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山.玉和祥杯
首届南方诗歌奖翻译奖入围作品选
帕特森（节选）
[美]威廉·卡洛斯·威廉斯著
威廉·卡洛斯·威廉斯
（William Carlos Williams，1883-1963)
美国二十世纪著名的大诗人，获全美图书奖、博林根奖和普利策奖等，曾被聘为国家图书馆诗歌顾问。威廉斯最初喜欢济慈的韵律和惠特曼的开放性，后受好友艾兹拉·庞德和意象派与达达主义等流派的影响，形成一种口语化的、着重视觉效果的、描写普通事物和下层人群的诗体。威廉斯全部的文学经验在长诗《帕特森》中得到融合，他强调本土的精神和对生活的敞开态度深刻影响了纽约派、垮掉派等二十世纪后半叶的美国诗歌。
连晗生译
说吧！事物之外，没有思想。
帕特森先生已离开，
去休息和写作。在公共汽车，你看到
他的思绪坐着，站着[1]。他的
思绪飞落[2]，散开——
这些人（数学的东西
多复杂）是谁？在他们中我看见我自己
在他的思绪整齐有序的
玻璃板中，在鞋子和自行车前闪着微光？
他们走着，无言或被无言，
等式未被解出，然而
它的意义清晰——他们也许活着
他的思想被列在
电话簿中——
而分流，向大瀑布，
尿——啊！[3]巨人投掷！也是美妙的“曼西”[4]
他们渴望奇迹！
在描述瀑布之后，一位革命军的绅士这样描述当时在社区的另一个自然奇物：下午我们被邀请去参观附近另一个奇物。这是一个人形怪物，他27岁，他的脸从前额上方到下巴底下，有27英寸，而他的头上面部分周长是21英寸；他的眼睛和鼻子非常大，而且突出，下巴又长又尖。他的面容粗糙、不规则、令人作呕，他的声音粗犷而洪亮。他的身躯长27英寸，他的四肢细小又畸形，他只能用一只手。他从来不能坐起来，因为他无法承受他的头的巨重；但他总躺在一个大摇篮，头枕在枕头上。很多人来参观他，他特别喜欢与神职人员为伴，总向拜访者打听他们的情况，并以接受宗教教诲为乐。华盛顿将军拜访了他，问他“是辉格党还是托利党”。他回答，他从没积极参与任何一方。[5]
一个奇观！一个奇观！
当汉密尔顿看着（瀑布）并留下他的建议时，他看到了十所房子，从这些房子开始，到世纪中叶为止——这些工厂吸引了形形色色的人群。1870年有20711人在本地出生，其中当然包括外来的父母的孩子；在12868个外来人中，法国人237人，德国人1420人，英国人3343人——（后来建了城堡的兰伯特先生在他们之中），爱尔兰人5124人，苏格兰人879人，荷兰人1360人，瑞士人170人——
在倾落的水四周复仇女神怒号！
暴力聚集，在他们脑中盘旋，召唤
他们：
特瓦夫特鱼[6]，或条纹鲈鱼也很多，甚至大得惊人的鲟鱼常被捉到：——1817年8月31日，星期天，在瀑布水域近处，人们捕获了一条长7英尺6英寸、重126磅的鲟鱼。男孩们向它扔石头，直到它筋疲力尽，他们中的一个——约翰·温特斯涉水爬上大鱼的背，另一个抓住它的喉咙和腮，将它拽上岸。1817年9月3日星期三，《贝尔森快讯和帕特森广告报》用半栏篇幅报道了这一事件，标题是“怪物被逮住”。
一切[7]开始了！
种种完美物被磨尖
花朵展开多彩的瓣
绽放在阳光下
但蜜蜂的舌头
错过它们[8]
它们沉下，重回沃土
叫喊
——你可称之为一声叫喊
它从它们身上爬过，一个寒颤
当它们枯萎消失：
婚姻渐渐有一种寒栗的
含义
叫喊
或接受一种不太满意的结果：
几个人
毫无收获走向海岸——
语言在错失他们
他们也死去
隔绝于外界。
语言，语言
不能表达他们
他们不了解词语
或没有
使用它们的勇气 。
——女孩们来自
衰败的家庭而已
被带上山：没有言语。
他们可能在心中看到
急流
而它异在于他们。 。
他们转身，
变得虚弱——但恢复过来！
生活是甜蜜的
他们说：语言！
——语言
和他们的心分离，
语言 。 。 语言！
在拉马波山[9]，如果没有美，那么有一种陌异性，一种共同展开的野蛮与文明生活的鲜明结合：两种面相。
在山中，棕鳟鱼在浅滩石头间滑落，灵伍德[10]——老瑞尔森农场已在那里——在天鹅绒的草坪中，环绕着林木、灰胡桃树、榆树、白橡树、栗树和山毛榉、桦树、山茱萸、香枫、野樱桃和红果歪斜的美洲越橘。
森林聚集着钢铁工人的小木屋，烧炭工人，石灰窑工人——隐藏在里面，秀丽的灵伍德看不到——在那里，华盛顿将军可以放松了，他润色着每首诗，在绞死叛国者后从波普顿[11]开始寻求休息——而那些链环为着横跨西点镇的哈德逊河的大铁链而制造。
