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瓜

明朝万历年间,梧州城外有个叫胡二的小贩,靠卖豆腐为生,由于他家的豆腐白嫩爽口,加上胡二这个人吃苦耐劳,为人谦和,不管谁上门,总是笑脸相迎、童叟无欺。所以没等几年,胡二便置下良田百亩,家道慢慢殷实起来。不用再起早贪黑、走街串巷卖豆腐,就在胡二以为可以享享清福的时候,他却突然得了一种怪病,白天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到了晚上,身上像被碾子压过一样,每一处都奇痛无比,痛入骨髓。折磨得胡二吃不好睡不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几年下来,竟然瘦得皮包骨,像个火柴人似的。为了治病,胡二放下狠话:“谁要是能治好我的病,我的家产分给他一半。”无奈访遍岭南名医、京师名流,仍然无济于事,每夜照旧受尽折磨。这一天,胡二独自一人到梧州城中收债,回来的路上下了一阵雨,他为了躲雨耽误了行程,眼看天就要黑了却还没有出城,胡二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正在这时候,天空又传来一声霹雳,一时间乌云密布,狂风呼啸,看来又要下雨了,胡二不知所措,正巧看见前方破旧的城隍庙,不敢三七二十一躲了进来。
胡二也算是个讲究人,进门先给城隍爷磕了个头,口中念叨:“城隍爷莫怪,借您老人家的地方避避雨,改天给您送贡品来。”
也许是多年的毛病拖累了身体,也许是忙于赶路太累了,胡二一屁股坐在蒲团上,靠着供桌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正在他恍恍惚惚的时候,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两个小鬼,不由分说用铁链套上胡二,押上前几步。胡二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哆嗦着说道:“鬼、鬼差大哥,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是城外卖豆腐的胡二,从来没做过昧良心的事。”
鬼差大哥也不说话,把胡二押到城隍爷跟前,殿中早已摆放好胡二磨豆腐的石磨,旁边的判官递上卷宗,城隍爷厉声问道:“下跪何人,可是城外卖豆腐的胡二?”
“小的、小的正是胡二,城隍爷爷明鉴,为小的申冤呀!”胡二颤抖着说道。
“嗯,那就没错了,行刑!”城隍爷点点头命令小鬼。
小鬼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胡二压到两扇石磨中间,转动石磨让石磨来回磨,痛得胡二撕心裂肺、鬼哭狼嚎。
直到胡二精疲力尽、奄奄一息,城隍爷才摆摆手,小鬼们这才停手。
“胡二,你可知罪?”城隍爷问道。
“城隍爷,小的从来做事本本分分、循规蹈矩,平日里连蚂蚁都不敢踩死,求老爷明鉴呀!”胡二一头雾水,似乎根本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胡二,看来你是贵人多忘事呀!你难道忘了你在豆腐里面加膏石,弄虚作假,欺瞒消费者的事了吗?我这里可都有记录呐。”城隍爷抖抖手中的卷宗,提醒胡二。
胡二见证据确凿,顿时瘫软在地,这才承认了自己做过的坏事。
原来胡二家后山有一洞膏石矿,生得其白如雪,其软如绵,无毒无味,胡二见它长得像豆腐,就动了歪心思,偷偷加到豆腐里以假乱真、以次充好。刚开始时他还小心翼翼只加一点点,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别人一斤豆子只能出三斤豆腐,他倒好,一斤豆子能出八斤豆腐,怪不得几年时间就买下良田百亩。
他不敢张扬,每次都是等到夜半时分行动,连老婆孩子都不知道,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早就被城隍爷调查清楚、记录在案。
胡二眼见没法狡辩,慌忙跪在地上说道:“城隍爷,城隍爷爷,城隍大老爷,小的知错了,小的虽然弄虚作假,但是毕竟没有伤人性命,还请大老爷明察,为小的拔除病根,小的愿意拿出大半家产孝敬爷爷。”
“好你个胡二,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售卖假冒伪劣产品、囤货居奇哄抬市价、坑害百姓的奸商。而且你还想贿赂本官,真该罪加一等。像你这种害群之马,就该让石磨磨、让碾子压、下油锅炸!”城隍爷一拍惊堂木,义正词严地说道。
胡二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磕头,脑袋摇得像捣蒜一样。
此刻判官在一旁说道:“老爷,胡二这个人虽然有些贪财,但是本性不坏,只要知错能改,还是不错的。”
城隍爷点点头,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也罢,今日你进得庙来,诚心悔过,我就给你指一条明路,结果如何就看你的造化了。”
胡二此时此刻只想保命,哪里还顾得许多,慌忙问道:“还请城隍爷爷明示,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我最恨的就是作奸犯科之徒,最喜欢的就是与人为善之人,你回去以后若能日行一善,痛改前非,或许还有救,去吧,下去吧!”城隍爷说完把手一摆,起身离开了。
只听“轰隆隆”一声雷响,胡二从梦中惊醒,看着威严的神像正瞪着自己,不由得心中发毛,吓得跌跌撞撞一口气跑回了家。
从今以后,胡二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但乐善好施,还重操旧业又走街串巷卖起了豆腐,只是再也不敢弄虚作假,只得规规矩矩做生意。
说来也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胡二那怪病竟然莫名其妙地好了。
原载《今古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