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派世家亲情一瞥
——从王晓棠等敬挽梅葆玖的花圈谈起
孔昭琪
一
据记者报道,在2016年5月3日梅葆玖先生遗体告别仪式的北京八宝山殡仪馆有一个引人注目的花圈,上书:
王晓棠率言清卿、言兴朋、陈霖苍、陈逸恒、陈红敬挽。二〇一六年四月
王晓棠，众所周知，是著名的电影表演艺术家，中国著名的女将军。而她率领的这些人物可就说来话长了。
一言以蔽之，这些人物都是王晓棠及其丈夫京剧言派创始人言菊朋先生的幼子言小朋先生亲人的后代。其中言兴朋是言菊朋先生的长子言少朋、张少楼伉俪的独子，著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是言小朋、王晓棠的侄子；王晓棠是他的婶母。陈霖苍、陈逸恒、陈红三位是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四小名旦之一陈永玲先生及其夫人言菊朋先生的次女评剧及电影演员言慧兰的子女，他们是言小鹏和王晓棠伉俪的外甥和外甥女,王晓棠是他们的舅妈。其中陈霖苍为京剧架子花脸演员,并在现代京剧《骆驼祥子》中成功扮演骆驼祥子,曾任甘肃京剧院、江苏京剧院院长，现在北京教戏；陈逸恒是甘肃歌剧院演员，曾主演《彼岸》、《咫尺天涯》等多部影片。
言清卿是资深京剧表演艺术大师言慧珠大师的独子，是言小鹏、王晓棠伉俪的外甥；王晓棠是他的舅妈。其生父薛浩伟系京剧名家，养父俞振飞是京昆大师。言清卿虽然是自然科学家，不唱京剧，但却于近期出版了赞颂并悼念母亲言慧珠的著作《粉墨人生妆泪尽》。言慧珠是梅兰芳大师的高足,当年著名的“平剧皇后”(那时北京称北平，故京剧称平剧)。她与著名的昆曲大师于振飞伉俪主演的昆曲影片《墙头马上》是昆京史上不可逾越的经典。文革中被迫自杀。
王晓棠女士带领京剧言派世家子弟敬献花圈这一举动本身就显示着浓浓的感人至深的家族亲情。而那巨大豪华的花圈在殡仪馆的大厅里正默默地向世人展示着享誉菊坛的言派世家往昔和当代的辉煌。
二
王晓棠这位著名的电影表演艺术大师，她和王心刚在《野火春风斗古城》、《海鹰》、《英雄虎胆》等影片中精湛、高超的表演艺术，倾倒一代电影观众。“男看王心刚女看王晓棠”，已经成为当时的流行语，而这样一对俊男、美女和银幕情侣与当时当选的22位电影明星一样，已经成为了那时广大影迷崇拜和热爱的偶像。从而形成新中国第一代电影追星族和明星粉丝。
然而，社会上有几人知道王晓棠的丈夫是京剧言派创始人言菊朋大师的幼子言小朋呢？
这也有点儿说来话长——
言小朋、王晓棠伉俪都是上海电影制片厂的演员。然而王晓棠从她主演的第一部影片《神秘的侣伴》到直达《野火春风斗古城》等，一路高歌猛进，过五关斩六将直攀中国电影艺术的顶峰，成为新中国电影艺术数一数二顶尖级的表演艺术家。而言小朋则不然，他不挑不捡，任劳任怨，甘当配角，只做绿叶，从新中国刚成立的首部影片《冲破黎明前的黑暗》到后来的《战上海》、《奇袭》、《哥俩好》、《雷锋》等等多达十几部影片中扮演配角，而且无一不一丝不苟、个性鲜明。而在有的影片中还扮演两个角色，如《奇袭》中的李伪司机和桥头美军。《野火春风斗古城》中的苗先生则是他参演的唯一的一部与妻子王晓棠同部同场的角色。
这颇似他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在上海参拍了《风云儿女》等多达8部影片的母亲电影明星高逸安女士
最为可贵的是在他去世前两年的1989年,仍以患病之躯参与言兴朋主演的京剧电视连续剧《曹雪芹》的拍摄,于从事编辑工作的同时还出演了曹雪芹的父亲曹頫一角。叔侄配合，黄金搭档,必将在电影史上留下奇妙的一笔。而其唱腔仍不失言派风韵,也堪称“言归正传”言派中兴中的一个小插曲。更其令人忆起1939年他与兄长言少朋、大姐言慧珠合拍的《三娘教子》以及建国之初从事京剧演出的辉煌往事。
然而,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正当王晓棠的事业如日中天之际,一场浩劫从天而降,她与丈夫言小朋被迫到怀柔县林场当了工人,而寄托在亲戚家的儿子、当年八一电影制片厂院内“百里挑一的好孩子”、才貌双全的言群却因长期营养不良、缺乏关照而患了肝炎，更因缺乏及时治疗而于1974年不到18岁溘然早逝。这一巨大悲剧让夫妻二人悲痛欲绝。言小朋想再生一个，而王晓棠却不同意。她想言群去了就是去了，再生一个也不是他了！从此，言小朋毅然忍受着巨大悲痛，于繁重的电影事业同时，承担起全部家务劳动，以全力支持妻子的事业。然而由于工作、生活的劳累和长期的郁郁寡欢而积劳成疾，言小朋病倒了，竟于1992年7月21日撒手人寰，溘然离世，年仅67岁。当此耄耋寻常见，期颐不稀罕的人寿年丰的伟大时代，堪称英年早逝了。这对王晓棠可谓莫可名状的致命打击!
