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48
《黄河传》
张中海 著
第十三章 寻找济水(一)
(包括禹河故道)
俟河之清,人寿几何?
——《左传》
1855年,清魏源断言“人力预改之者,上也”而终没改,最后“天意自改之”的黄河徐淮流路,流淌了727年后,自河南铜瓦厢决口重回山东渤海入海,被袭夺的流路为大清河流路。
大清河,古济水下游,也是历史上黄河屡夺屡袭10次之多的黄河故道。
江、河、淮、济四条独流入海的河流,古时称四渎。商代以前及至周代,天子就正式把四渎列为国家祀典。至今,江、河、淮仍以足够的流量行天经地,而济却早已不见踪迹。即便尚有行迹的年代,它也因时断时续和流量的细微引世人怀疑,如唐太宗:“天下洪流巨谷不载祀典,济水甚细而尊四渎,何也?”
济尊四渎,何也?
一是它居天下之中。《荀子》说,“欲近四旁,莫如中央”。济水被视为四渎,其分量之一是在先秦已被用于确定九州方位的坐标之一。《史记》论:“昔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济水源头济源属河内,又处在河东与河南中枢,居天下之中。
二是济水是当时诸侯列国向天子进献贡品的主要通道。一条是兖州贡道,“浮于济、漯,达于河”;一条是青州贡道,“浮于汶,达于济”。
三是当时版图所限,中原帝国主要九条河流,只有江、河、淮、济,独流入海。
再重要原因也是核心原因,是“ 济”所体现的君子之德。四渎之中,唯济水独清,且“横贯黄河”而不浊,是四渎中的“君子”。
多少万年前,华北平原的前身“渤海湖”“北京湾”随海平面下降,黄河在开封入海口地面开始筑一冲积扇。开封前后形成三大湖沼带,一是今郑州、许昌一线的古冲积扇顶部;二是今濮阳、菏泽一线;三是河北、邯郸、宁晋一线。千万年间黄河的左扫右荡,三大湖沼带除却巨野泽、梁山泊留下了今东平湖遗迹,河北大陆泽留白洋淀遗迹外,其余全部荡平,泰山以东的山东成为半岛,其间,以孟津为顶点,黄河左至太行山东麓,留下冀津出海的禹河故道,从而使河北成为“河间”;右至徐淮,留下东走黄海的徐淮流路;中间则是从山东入渤海的东汉故道、东周故道。
河来了,济水被河统一;河去了,济水独流入海。或曰汴,或曰沇,或曰济;或从荥出,或从菏见,其实都是黄河的主流或分流。因此,有了神秘的“三伏三见”,有了经大泽沉淀之后的清冽、清济。
因“济水独清”,所以向往;
因已遗失,所以寻找。
为消逝的济水唱一曲挽歌。
铜瓦厢决口一百六十年祭
黄河流进 1855 年的清咸丰五年六月,流到河南兰考铜瓦厢,其势汹涌,令人不寒而栗。6月15日至17日,河口以上水位因雨连绵普遍上涨,河南境内开封至兰考区间骤涨4米。17日夜,大雨又降,“两岸普律漫滩,一望无际,间多堤水相平之处”。18日,北岸兰阳县铜瓦厢三堡以下无工堤段“登时塌宽三、四丈。仅存堤顶丈余,签桩厢埽,抛护砖石,均难措手”—《再续行水金鉴》记当时情景。晚上,南风大作,风卷狂澜。19日黎明,这段有铜墙铁壁之名的“铜瓦厢”终于溃决。20日,全河夺溜。潘季驯四任河督后期所“注意”的“河的上游”,所说“奔溃决裂之祸……恐不在徐邳而在河南山东”终于应验。并且决徙地点就在他当时预料的“庙王口、刘兽医口、铜瓦厢”一线的铜瓦厢。
河水如囚困近千年的猛兽一发而不可收,先向西北奔涌,接着又折转东北,封丘、祥符、兰阳、仪封、考城、长垣……豫地转而泽国;在横扫曹州、东明、濮城等地后,黄河在张秋横穿运河,夺大清河道一路北去。《山东河工成案》载:“河水泛滥河南、直隶、山东三省所及州县……”“ 平地陡涨水四五尺,势甚汹涌,郡城四面一片汪洋,庐舍田禾,尽被淹没”……
此为黄河历史上公认的第五次大改道,也是距今最近的一次改道。黄河从1128年杜充决河夺泗入淮入黄海727年的徐淮流路,回摆山东利津入海。
