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福赏雪
张宏琳/文
刘福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呲溜一下钻进狗窝,黑狗幸福地蹭着他的屁股哼哼唧唧,幸亏他的体积不大,否则那窝就得塌。
雪花大片大片地潲在他脸上,凉凉的湿湿的痒痒的,真的好舒服。黑狗用舌头舔食他脸上的雪。他把被子分给黑狗一半,发现狗儿的小垫子潮湿不堪,准备回屋时把身上这被给狗留下。
他家屋子坐落在高岗之巅,躺在窗下就可俯瞰半城风景。只要将目光投向点亮黑暗的各色光影,瞬间即可摇身成美妙世界的浪漫主人。他看到历史与现实交替回旋,看到雪燃起的烈焰掏空了云山,听到雪花的嬉闹声、微光与强光的寒暄声、夜行人的低语声、雪被踩踏的呻吟声、不成曲调的钢琴声;还有更远更远处,那些不断示威的车轮声……
不知怎么,就把手伸进装着狗粮的那个瓷碗,几粒狗粮在他嘴里咯嘣咯嘣地嚼碎,他抚摸着狗头说,不错,这粮多香啊,里面还有牛肉粒。早年挨饿的时候,人都吃不上这。
黑狗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对着那张脸卖力地舔来舔去。
雪到傍晚时那个凶劲儿,就像是谁把整片云扯烂,大把大把往下撇似的,天色一团黑似一团。
那时刘福接到老婆的电话,说小舅子两口子估计和他一样也阳了,之所以估计,是因为家里抗原检测试剂盒用完了,一时也买不到。那边就剩她一个好人,这些日子必须常住沙家浜,要是把她快九十的娘家妈传染上,怕是哭都不知道用啥调。
接着又看到儿子从他丈母娘那发来的微信,告诉药在哪里哪里,让他按时吃多喝水,说人家那几口人都很安全,不用牵挂,让他自己多多保重。
平时连个头疼脑热都不近身的他,快六十了,打针吃药是有数的几回,这次居然能阳了,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他多少有些不信邪。
退烧药倒是吃过的,可头上依旧火烧火燎。看来不用点猛招儿,好像结不了束。
望着外面大朵大朵的雪花,他突发奇想,可以出去边赏雪边給自己物理降温。这种事,老婆儿子在家,是绝对无法实施的,他们不以为他在搞恶作剧,就一定会怪他玩心太盛,没准儿可能会说他得了精神病呢。趁着家人都不在,今夜他要挥霍一下自由。
说干就干!

他随手找出一条打算淘汰的旧腈纶花棉被披在头上,趿拉着老北京棉布鞋,这才奔了自己给那条可怜的黑狗搭在窗下的破窝。
所谓的狗窝,是他用十根木方三块铁皮,借助屋墙钉成的长宽一米五,高一米二的没有封门的小铁棚儿。那黑狗是他从狗肉馆的屠刀下花了五百块救下来的流浪狗,老婆说先让这家伙在院里过渡一下,磨合好了就可以进屋和他们共同生活。
既然是临时的,就没有必要多费功夫,将就将就吧。
雪已经很厚很厚,似乎还不眠不休。进而给他造成一种错觉,仿佛自己静卧高天素云中,怡情观赏地上美景。地成了天天成了地,整个的乾坤颠倒了。
一个小小的黑影颤颤巍巍钻进窝里,刘福看见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狸猫,湿漉漉地向黑狗的胯间依偎。想起自己还有一条吃剩的红烧鲤鱼,便爬出去回屋取来,让这流浪的猫儿也开开荤。
感谢陪我赏雪!他想抚摸小猫,猫却机灵地躲开了。他把用手拎袋装着的红烧鲤鱼摊放在狗窝前,饥饿的猫儿立刻探出头去大嚼起来。
他说猫孩儿啊,你以后就来这吃饭吧,我喂你,绝不会让你再挨饿。
知道猫听懂了他的话,是从鱼肉在猫嘴里的吞咽声中感知的。
黑狗没有去吃鱼,模样很是乖巧友善。他知道,香的东西狗也喜欢,对这不争嘴的又多了几分喜爱。
雪花有增无减,大有埋葬一切的气势。
刘福与黑狗、狸猫同挤一窝,共同面对肆虐的暴雪。不知是物理降温的作用,还是药力开始发作,他的烧真退了。
摸着自己冻得打绺,狗毛不如的头发,他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在这雪暴风疏的夜半时分,他被自己的笑声吓了一跳,暗自庆幸无人晓得自己独赏夜雪的任性荒唐。
不,不是独赏,还共一狗一猫两个可爱生灵呢。

作者简介:张宏琳,笔名文畅 ,性别,女。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长春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吉林日报》《长春日报》《长春晚报》《今日法坛》《成才之路》《长江丛刊》《雨花》《野草》《春风文艺》《今日作家》《大河网》《今日作家》等报刊网络并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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