言小朋生于1925年6月11日，王晓棠生于1934年1月10日，两人相差将近10岁。言小朋逝世时王晓棠年仅58岁，堪称中年丧夫；而他们的独子言群离世时王晓棠年仅40岁，简直可以说是青年丧子。青年丧子，中年丧夫，如此天大的人生悲剧，王晓棠是怎样挺过来的呢？
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王晓棠在此后的岁月中，傲然挺立、化悲痛为力量，继续奋斗，创立了她人生事业的又一个高峰。她带领着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员工，开始日夜奋战，先后拍摄出诸如《大转折》、《大决战》、《大进军》等多部经典作品，在荧幕上再现了波澜壮阔的人民战争画卷，既歌颂了先辈们的大无畏的革命精神，也为后世们留下了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1993年她被晋升为少将。1998年，为中国电影事业奋斗一生的她离休了，但并不意味着她离开了。这一年她被推选为中国电影节协会副会长，继续为中国电影事业发光发热。2001年她自编自导了影片《芬芳誓言》，通过影片展现了两岸同胞的亲情与乡情，并一举斩获21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编剧奖。
总之，无论是金星耀眼、辉煌灿烂的王晓棠，还是默默奉献、甘当绿叶的言小朋，这一对新中国艺坛上的著名伉俪，都是中华文化史上可歌可泣、光照千秋的人中翘楚、人民英雄！
三
挽联上的言兴朋是言小朋、王晓棠夫妇的侄子。这里不得不大书一笔卓有成效、誉满艺坛、当今最优秀的言派传人言兴朋先生。言兴朋是言菊朋先生的长子、言派艺术的优秀传人言少朋、张少楼伉俪的独子。他接受了当年中国戏曲研究院、中国京剧院等部门的主要领导、著名剧作家、评论家马少波先生“言归正传”的劝导，立志振兴言派艺术，并将原名“言一青”改为言兴朋。
这又是说来话长——
1959年5月言少朋领衔的青岛京剧团到北京演出，言少朋、张少楼伉俪先后主演的言派剧目造成轰动效应。马少波先生说服马连良先生同意他的徒弟言少朋回归言派。从此，言派就以言少朋、张少楼为主将精心排演言派戏。并陆续培养了毕英琦、任德川、邢玉岷、长和、刘勉宗等等言派传人。为此马少波欣然为言少朋题写了谐音双关“言归正传”的中堂。1984年11月马少波专程到上海参加言少朋追悼会。在他长达40分钟的讲话中主要是谈言派艺术的成就和“言归正传”的过程。并批评言一青“不搞京剧，竟在上海越剧院唱小生，丢掉了言派，也是不孝之子。”由于当年“言归正传”题词在文革中遗失，乃又重题一幅。事隔不久,上海市的领导就把言一青调入上海京剧院唱言派老生,并改名言兴朋,立志振兴言派艺术。
言兴朋天赋条件非常优越，文武兼备，自己又刻苦努力，故而一时唱响海内外。京剧言派艺术从此重新振兴起来了。特别是他与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尚长荣先生合作的《曹操与杨修》大获成功，与后来的京剧电视连续剧《曹雪芹》先后搬上银幕之后，更加产生了誉满海内外的轰动效应。言兴朋那优美甜润的唱腔，风流潇洒的表演，飘逸帅气的身段，俊俏阳光的颜值，使之顿时成为国内外千百万观众尤其是无数京剧戏迷和追星族崇拜的偶像，成为中国京剧史上最为耀眼的明星。而这两部电影也将言派艺术推向一个高峰，也证明言兴朋不负先辈“言归正传”的厚望，是战功赫赫的最优秀的言派继承人。
正如所谓筑巢引凤，言兴朋光芒四射、誉满全球之后，众多京剧名家争相与之同台演出。仅与之合演《游龙戏凤》的名家就有童芷苓、刘长瑜、张南云（童祥苓夫人）等等。特别是京剧大师童芷苓，她曾与言家祖孙三代同台演过戏。计有与言菊朋、裘盛戎合演《二进宫》；与言菊朋长子言少朋合演《苏武牧羊》以及1987年以65岁高龄与年青的34岁的言少朋的独子言兴朋在天津合演《游龙戏凤》，其曼妙精彩轰动京剧界。与京剧大师童芷苓同台演出，这本身就自然显示着言兴朋在中国京剧界的水平和地位。演出之后，童芷苓对言兴朋说：“我当年同你祖父言菊朋陪着演,随后同你父亲言少朋合作,现在又带着你演。”
如今，言兴朋的母亲言派大师张少楼先生已以90高寿于2014年9月12日在美国仙逝。她是言派世家首屈一指的老寿星。
而时年89岁高龄的王晓棠大师应该是言派世家第二代唯一健在的老寿星。愿她健康长寿,安享晚年！
而正所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曾几何时，那颗誉满全球、金光耀眼的言兴朋也已年近古稀！相信他定然不负众望，老骥伏枥，再创佳绩，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将“言归正传”推向更高峰!
参考文献:吕铭康《言派中兴的来龙去脉》(据“吕氏雅舍文艺网”)
2023年元月7日初稿于岱下
2023年元月14日第3稿
2023年元月15日第4稿
2023年元月16日第5稿
附：
王晓棠率言派世家子弟敬挽梅葆玖的花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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