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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我不是农民
一一自强者刘美信
作者：朱浩传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土地分田到户，土地一下子变为私有，这样一来，空前调动起农民的种田积极性。既使这样，城镇户囗与全民所有制职工，还是令人刮目相看。城镇户囗可以直接就业，有稳定的工作，俗称铁饭碗。而农村供销合作社，就是全民所有制的产物。集体所有制的职工，也如铁饭碗，每月拿着工资，不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去修理地球种地。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退休时子女可以顶替接班。
南河镇王集村（那时还叫南河乡）的刘美信，刚刚高中毕业。他父亲是供销社职工，今年正好退休。刘美信兄弟姐妹八个，他排行老五，因为从小患小儿麻痹，农村重活干不了。这次父亲退休，让他顶职，全家人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刘美信算是幸运的，赶上这个好时候，有好多家庭的兄弟姐妹，因为顶职，你争我抢，闹得面红耳赤，反目成仇的大有人在。刘美信，从此甩掉了农民的帽子，成为供销社的一名职工，一下子身份令人羡慕，感到无限荣光，感觉阳光都比往日灿烂无比。刘美信充满信心地走上新的工作岗位，光荣地成为供销社里的一名营业员，这是公元1983年8月的事。
刘美信因为有高中文化，很快适应了营业员这个岗位。那时计算器还没有普及，以珠算为主。学校里虽然教过，但只是作为一种普及，没有列入考试，所以学生基本上也掌握不了多少，作为一个营业员则是首要的必修课。
供销社主要经营日用百货，那时人民币票面最大是大团结10元，元、角、分，结帐时要精确到分，一分钱都不能出错，这是一个营业员的基础本领。刘美信工作到年底，因为工作勤恳，业务纯熟，被评为先进工作者。
顶职者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比普通农民好找对象。刘美信虽然有点残疾，因为他有高中文化，心气就比一般人高，他找对象的标准也与一般人不一样。他有两个嫂子，经常把哥哥们看的书撕得擦小孩屁股。两个嫂子都没有上过学，撕起书来眼睛眨都不眨。刘美信看到总会叫喊：嫂子，那个书不能撕。嫂子哪里听他的，照撕不误。那时他就想：以后我找对象，一定要找个有文化的人。经过别人介绍过几个都没有成功，他就在默默地等待，也许是缘份未到。
刘美信在供销社一干就是三年，整天按步就班上班，年年被评为先进个人，整天坐在室内不见阳光，像一个白面书生，如城里人无二。
这一天，刘美信正在柜台里忙碌，由于是下雨天，顾客不是太多。这时有一个穿着粉红色雨衣的人进来，她把雨衣取下，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姑娘。刘美信把她要的东北拿到柜台上，一算帐是五块多钱，姑娘开始掏钱，她翻遍所有的口袋都没有找到钱。
刘美信：你来时是不是忘了拿了？
姑娘：不可能的，出门时，我妈刚给我一张十块钱，可能是我走路时掏几次手绢带出来掉了？这怎么得了？她急得哭了起来，说要回头去找。一问方知她是邻村的，刘美信不认识她，她坚持要回去找。这时外面下着小雨，还刮着风。她说：把东西先放这里，找到钱就回来取，找不到钱就不来了。找不到钱回去被母亲责备是肯定的，那时的农民一天都挣不到一块钱，你一下遗失十块钱还了得。这就是一笔巨款，谁摊上这事都十分难受。
刘美信：你回去找可以，但是你不一定能找到，能找到钱当然更好，如果找不到钱，你们今晚一家子都不得安生。我这里倒有一个主意，不管你的钱是否找到，今天你回去都不会被责备。俗话说，财去人自安，这虽然是精神胜利法，但是却很管用。
姑娘不耐烦地：有什么好主意你能不能快点说？
刘美信：是这样，你回去路上，该找钱还得找，不管找不找到，你把货先带回去。按照十块钱，我把余钱也找给你，如果你路上找不到钱，回去也可以交差。这十块钱，算是我借给你的，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再还给我，不急。
姑娘：我什么时候能有钱？除了过年要买新衣服，家里才能给钱，平时几毛一块的买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哪天能凑起来？
刘美信：这个你先不考虑，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再说。