治河专家研究黄河历次大改道成因一般都具以下特点:一是河道延伸,入海流路不畅;二是河床抬高,悬河形势日甚一日;三是大改道决口之前,河已决溢频繁,此堵彼决。而铜瓦厢决口改道前,明清故道的河道纵比降,兰阳以下只有1.1%—0.7%,河道滩面大多高出背河地面7—8米,据1955年江苏水利厅对故道清江市以下老滩河身锥探资料,自黄河夺淮六七百年间,清江市以下淮河河底计淤高10—12米。而故道上游豫东一带河道,由于嘉庆年间大堤多次决口,主溜旁泄,河道淤积,致使上下河道壅塞失治。
道光二十二年(1842),魏源在其《筹河篇》中分析道:“今日视康熙时之河,又不可道里计。海口旧深七八丈者,今不二三丈;河堤内外滩地相平者,今淤高三四五丈,而堤外平地亦漫屡淤,如徐州、开封城外地,今皆与雉堞等,则河底较国初必淤至数丈以外。洪泽湖水,在康熙时止有中泓一河,宽十余丈,深一丈外,即能畅出刷黄,今则汪洋数百里,蓄深至二丈余,尚不出口,何怪湖岁淹,河岁决?”他最后推断:
“使南河尚有一线之可治,十余岁之不决,尚可迁延日月。今则无岁不决,无药可治,人力纵不改,河亦必自改之……惟一旦决上游北岸,夺溜入济(大清河)……”
魏源就是清道光年间受林则徐之托,作《海国图志》的那个魏源。就是叹“国家大利大害,当改者岂惟一河!当改而不改者,亦岂惟一河”的那个魏源。魏源非先知,也不是故作惊人之语,但当咸丰五年洪水盛涨,大河乘机在铜瓦厢决口,造成历经金、元、明、清四朝700余年的清末大改道,正不出当年魏源之预断。从此,“南河”之局告一段落,黄河重回山东入海。
不出预断是因原行水河道淤积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又一大轮回的当口。
此次铜瓦厢改道前,魏源在《筹河篇》已指出向北改道之趋势。他说:“由今之河,无变今之道,虽神禹复生不能治,断非改道不为功。人力预改之者,上也,否则待天意自改之,虽非下士所敢议,而亦乌忍不议?”
其实,议也是瞎议,非但无功,反而还往往招来杀身之祸。从历史看,虽然旧河已摇摇欲坠,但是维持原河或改行新河的争论,最后都会以维持旧河而告终。在劫数还没到最后的时刻,谁又敢轻言那被士人所论“ 上也”的自行变局?忍痛改变祖上传袭已久的旧制,以和平方式自己革自己的命,以图长治久安,当朝者谁又有这个胆识?而如当朝者有胆识,那作为基础的利益阶层、冥顽不化的愚民阶层又怎么看?还不如维持现状更有安全保障。人生不过百年,如把两岸堤防加固再加高,再延续多少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禹河故道:那时河北,实为“河间”
铜瓦厢决口之初,清政府既未堵口挽河,也未修筑新堤,任黄河泛滥20多年。铜瓦厢决口不仅毁城邑、漂农舍,更重要的是江浙富庶之地通向京城的主要交通命脉—漕运,也为之中断。河决之处,清政府并非不想兴工堵复,但却顾之不及,因为从广西金田村那里爆发的一场洪流,已汹涌至天朝脚下。
让我们暂时离开黄河,到历史的长河中稍做回溯。
1855年,铜瓦厢河决,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1793年,马戛尔尼率英国庞大使团,在承德山庄觐见乾隆皇帝。
二百多人、五艘航船的庞大使团,满船具现代科技产品的展销,10个月的浩荡航行,伊丽莎白女王想的只是通商,解决贸易逆差,结果被乾隆皇帝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对此,曾任七届内阁部长的法国政治历史学家阿兰·佩雷菲特在他所著《停滞的帝国—两个世界的撞击》中评论:那时,“如果这两个世界能增加他们间接触……那将是一场什么样的文化革命呀!”
