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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关爱留点心
文/吴亚军
冬日的清晨,身穿单衣,患有老年痴呆的老人被巡视的民警发现,几经兜转被安全送回了家。电视上出现的这一幕,也让我想起了去年秋天的一件事。
咚咚咚咚……急促而重力拍打门的声音将我从午睡的酣梦中惊醒。
家中就我一人,由于上下午班,吃过午饭便早早午睡了。
我入睡正酣,突然听见这急促而又很重力拍打门的声音,便被吓了一激灵,心里莫明有种想骂人的冲动,但终究又强制着怒火,脏话在心里打了个转连喉咙都未抵达。我睁着眼,身子缓缓地动了动,竖着耳朵听着拍门声。我没有动,说心里话我也不想动。
我这人,就像我媳妇说的:是一个没心没肺,啥事都不操心的人,有时天塌下来都不带动一下的。
拍门声停止了,我又闭上了双眼,身子舒缓了舒缓,准备继续接着睡。
谁知才过了几十秒钟的时间,又传来急促重力的拍门声,这次拍门声是从隔壁传来的。我翻身起床,心中愤怒的小宇宙有点爆发,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没素质地拍门?非得好好说说这人不可。我心里这么想着,拖起鞋便往门口走。
像往常一样,到了门口我并未急着开门,趴在门上闭了一只眼从“猫眼”向外看。我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告诫自己:别冲动!看清形势再作行动,万一要是坏人或盗窃犯之类者就不好了,毕竟快四十岁的人了。
楼道的声控灯亮着,T字型两梯四户的楼道静悄悄的,我透过“猫眼”努力地搜寻着人影。声控灯灭了,也没见着人影,我的心里掠过一丝丝的惊恐。突然一个腿脚僵硬,膝盖打着弯儿的黑影从T字型楼道的横角里出来,晃悠悠地向着对门走去。
又是急促重力的拍门声,昏暗的的楼道,声控灯又亮了,从后背看是一位穿着赭红衣服的妇女。
推开门,我声音稍微大声地向对面喊道:“你找谁?”那人猛然回头,似乎有些受惊。此刻,我才看清是一位穿着较为体面,大概六七十来岁的老人。老人见我喊话,嘴里嗯嗯啊啊,身体有些微微前倾摇晃着快步向我走来,似有一种迎面扑来的感觉。我直了直探在门口的身子,一只手扔扶着门框,一只手紧紧攥着门把手。
老人一边走一边嘴里说着:“我…我要出去,我…我…我要下楼去。”
老人来到我门口,靠楼梯口的一侧站定,身体都快要挨着墙了,双手下垂相交,手指互相捏搓着,膝盖处有些弯曲,双腿有点小O型,身体有点微颤也不停摆动着。我望向她的眼睛,一双焦急、慌恐、无助,又显扑朔迷离飘忽不定的眼睛蕴含着泪花。
对于眼前这位老人我并不认识。我们家住进这个小区并不久,认识的人也不多,平时几乎在楼道是见不着人的。
老人嘴里还不停嗫嚅着,说着一些让我觉着有些怪怪的,听不明了,心生疑惑的话语,同时也不免警惕了起来。
我用头指了指门口旁边的楼梯口说:“你要下楼,可以走楼梯下去呀!”
老人略显神秘地说:“欸!那能下去吗!下不去!”
我说:“那你可以坐电梯呀!”老人说:“哪有电梯呀?”
我似乎被眼前的老人弄得有点神经。她要急着下楼去,楼梯就在眼前,她说下不去,两部电梯就在楼道她却找不到。看着眼前这位又有些可怜的老人,我耐着性子用手指了指斜对面昏暗楼道里还未撕掉保护膜的电梯,“喏!那不是电梯吗?”
老人顺着我手指引的方向,哦!哦!哦地应着,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丝的讪笑,接着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词语说道:“这高科技的东西我不会……你…帮我弄一下吧!”
老人说出“高科技……”的时候,感觉眼前这位怪怪的老人又正常了,我心里略过一丝丝的窃笑。
“你等一下!我去拿上钥匙。”我对老人说。本来也就四五步的距离,本想冲过去帮老人摁下电梯就完了,但心中还是多了份警惕之心。说话间,我一直握着门把的手拉了下门,谁知,突然间,老人一把拽住了没合上的门框,说话的语气里又充满了慌张不安与焦虑。
“别!别!别!我从这儿能下去!”老人双手已经扶了门框,身体蜷缩着伸了脑袋要往我家里挤。我堵在门缝,淡定地对老人说:“这是居家户下不去的!”老人退回了身子。我转身快速拿了钥匙关上门向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开了,电梯内明亮的灯光照在电梯门口。我和老人并排站着,我对老人说:“你进去吧!”老人像小孩子一样望了望我说:“你也进去吧!你和我一起下去。”我穿着睡衣,拖着拖鞋,被老人的要求弄得哭笑不得。
我劝慰道:“你别害怕!你进去,我帮你摁电梯到一楼。”老人进了电梯,此时更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坐电梯时那样,显得恐慌与紧张,嘴里小声说着:“你和我一起下吧!……”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老人又互相搓捏着手指,身体紧缩前曲着,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向外冲了一下又缩了回去。电梯快速下降着,电梯内传来老人一个人渐渐变弱的说话声。我望着电梯显示屏到了一楼。转身回屋,总感觉哪怪怪的,总感觉有什么问题。
我躺在床上,此时睡意全无,脑子里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想着刚才那位穿着体面,行动自如但有些怪异老人的一言一行。我翻身看了看床头柜的闹铃,时间显示下午两点多,离上班还尚早。闭上眼,满脑子继续在猜想,不知不觉便迷迷瞪瞪地又睡着了。
床头的闹铃叫起了我。刚才的事似乎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收拾好行装,出门,摁下电梯去上班,就在电梯门开的一瞬间,楼梯间传来一阵噔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
我怔在电梯门口,扭头望向楼梯口。突然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从楼梯口蹦出来 ,出来后又猫着腰左右顾望着,像是在搜寻什么似的。我突然又一怔,此时感觉自己变聪明了许多似的。我张口问姑娘:“你是在找人吗?”