田纳西州发生了暴力事件，印第安人进行了一次大屠杀，绞刑和流放——在等待行刑的绞刑架上，站着60人。被迫离开乡村的塔斯卡洛拉人[12]，被六个部落联盟邀到上纽约与他们会合。这些印第安人持续前行，但有些妇女和掉队者只走到西沙芬[13]附近的山谷裂口。他们到了山上，在那里有英国军队中的黑森[14]逃兵加入，他们中有许多白化病患者，逃脱的黑奴，还有许多在英国人被迫离开之后在纽约市被释放的妇女和孩子。他们之前把她们置于那里的一个营地——这些女人被一个叫杰克逊的男人在利物浦和别处获得，他与英国政府签订了为在美国的士兵提供女人的合同。
混杂的人们在树林奔跑，接受总体的名字，“杰克逊白人”。（也有一些黑人混于其中，一艘满载着西印度群岛的女性黑人，当他们的船——六艘来自英格兰的船其中的一艘——在海上的风暴中沉没，她们以取代失去的白人。他不得不想办法补救，而那是最快、最便宜的办法。）
新巴巴多斯地峡[15]，该地区被如此称呼。
十七世纪中叶，克伦威尔将数千名爱尔兰妇女和儿童运送到巴巴多斯[16]，作为奴隶出售。由于他们的主人强迫他们与其他种族通婚，这些不幸者的后裔是几代讲爱尔兰语的黑人和混血儿。直到今天，人们还普遍认为，巴巴多斯本地人说话带着爱尔兰土音。
我记得
一张《地理》图片，一个非洲
酋长的9个女人半裸
跨坐在一根圆木，一根可设想是
官方的圆木，头朝左边：
首位的是
凝住的，最近的年轻妻子，
挺立着，一位骄傲的女王，意识到她的力量，
她纪念碑式的头发，结着泥块
斜在眉毛上——眉头有力蹙起。
在她身后，其他人
随着新鲜度的硬化而呈
一种降阶，紧挤着
然后 。 。
最后，第一个妻子，
现身！撑起所有从她开始的
人——她那双沧桑的眼睛
严肃、险恶——但不害臊；乳房
因过度使用而下垂 。 。
相比之下，另外那个，胸部
上挺， 绷紧，盛满
未减缓的力 。
而它们展现的再燃发
显而易见。
不是说
闪电没从两端（和中间）刺向
一个男人的奥秘，就算
他是一个大首领，甚或说
就因为这个，而在本地摧毁他
。 。 像女人，一个暧昧的微笑，
无归属，漂浮，像一只鸽子
经过长途飞行来到它的棚屋。
[1] 指帕特森思绪的具体化（许多人）“坐着”“站着”。
[2] 此处原文为“alight”，其作形容词时意为“燃烧着的；点亮的，闪亮的”。
[3] 此处原文为“PISS-AGH!”。“PISS-AGH”如果连读，则与“Passaic”（帕塞克河）音近。
[4] 曼西（Muncie），一种啤酒牌子。
[5] 这里出自约翰·巴伯（John Barber）和亨利·豪威（Henry Howe）著，《新泽西州历史辑录》（1844）。
[6] 特瓦夫特鱼（twaalft）：一种鱼。
[7] 原文“they”，这里以及下面几节中的“they”，可理解为“他们”和“她们”，也可专指“她们”，不同的译法形成不同的侧重点。
[8] 原文这里的“they”表示“它们”，也隐喻“她们/他们”。
[9] 拉马波山（Ramapos）：位于新泽西州东北部，属于美国东部的阿帕拉契亚山脉。
[10] 灵伍德（Ringwood）：一个位于新泽西州帕塞克县的自治区。
[11] 波普顿（Pompton）：位于新泽西州帕塞克县。
[12] 塔斯卡洛拉人（Tuscaroras）：一支美洲印第安人，曾居于北卡罗来纳州，在18世纪向北迁移，于1722年加入了易洛魁（北美印第安人）联盟，今天他们居住在纽约州西部和加拿大的安大略省东南部。
[13] 西沙芬（Suffern）：位于美国纽约地区。
[14] 黑森兵：美国独立战争时英军中的日耳曼雇佣兵。
[15] 新巴巴多斯地峡（New Barbadoes Neck）：美国殖民时代对新泽西州东北部半岛的称呼。
[16] 巴巴多斯（Barbadoes）：位于加勒比海东部的岛屿，现为英联邦国家。
连晗生：诗人，译者，文学博士。著有诗集《暮色》《露台》。曾获得“J青年翻译奖”，已出版的译诗集有《帕特森》《贾雷尔诗选》《佩尼希胶卷》，其他译著《圣殿：乔治·赫伯特诗集》和《玄学诗种种》（T.S.艾略特著）等将出版。
附：
鸿山.玉和祥杯
首届“南方诗歌奖”入围名单
诗人奖入围名单
1.哑石《日落之前：哑石诗集2012-2020》 （北岳文艺出版社，2022年1月）
