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便拿了粗瓷碗在缸里舀一点凉水,递到姥姥面前,姥姥会从锅里捞出一个饺子放进去,并说:"尝尝熟了没"。
饺子在凉水碗里泡了一下,迫不及待地抓出来放进嘴里,有点烫,在嘴里倒腾着,边嚼边嘶呵,咽了。
"熟么?"姥姥问。
"没吃出来,再来"
这样吃了三四个,才呜呜哟哟含混不清地说"行行好吃!"
姥姥笑笑说"小馋猫儿"。
土炕中央铺一方黄油布,上面放一小方桌,姥姥把一斗篓筚饺子和碗筷放在桌上,说:"快吃吧"。正午的阳光透过油纸窗照进来,初冬的日子格外温暖。
我和姥姥不吃肉,但姥姥会把素饺子做得花样繁多且好吃。那时,调馅用老酱、花椒油等平常配料。春夏秋冬顺四时,用小葱、斗角、茄子、白菜、韭菜等等做馅,尤以辣辣菜、白菜大蒜花生豆馅为最爱。平时偶尔吃一次饺子,多为秫面皮。只有重要的日子或过年才吃到白面饺子。我对用什么面包饺子并不在乎,甚至觉得秫面饺子更好吃。
很怀念和姥姥一起包饺子的日子。我那时六七岁,会擀面皮,不是挺圆,薄厚不一。
"这个不行,像牛舌头"姥姥说。"这个也不行,太薄儿,转悠着擀用劲均点,尽量圆点"。
慢慢擀得好了,也试着包饺子,是月芽状的,放在䈴板上总是躺着。至今也是这样的包法,纯师姥姥古法。
尝饺子,也是一门学问。一嚼,知生熟,二咂磨(品),知滋味淡寡,三慢咽,体味食入腹中的整体快感。不同的馅须不同火侯,品尝时,须认真咋磨,有的馅,如白菜、豆角在牙齿间不"咯吱"了,就差不多了,辣辣菜的,一咬满嘴辣辣的味道钻鼻子,眼里有泪才叫好。小葱、韭菜一股清香爽利。姥姥煮饺子不破,汤没浮油,好喝。
那天,给孙子包了白菜猪肉的饺子,开锅,用勺接凉水略泡,让那爱斯尝,说好吃,连尝三个。今非昔比,老朽暗喜。
那年,我已是少年,队上分了韭菜,各家都不约而同包饺子吃。正值放假,吃了饺子要下地干活。队长敲了钟,做动员讲话:"大伙加把劲,再夺丰收,支援阿拉伯人民革命斗争!"他的门牙上粘着片韭菜馅,意气风发的样子。
庄稼人腹裹素食,耕耘着田地,知道什么人是好人,什么人是坏人,世界上哪个国家是中国的朋友,哪个国家是中国的敌人,个个活得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