“嗯!是的。我在找我的外婆。”
“你外婆是不是穿一件红色的外套?”
“嗯!是的。我的外婆患老年痴呆,从家里走丢了。”
我一听小姑娘说她外婆患老年痴呆,我又是一怔,身体似乎还打了一激灵,接着身体发起热来。
我问小姑娘:“你家是几楼的?”
“二十八楼。”
现在想想四十多分钟前老人说的那些怪异的话,现在就像暗号一样全对上了。老人不会使用电梯,几乎一模一样又转着圈的楼梯,老人下行了十层,对于一位患有老年痴呆的老人来说,这迷宫一样似乎不见底的楼梯让她焦急、崩溃,所以她才会那么大声地拍门,抓住我家的门缝说出:从我家能下去而走楼梯又下不去,这些怪异的话来。
我有些结结巴巴地对小姑娘说:“呀!我刚才将你外婆从电梯送下楼去了。我不知道你外婆患有老年痴呆,只是感觉你外婆说话有点不正常。你外婆当时来敲我家的门,说急着要下楼去,我就帮忙摁了电梯送下去了。”
我像一个罪人一样给姑娘解释着。以前听说过“老年痴呆”这一病症,没成想今儿个遇到人了。我在心里责备着自己的粗心与多疑,一位需要帮助,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因我的粗心给放走了。
小姑娘听了我的解释 ,但并没有责怪我。小姑娘给家里人打电话说了从我这了解到的情况。之后我们一起下楼着手准备寻找老人。

在和小姑娘的交流中得知:老人患老年痴呆一直由她舅妈一家照看。今天,她们一家从外地来看望她外婆,她舅妈为了在小区门口接她们一家,就在这一空档,老人从家里出来,沿楼梯下行到我家楼层,然后让我稀里糊涂地给送下了楼。
下楼后,我寻思着怎么寻找老人,想尽快找到老人,来弥补我心中的愧疚。我们互留了电话,随时沟通信息,同时我向单位打电话告知我晚上班的情况。兵分两路,我让小姑娘先去有监控的门房去查监控;我骑上上班的自行车打算先在小区找找,若找不到,出另一个大门继续问询寻找。
几乎同时我俩得到的信息:老人已出了我去的那个大门。小姑娘将这一信息报告已经找寻老人多时的家人。后来,听小姑娘说她的家人已报了警,警局里已经着手在办一些程序及查看监控的事了。在外面,她家里人又发动了更多家人和朋友继续寻找着老人。
我和小姑娘也继续寻找着老人。尽管后来我们也找遍了路南路北,小区方圆两三公里的大街小巷,问询了好多路人,依然没有老人的信息。所有寻找的人也杳无音信,警局里也继续查找着监控。真可谓:人找人累死人。更何况要在人流、车流涌动的城市找一位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特珠标志且行动自如的痴呆老人。
天越来越黑,寒风吹来阵阵凉,街边的路灯相继点亮,清幽的苍穹不知几时撒满了明亮的星星,真希望这明亮能指引老人回家。
我骑行近两个多小时的腿也酸疼起来,单位叫上班的电话也来了。我带着遗憾与愧疚之情向小姑娘说明情况,小姑娘及她的家人对我没有一句怨言。我反而更愧疚,真希望她们因为我的大意能抱怨或骂我几句。
我一边干着活一边留意着手机的动静,操心着让我放走老人的饥寒与安危。当我干完手头的活再次拿起手机看时,有小姑娘的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未读的信息:我外婆在警察叔叔的帮助下找到了,谢谢您的帮助,请您安心上班,老人一切都好,勿念!
离老人走丢五个多小时。现在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那份对小姑娘及她家人,尤其对老人的愧疚之情正在慢慢消散。我拿起手机给小姑娘回信到:谢天谢地!让老人受罪了。
窗外,我注视到红彤彤的夕阳正努力地冲破灰暗的云层,温暖而柔和地向人间发着它的光。

作者简介:吴亚军,笔名吴浩。偶有感而写,有小作散见于《读者》《齐鲁文学》《天水文学》《茌平文苑》《电子诗刊》《人民文学作家》《人民作家》《诗文艺》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