可是,历史没有如果。1793年,东西两大文明帝国交流撞击无果,直接导致46年后的中英鸦片战争,接着是第二次鸦片战争。鸦片战争又致古老的东方帝国割地赔款,赔款又致国内横征暴敛,民族经济文化交流不成致民族战争,阶级矛盾激化为农民起义。1851年,鸦片战争十一年后,就在象征国家命脉的黄河徐淮故道风雨飘摇之际,太平天国农民革命爆发。
1851年1月11日,一个乡间塾师在偏僻的广西金田揭竿而起,两年后他杀进南京,直到1864年南京被曾国藩攻破,自封“天王”的塾师洪秀全服毒自杀,这个决口席卷大半个中国近十四年。
此时再看黄河改道大清河之前形势,徐淮故道由于保漕运保黄河不决口不改道而成为国家命脉,元、明、清三朝也为此使尽浑身解数,但也终于在大清帝国末年走到尽头。首先,黄河变徐淮流路为大清河流路,铜瓦廂决口后清廷由于洪秀全起事而无暇及时治理,更至百姓伤亡无数和流离失所,本来就孱弱的国力雪上加霜。流离失所的流民无疑成为义军主要来源。
其次,黄河改道造成了原在安徽、江苏两省黄河所造的天堑消失,南方太平军从而长驱直入直隶一带。
更重要的是,京杭大运河由于黄河改道断航,使自隋朝以来朝廷联系南北的功能削弱,使“酝酿革命的温床”从河堤演及长江上下,又为多少年之后的辛亥革命、北伐军北上消除障碍,创造了兵临城下之势。
大清河即古济水遗迹,黄河夺大清河之前独流入海的河道。之后,即今天的黄河现行河道。多少年来,一直处于大河东北与东南往复摆动的中间地带。
为探求古济水行迹,我们先把目光投向黄河东北摆的极限,也就是《禹贡》说的“禹河故道”。
黄河进入历史时期,直至战国中叶下游河道全面筑堤以前,都是流经包括今豫北、鲁西北、冀南河北平原,至渤海湾西岸入海。
据著名历史学家岑仲勉先生考证,今河北平原中部有一片极为宽阔的地区,既没有发现新石器至春秋时代遗址,也没有任何见于历史文献的有关这个地区城邑或聚落,原因即当时河泛滥漫流,以致人们不可能在这里定居、生产和生活。
历史文献记录此一地区的黄河下游河道有三。一是《山海经》记载的大河,大致从今河南荥阳市广武山北麓起,经过新乡、滑县、浚县,沿太行山东麓北流,东北流至永定河冲积扇南缘,又折东,经今大清河北一线,至今天津市区入海。
一条是《尚书·禹贡》记载的大河,在今河北深州市以上,也就是深州市以南,与《 山海经》大河同为一河,自深州市以下,经今冀中平原,在今天津市区南部入海。
另一条是《汉书·地理志》记载的西汉时大河,实际是春秋战国以来早已形成的河道,古胥口以上,与《山海经》《禹贡》所记大河为同一条。
古胥口以下,东北流经今濮阳西南,折北流馆陶东北,又东经山东高唐南,又东北流至今黄骅市东入海。这三条河道,常流的是禹贡大河,有时也二股并存,河北、“河间”地名,盖出于此。
河,古为黄河专名,这里的“ 河间”,就是黄河之间,而华北平原,十余条称什么“ 河”的河流,如清河、漳河、滹沱河、笃马河、商河等,这些河之所以也敢称河,就是因为曾一度为黄河干流或岔流的一部分,以后黄河改道离去,河的名字却保留了下来。