姑娘想想也有道理：那就谢谢你了！现在只好先这样了。不过有一条，你不准到我家去要钱。
刘美信：你尽管放心，我说话算话，你啥时有啥时还。
以后这姑娘再来买东西就熟悉了，每来一次都要提到这十块钱，说她一直记在心里，等到年底一定还上。这时刘美信方知道姑娘的名字叫周树俊，初中毕业。时间长了，两人互有好感，等到年底时两个人已经在一起看电影了。那时候男女青年能在一起看电影，相当于已经在处对象了。年底时，周树俊把母亲给的十几块钱，让她买新衣服的钱拿出十块钱还给刘美信，刘美信说什么也不要。
周树俊：为啥不要？我凭啥白拿你的钱？
刘美信笑着说：我虽然不要你的钱，但不排斥你报答我。
周树俊：那我买件衣服送给你过年穿。
刘美信：不要，我新衣服刚买来。要过年了，你用这钱买件新衣服，算是我送你的。
周树俊：那买些吃的给你？
刘美信：不要，我整天卖百货的，什么吃的没有看过。
周树俊：这不要那也不要，难道要我以身相许不成？
刘美信：你怎么这么聪明？
周树俊笑着说：你真是太坏了。
两个人之间的一层纸终于捅破，他们于1986年春天结婚。第二年，刘美信已经是供销社的部门经理，同年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党员。年底生下儿子刘伟锋，可惜是先天性脑瘫。妻子看到儿子这样总是不开心，刘美信却是这样开导：人与人能成为夫妻、父子、母子、兄弟姐妹，都是缘份，每一种相遇，我们都要好好相待。人生哪里能皆是一帆风顺？人生不如意事常有八九，我们要珍惜每一种相遇。我们与孩子既然成为父子、母子，我们就必须要好好的教育他，爱护他，把他培养成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根据当时的计划生育政策，他们可以再生一胎。几年后，在1991年，他们又生下第二个男孩刘雪峰，孩子老人帮着照看，刘美信在供销社上班。周树俊相夫教子，在家种着几亩地，一个小家庭的生活倒也是过得有声有色。
可是，人生路上风雨多，人生路上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1997年，为了更好的适应市场需求，全民所有集实行改制，实行优胜劣汰，有序进退，改变原有体制的经营方式，不少供销合作社解散，承包给个人。没有实力的肯定承包不了，那就请你哪里来哪里去，直接回乡务农。刘美信哪有钱去承包？只好回家和妻子周树俊一起种地，那几亩地哪里能养活一家人？刘美信干不了农田重活，也不会干。在供销社十几年一直搞经营销售，只有这一技之长，与妻子商量准备自主创业，做点啥生意？可做什么生意都需要本钱，还不是什么生意都能做，现在出来再经营百货已经不行。这十几年也是农村实行土地责任制后的一段高速发展期，农民种田积极性空前高涨，人们在农闲之余就出去打短工，做木工、瓦工，还有的买台手扶拖拉机，在农忙时耙地、收割（有一种装在手扶拖拉机上的割晒机，只能割倒，人工打捆，拉回去用脱粒机脱粒，联合收割机在大型农场才普及，农村到2000年以后，联合收割机才逐渐开始普及），农闲时挂个拖斗搞运输挣钱。此时的农民们，从八十年初期，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在国家这么好的政策下，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政府提倡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一部分人是谁？这些人都是农村里的能人。
刘美信想：那么多人都能富起来，为什么我就不能？我也要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发家致富，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经过市场调查发现，再操老行当经营日用百货是不行了。随着这几年农村的高速发展，农村里的小百货商店像雨后春笋似的，周围乡村开了好多家。他发现另一种商机，现在新一代农民，在种地上舍得花本钱，农药化肥都舍得用，有些在外做生意的挣到大钱的人，农忙是都没有空回来，家里只有妇女、老人、小孩在家，农活根本干不了。人家不惜花高价钱雇用联合收割机，或直接雇人收割种植。农忙时都是高价雇人，有的人自家活还没有干完，只要那些老板家有活干，就立即放下自家的活，帮别人干活多挣钱。这种出体力活的钱，刘美信也挣不来。他发现农户们购买农药化肥，都要到镇上原来供销社的生资门市去购买，有时还买不到，买不到又要到邻近的乡镇去购买，毕竟农时不等人。
刘美信决定自己开个生资门市，妻子也很赞成，觉得这是一个好的门路，可以给广大农户带来便利。现在最大困难是资金问题，自己这几年积蓄只有三千多块钱，运转资金最少要两万多。妻子说：办法总比困难多。他们发动亲戚朋友筹借，向乡信用社申请贷款，就这样经过一个多月的筹备，终于筹到两万多块钱资金，在南河乡的非主流街道上，开了一间自己的门市：“响水县美之信农资经营部”。
