担忧或许将随新岁到来而出现曙光。今天心情不错，想写点轻松有趣的，只要开心添喜，什么颜色都行。
整理往日篇什及收藏佳作，忽翻出纽约堂叔前月所发趣文《小天鹅怎么不飞起来》又阅一遍。文中讲叙他中学时代在京城与堂姐观看苏联芭蕾舞《天鹅湖》时，对王子两腿间突出部误以为小天鹅而引起的笑话。读后由莞尔而捧腹，当日倦容随之消失，同时也勾起我脑海中的三幅题目佳景。
八十年代末机缘巧合，认识了广州友谊剧院一位同籍经理，几泡功夫茶成了好朋友。以后剧院有什么好节目，他都会打声招呼，若遇戏票抢手会指点途径，所以那时候高水平的演出看了不少。友谊剧院前身是中苏友谊俱乐部，六五年改为现名，四个古朴汉隶由岭南大师吴子复先生题写，剧院由省文宣部门直属管辖。由于地处流花湖畔，周边有广交会、火车站、省汽车总站、东方宾馆、中国大酒店等拱护，客源充裕观众素质也高。八九年斥巨资装修打造后，面貌焕然一新美奂美轮，许多国际国内著名艺术团以能在此登台为荣。
以前看过纪录片样榜戏的芭蕾《白毛女》和《红色娘子军》，那都是包裹严实的文s革套路。被视为资产阶级流毒的现代芭蕾，是八十年代后期才重新进入国人视线。当然这剧种是西方艺术皇冠上的明珠，纯粹泊来货。演员通过舞姿、表情、仪态、眼神去诠释故事情节，表达情感变化，配合旋律抑扬表现音乐性，以此带给观众以美与享受。我是外行人，无资格谈论审美与观感。今天只是延续「小天鹅」故事，扯谈两三笑话。有位养生专家说：「每天笑三声，无病一身轻。」验证一下吧！
“快掏出来 夹住它”
九零年底，金碧辉煌的友谊剧院，迎来了圣彼得堡芭蕾舞团，演出柴可夫斯基著名圣诞剧目《胡桃夹子》。我得到的票号是中区通道旁，视线良好。俄罗斯盛产芭蕾且享誉世界，改开后这样的顶级剧团来穗还是首次。许多有身份的人不管懂不懂艺术，反正图个新鲜攀个高雅，弄不到票者不惜被黄牛党痛宰也要挤身『友谊』。有位美学家说：「我研究美学一辈子，其实世界上最美的东西是人体。」这话在女芭蕾演员身上，得到充分印证。你看那克列拉公主、糖菓仙子、雪国皇后的曼妙身姿，轻盈体态，可真是美出地平线。而男体的美，我更欣赏驰骋于欧足绿茵和NBA赛场上的运动员，那原始暴力，粗犷健硕，棱角分明，阳刚之美不可谓不爆棚。而芭蕾舞男演员当然也很美，但总觉得美起来带着些油腻。
只见那胡桃王子，上身穿如朴克牌小J般及脐小短衣，下身着及腰连裤袜的紧身裤，叫芭裤什么来着。两褪交接部位夹着鼓囊囊的东西，前后左右摇来晃去，看起来既别扭又碍眼。这时前排一对少年开始交头接耳，女的问：「他那里夹着什么东西？」男的答：「胡桃夹子呗！」哦，看来是单纯且未尝禁果的中学生。随着剧情发展，王子的队伍和群鼠展开生死搏斗，王子起初处下风。只见那小女生急起来有失文明观剧礼节，连叫带比划：「快，快掏出夹子，夹死它！」周边矇炸，投来奇异的目光。后座的我也乐得有点失态，当晚吃的饭差点喷了出来。
“老毛子那坨储藏物”
由于『圣芭』演出成功造成轰动，不久友谊剧院迎来了世界芭坛的航空母艦一一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团，演出百年长青风靡全球的经典剧目《天鹅湖》。『莫大』是金字塔尖团队，阵容更胜一筹，演员个个天使面孔魔鬼身材，身高也堪比模特，当然比「衣架子」的模特靓丽多了。那黑白天鹅主角Z娃、B娃，听说是「芭蕾王后」乌兰诺娃的得意门生，舞艺超卓，面容精致，身姿婀娜，穿上迷人的蓬蓬天鹅裙，脚尖一立就成旋转永动机，被称为「上帝送给人间的礼物」。