河间始于东周,距今有 2700 年历史。三皇五帝时,河间属高阳国;夏商周时,属冀州;春秋战国时属燕赵;秦时属巨鹿郡;隋大业初,改武垣为河间。更名河间是因它处子牙河与古寇水两河之间,而邵逸麟则认定是黄河两岔流间,或许两说都没有错,那时黄河漫流,子牙河、古寇水都可能是黄河岔流遗迹。这个距北京 189 公里,距天津 183 公里,距石家庄 176 公里的县级市,今天人们对它的印象就是驴肉火烧,却不知道历史上还出了清代礼部尚书纪晓岚,北洋军阀主要将领、以后任国民副总统、代总统的冯国璋等文臣武将。永和初年,东汉天文学家张衡也曾在河间任职。
据当地老人回忆,建于明代的河间府衙坐北朝南,门前有高大照壁,照壁两侧建有辕门,临街高大的木牌坊横匾上刻“ 燕赵雄风”四个大字。
允许民众旁听案件审理的大堂前立有戒石亭,碑石铭文:“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宋太宗摘上述四句,令天下郡县都刻之,置放衙内。1937年因府衙年久失修,再加人为破坏,到日本人占领河间时,千年河间府就此湮灭。
那时的黄河经河南滑县、浚县卡口进入河北平原,流速减弱,泥沙大量落淤,河堤内淤出大片肥沃滩地,吸引诸多农民前来垦种。日久,村庄也建起来了,为了避免洪水来时漫滩,就纷纷修筑堤以自卫,这样的堤防以后被称为“民埝”。但那时黄河没有国家统一修筑的堤防,所以也就没有固定河道,而无论纵观还是横览,在东南至淮河两岸,西北至太行东麓的古三角洲,哪里是它的流经之地,哪里就是它的故道。战国中叶,黄河下游河道全面修筑堤防以后,固定下来的就是《汉书·沟洫志》所载西汉大河,亦称禹河。黄河的变迁由自由摆动而转为河堤内自由游荡,由于堤距宽阔,湖泽遍布,泥沙落淤的范围广大,故而以公元前4世纪至前2世纪中叶的二百多年,黄河没有大的洪灾。
以后堤防逐年加强,决口也如影随来。
禹贡河的分流系统,主要表现在其北流至今深州市境内所播的九河。
九河今已湮灭不可考,但据《尔雅》所载的九河,完全可以把最靠近汉志河的先秦徒骇河认定为禹贡河九河分流的最南派。它自今深州市东北流,经今武强、交河之北,又东北流至今黄骅北界注入渤海。谭其骧先生考订此河为禹河的主干道,故九河分流南界,当以徒骇河为限,其余均应播流在徒骇河以北地区。
概括说,禹贡河流经地域,以深州市为顶点,以徒骇河为南界,以山经河下游为其西界与北界,其中之九河分流,即在今天津军粮城至黄骅北界一线注入渤海。
战国中叶,齐与赵、魏各在当时河道两岸筑坝,此后,禹贡河、山经河断流,黄河专走汉志河,这个断流导致黄河退出以上流域,给予华北平原独立的海河水系形成以机会。此后,以黄河为入海通道的海河水系,脱离了黄河下游尾闾河段,开始了其独立的地方性水系演化。
自海河一线回摆,大河重出山东渤海
西汉最早的一次决口,发生在文帝十二年,即公元前168年,河决酸枣,即今河南延津。东溃濮阳金堤后,洪水由东北流向东南,顺泗水入淮,由淮入海。虽然这次决口很快堵塞,河没改道,但是黄河不安于河北平原入海,南流夺泗已见端倪。这是有文字记载以来黄河夺淮的开始,在文字记载以前,它由河北太行山麓向东南横扫至淮一线,然后再扫回,至河北从天津入海,没人知道具体行迹。万余年间,它就这样轮回往复,率性而为。其中,作为过渡地带,黄河扫过来的时候,挟持济水合流,黄河远走后,济水独立为四渎之一。