2.朱朱《我身上的海：朱朱诗选》（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1年5月）
3.伽蓝《磨镜记》（上海教育出版社，2021年11月）
4.王璞《序章和杂咏》（《新诗》丛刊，2021年5月）
5.刘立杆《尘埃博物馆》（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2年8月）
青年诗人奖入围名单
1.方少聪《哈孜的记事册》（飞象界编辑部，2021年1月）
2.彭杰《群峰的试探》（ϔ诗丛，2021年9月）
3.王辰龙《埋花窖》（ϔ诗丛，2022年10月）
4.张慧君《家园》（ϔ诗丛，2022年3月）
5.傅曼殊《困中录》（飞象界编辑部，2022年11月）
批评奖入围名单
1.一行《诗艺四论》（2022年8月自印）
2.李心释《当代诗歌语言问题探赜》（科学出版社，2021年3月）
3.翟月琴《以戏入诗—当代汉语新诗的戏剧情境研究》（商务印书馆，2022年6月）
4.王雪松《节奏与中国现代诗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2年10月）
5.马春光《时间困境与诗的超越：中国新诗的时间抒写》（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2年5月）
翻译奖入围名单
1.郑体武译《赫列勃尼科夫诗选》（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22年7月）
2.连晗生译《帕特森》（威廉·卡洛斯·威廉斯）（中信出版社，2022年5月）
3.刘国鹏译《回声之巢：帕索里尼诗选》（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2年8月）
4.少况译《凸面镜中的自画像:阿什贝利诗集》（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2年11月）
5.程佳译《海豚:手稿对照本，1972-1973》（罗伯特•洛威尔）（广西人民出版社，2022年2月）
首届南方诗歌奖组委会
西渡 臧棣 张桃洲 敬文东 杜绿绿
《南方诗歌》2023年元月目录
“崖丽娟诗访谈”：姜涛｜诗歌批评浓郁紧张的氛围，有助于激发写作和解读的新向度
首届“南方诗歌奖”诗人奖入围作品选｜哑石《日落之前》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诗人奖入围作品选｜伽蓝《磨镜记》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诗人奖入围作品选｜朱朱《我身上的海》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诗人奖入围作品选｜刘立杆《尘埃博物馆》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青年诗人奖入围作品选｜王辰龙《埋花窖》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青年诗人奖入围作品选｜方少聪《哈孜的纪事册》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青年诗人奖入围作品选｜张慧君《家园》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青年诗人奖入围作品选｜彭杰《群峰的试探》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青年诗人奖入围作品选 | 傅曼殊《困中录》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批评奖入围作品选｜李心释《当代诗歌语言问题探赜》文选
首届“南方诗歌奖”批评奖入围作品选｜王雪松《节奏与中国现代诗歌》文选
首届“南方诗歌奖”批评奖入围作品选｜马春光《时间困境与诗的超越》文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