饰演王子的男主角，好像叫谢尔盖·菲林，是芭坛当红炸子鸡。看起来很年轻，身高脸削，腿长臂展脖子伸。上身着开襟深色束腰衫，下身搭白色紧绷袜裤，曲线勾勒清晰，特殊部位轮郭分明，若隐若现。一会儿围着天鹅作游身八卦掌，一会儿与黑白天鹅跳大双人舞，一会儿托起天鹅作飞天状。台下观众懂艺术的如痴如醉，不懂艺术的流连风景（人体是最美风景）。啧啧称赞者，叹为观止者，羡慕妒忌恨者，什么眼神都有。散场后我们几个老乡骑车沿流花路边蹓跶边说笑，一位说：「哇那罗萨女舞动，真不可方物。惜老毛子那坨储藏物，大杀风景了！」 另一位凑着说：「要是遇上隔壁阿婆唔见只鸡，他就麻烦了！」大家会意地笑得合不拢嘴。这是家乡一个咸涩笑林，说的是一位阿婆丢失一只鸡多时找不到，当日刚好有一前列腺肥大者经过，阿婆怀疑他偷鸡，在百辩无效情况下，过路大叔只好卸甲以示清白。想想能不心中暗喜，今晚130元除享用丰盛大餐外，还有如此可口甜点，值回票价。
“三自一包”
九四年初广州芭蕾舞团成立，首演在『友谊』。剧目是传统芭蕾《洛神》，主演为团长张丹丹和新星朝乐蒙。故事改编自建安才子曹植的传世名篇《洛神赋》，作品塑造了两个形象，一个是令人心旌摇荡的洛水之神，一个是情思为其主宰的曹子建。这位皓质呈露，芳泽无加，瑰姿艳逸，柔情绰态的洛神，向人们展示了一个神奇迷幻的世界，并引出一场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最近才知道编剧是现居纽约的前中芭舞蹈家陈敏老师，作曲为音院杜鸣心教授。
当时观剧的感觉是，比俄国芭蕾尚欠火候，比样榜戏已脱胎换骨。只见洛神身着霓裳羽衣飘飘裙，如仙子凌波，有曹植笔下「翩若惊鸿，宛若𣸯龙」神韵。男主角穿紧身贴肉连衣裤，上身加一及胸短袖敞开夹。为展现腹肌或腿肌，那薄膜购物袋般的芭裤有等于无。心内不解这是为了跳得痛快还是展示雄风？非要让那古代文人士大夫如此出丑？身旁老婆忽然冒出一句「三自一包！」我悄声问「什么意思？」 她没回话。回家后才把谜底揭开，原来她外公住海珠南路，以前珠江边一带多是水上人家。男人都穿宽边裤无须系腰带，只要把裤头一打一拧反转压住就行。后来文s革时打倒刘S奇，其中有个罪名叫「三自一包」，城里人不懂刘当时为恢复农村经济提出的「自由市场，自留地，自负盈亏和包产到户」是怎回事。只觉得这「一包」抽象有味，就把它套在那些下装唐突者身上。嗨，真是笑死人不偿命！
行文至此，三笑扯完。或曰：此非低级趣味乎！无错，笑话是生活的添加剂，能放松心情活跃细胞。人畜无碍的低级趣味，有时可以成为高级补品！正是：
未解胡桃夹什么？
且看王子会天鹅。
洛滨犹有人神恋，
却道东流逐逝波。
往事悠悠岂似烟，
羊城杂憶起联翩。
当时捧腹三遗笑，
相伴童心到永年。
2022.12.28 于悠然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