汉文帝十二年河决延津酸枣,36年后的汉武帝元光三年(前132年),河又在濮阳瓠子(今濮阳县南)决。以后至元帝永光五年(前39年),黄河又在今山东高唐向北决出一条名为鸣犊河的岔流,虽然只行六七年就淤塞,但是河走山东的意图已愈来愈明显。而当黄河隔一个王莽新政前后无数灾变而流进东汉明帝永平十三年(70)以后,王景治河,终于使黄河在山东入海800年安流。
黄河从禹河古道翻滚至山东入海,是因为冀津平原已被它淤高;黄河安流东汉古道,是因为王景顺从了河的本意。从长寿津即今濮阳开始,河与西汉原河道别离,东行今范县南、山东阳谷西、莘县东、东阿北,又东经今黄河与马颊河之间,经利津入海。
王景治河后,河走东汉故道长期稳定,还有一个因素就是河主流自利津入海外,还有一条分流在今山东无棣入海。此时大河已经完全弃冀津而走山东了。
河的循环往复改道,小的十年一次,大的百年一次,再大也不过千年。
王景沿河安流八百年,东汉大河也到又一轮回大改道的时候了。自宋仁宗景祐元年(1034)至元丰八年(1085)的五十年间,黄河在今河南濮阳反复北决,尽管南宋一朝倾其全力企图再“挽河东流”,回归王景的汉河,但也无力回天,最终河还是翻滚回河北再由天津入海。再以后,由于杜充决河,河从此舍冀、津、鲁,夺淮自江苏云梯关以下涟水入海。
从东汉至唐八百年,再到宋金黄河夺淮七百年,中间隔了唐、宋、元、明、清五个朝代,至清咸丰五年,黄河铜瓦厢决口,河又来寻它的旧道和归宿。如果说东汉王景治河是人随河意给它安排一条情愿的流路,那清咸丰五年的重归旧道,就是河以自己积聚的力量,面对压迫束缚的一次揭竿而起,并且如愿以偿。
大清河具何等神力?黄河、大清河、小清河、济水什么关系?特别是那个历史上名震一时的济水,四渎之一,以后的黄河子孙都不甚了了。
根治黄河先要摸透黄河脾性,黄河怎样吞并了济水,济水怎样沦为黄河的属地而终于消失于无?当然是由于黄河所挟带的泥沙。来回翻滚往复循环间,黄淮海平原就这样诞生了。
又名黄淮海平原的华北大平原
黄淮海平原即华北平原,北到长城,南到淮河,西到函谷关,东到中国海。因一河贯穿而分河南河北,因处崤山以东又称山东。与今天山东不一个概念。
海平面起起伏伏最终退至今天水平的同时,在地质学上的中生纪,华北山地随之陷落,后来在剥蚀时代,又为山上冲下来的碎石、河里带来的泥沙填满。到了黄壤时代,大平原的生长,全系黄河和支流淤积。黄河南北奔徙,滚来流去,除去留下明显的兰考至淮阴徐淮古道、豫鲁冀津禹河古道外,整个华北大平原,黄河没有它不经之地,所以平原上面都覆盖着一层黄壤泥。只有最北端绕北京的一段地方和西南一部分山脚跟下和稍高的地势,仍是原来的黄壤层。黄河两条最外的旧道标点—永平府和淮安府,恰合成一个三角洲,它的尖儿就是大平原最西端怀庆府地方,离海有500公里远,它的底边有33度到40度,六个纬度宽,或700公里。
埃及是尼罗河的赠礼,巴比伦是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赠礼,印度是恒河的赠礼,那么华夏中国呢?自然是黄河,包括长江的赠礼了。这个面积近 30 万平方公里的广义上的三角洲,从地质学讲,就是黄河的冲积丘。
对于黄河造陆时间,李仪祉1934年在《黄河水文之研究》论断:“若以黄河年平均流量流沙计算,则造此广袤平原历时七千四百年之久,即在大禹治水三千年前,海岸线或在平汉路左近。尔时泰岱诸山,不过海上之群岛耳。”
七千四百年,显然是太乐观了。