刘美信自己买了一辆汽油三轮马自达，农户们购买的化肥他可以送到家里，农忙时，只要一个电话，化肥可以送到田间地头。农户们都乐意到他家购买农药化肥。刘美信服务周到，价格不贵，遇到有经济困难的农户来赊账，他都赊给他们，大多在收获后，农户把粮食卖了就能把钱还上。也有个别经济困难的，把钱用上了别处，只好和他商量，欠账再往后缓一缓，他也能把账继续向后转。而他自已的资金周转却也非常困难，两个儿子在上学，大儿子刘伟锋，虽然是脑瘫，成绩却非常好，小学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县实验初级中学，高中考上县一中响水中学。刘伟锋考入县初级中学时，镇政府奖励500块钱，高中三年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500至1000元。二儿子刘雪锋也不甘落后，初中、高中也在县城就读。妻子周树俊带着两个儿子陪读。家里的生活重担都压在刘美信一个人身上，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刘美信一个人在忙活。四亩多地都是抽早晚时间去做，白天要忙做生意。
这几年，他学会了所有农活，他干得没有别人快，时间紧，就早晚加班干。腿脚不便的刘美信，做起农活比常人更费劲。人家做一天的活，他要两天才能做完，有时候恰逢下雨天，在泥泞的田间地头，经常摔跟头是常有的事。记得有一次，他白天抽空把秧苗布到地里，吃过晚饭去栽了一夜，当城里的人们在欣赏夏夜的月光美景，数着星星，或是在酣甜的睡梦中，刘美信孤单的身影，借着月光在水田里插秧，愣是把近一亩地的水稻秧苗栽插完。人们昨天看到他家的地还是一片白茫茫的水田，一夜之间青葱鲜绿的秧苗遍布田间，人们无一不佩服他的能干。他白天还得打起精神来做生意，为农户把化肥送到田间地头。
做生资生意还要懂些植保知识，刘美信买来农业知识书籍自习。农药并不是用得越多越好，越贵越好，很多农药都是对某些害虫专治。有些农药打多了，给虫子形成了抗药性，如果加大用药量，又提高成本，还会给植物带来药物残留，给人们的食用留下隐患，有害身体健康。化肥也是这样，用得太多，造成肥害，作物停止生长，造成流失、浪费。要根据当地的土壤结构，合理配伍氮磷钾及微肥比例。刘美信特地把当地的土壤拿到县农业局有关部门，请他们化验。这样一来，农药化肥可以合理使用。很多农户不懂这些科学道理，他就耐心讲解，结果是粮食成本降低了，产量却提高了，这也是周围很多农户，愿意到他的门市来购买农药化肥的原因之一。
两个儿子在妻子周树俊的陪读下，也没有让他失望，大儿子刘伟锋，杨州大学毕业，现在在县残联上班。二儿子刘雪锋徐州电力学校毕业。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二十年拚博努力，刘伟信把生资门市做得红红火火，获得可观的经济收益，多年受到县、乡政府表彰，为残疾人的自主创业树立了榜样，先进的个人典型，被电视台多次采访，介绍他的创业经验。当记者问及他，作为一个农民，一个残疾人的成功经验时，刘美信说：我虽然是一个农民出生，以后因为顶职又不是一个农民。
记者：而你现在却在种地，整天为农民服务。
刘美信：自从1997年改制后，我从一个人人羡慕的全民所有制职工，一下子成为一个非工非农人员，曾一度消沉，找不到人生方向。做这个生意，也是历经千辛万苦，在各级政府，亲朋好友的帮助下取得成功。我们残疾人创业，与正常人相比更是困难重重。
记者：你已经给我们残疾人树立了榜样，好一个非工非农人员。
刘美信：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农民，现在能为家乡父老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这让我感到无比欣慰，也感到无比自豪。作为一名党员，更要努力无愧于党员这个光荣称号，为家乡的经济发展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我们每一个残疾人，不能坐等拿政府的残疾金、低保金，身残志不能残，确立正确的人生方向，增强自强不息的信心，成为家庭、社会的有用之才。
写于：2022.08.02.
作者简介：朱浩传，男，江苏省响水县人。曾在济南头条，北京都市头条，海外头条，冰心文化传媒，中国长江文学社等公众平台刊发多篇中、短篇小说、散文、诗歌等。早年喜欢文字，没有把她当行当学，现在蓦然回首才发现她是：回眸一笑百媚生，魂牵梦绕俏佳人，世间冷暖她先知，亘古不变最知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