近年地质学家考察发现,京汉铁路桥以东平原,共积沙至海平面下10米,约为700万兆立方米,足见有史以前,中原黄河早就是黄的,并翻滚不已。
张含英在《治河论丛》则说:“欲明黄河下游平原之所以为患,当先考此大平原之所由生成……大平原之造成,乃黄河之功绩。”……“一有冲决,任何处皆可作为河道。”
对于黄河之功,李仪祉还强调:“自孟津以下,北薄天津,南犯淮阴,数千里之面积,适如河口之三角洲,河道奔突荡跌,如汊港更番。”“如是之广,迁徙之功也。”
面积共20余万平方公里的华北平原西起孟津,东达连云,宽约700公里,南界桐柏、大别,北接燕山,长约1000公里,平均海拔在100米以下,为亚洲东部最广大最肥沃的冲积平原。那时,河北水系如漳、卫、子牙等河,淮北水系如汝、颍、淝、涡、浍等河,都具造陆作用。主要还是黄河,包括黄河支流。或北走津沽,或南入淮泗,不仅使古三角洲不断向浅海延伸,使孤悬海外的泰岱岛揽入怀中,还把太行、嵩岳、伏牛、方城、桐柏、大别等诸山连属。
对于李仪祉论定三角洲形成历史为7000余年,北京地质学院冯景兰先生认为不妥。他说,在洪荒初辟的黄河流域,人类罕至,农垦未兴以前,黄河的冲刷可能不如现在严重,因之黄河所挟带的泥沙可能不如现在多量,黄河上游、中游的湖泊—暂时的拦沙池,如银川盆地、河套盆地、汾渭盆地等,都可能将黄河泥沙大部截住,黄河三角洲的延展速度,无法证明其和现在是一样的,因之造成的时间估计为七千余年一定失之太小。
明末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
大河之流,自汉至今,流移变异,不可胜纪,然孟津以上,则禹迹宛然。以海为壑,则千古不易也。由孟津而东,由北道以趋于海,则澶、滑其必出之途。由南道以趋于海,则曹、单其必经之地。冲澶、滑必由阳武之北,而出汲县、胙城之间。冲曹、单必由阳武之南,而出封丘、兰阳之下。此河变之托始也。由澶、郓而极之,或出大名,历邢、冀,道沧、瀛以入海。或历濮、范,趋博、济,由滨、棣以入海。由曹、单而极之,或溢巨野,浮济、郓,挟汶、济以入海。或经丰、沛,出徐邳,夺淮、泗以入海。此其究竟也。要以北不出漳卫,南不出长淮,中间数百千里,皆其纵横糜烂之区矣。
活画出一个河幅冲积的巨大无边的三角形。
岑仲勉在追述距今 2340 年黄河河道变迁时说,鲁省山岭本来只系小岛,那时江跟淮的下游,淮跟河的下游,上古时都通过泰岱岛罅隙相通。
黄河右流便浸入淮系,左流便侵入冀省,实际上是不停地酝酿着迁徙。那时,中国四渎之一的“济水为东周前的黄河故道”。黄河翻滚至古济水时,它与河合流,黄河远去徐淮或冀津时,它又脱离离河的挟持,独流入海。

个人简介:张中海,50后,山东临朐人,业余诗作者。落生时挨饿,上学时停课,没毕业继业。70年代以农为业,诗为余;80年代以教为业,诗仍余;90年代以商为业,余不见。后业终,余存。余孽。
上世纪80年代有诗集《泥土的诗》、《现代田园诗》、《田园的忧郁》三种;2015年后有《混迹与自白》、《雁哨》两种。另有短篇小说《青春墓志铭》《一片光明》、传记文学《一个空战老兵的非凡人生》《黄河传》多种。
热线:13325115197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