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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北京的雪》
——欧阳如一
广东的吕大师、上海的蔡大师、北京的黎院长只在大同云冈宾馆住了一宿就走了,吕蔡二人是奔着能和王长安做业务来的,王长安只和他们说了声:“二位大师,我在大同的项目一但定了位,一定要请你们给招商和做装修设计,以后我们公司会侧重于商业地产的代理,我们一定会有这方面的合作。”就算给他们报销了机票。各地政府和大开发商对自己的服务对象不都是这样吗?说句话你就得跑断腿。黎明也想做这个项目的钢结构设计,一听王长安的报价——只给六十万就说:“那王总我就算帮您的忙好了。”这让张振庭有点意外,六十万虽然不多,总算有钱赚,再说这笔钱他们能让龙开旺出。王长安说:“多谢多谢。”就算给了对方设计费。中国人真得改变凡事都省钱的观念,大家都省钱看似都降低了成本,经济却死了;大家都花钱看似加都大了成本,大家都有钱赚也就都有了积累,支付工资、升级技术、扩大生产,经济才能活。这道理是薜小曼讲给他的,他给自己买东西也就不那么斤斤计较了,并且说:“咱们不消费谁消费?”当然,他的消费标准很低。可薜小曼说:“过日子能省还得省,这跟办国家和企业是两回事。”这就让张振庭有点搞不懂了。
客人一走,王董事长的公子王大庆从呼和浩特开车来了大同,带着他的两个都戴着班指的小兄弟,父子俩一见面他说:“爹,你们来大同几天了?做啥还定不下来?”他知道这是他父亲的毛病,有选择性困难症。
王董事长一见儿子脸上就乐开了花,问:“呼和浩特冷不冷呀?噢,现在是秋天。徐铁鹰那边的事情怎么样?”
王大庆跟他的小兄弟们参观了这间总统套房,住一个晚上才一千多块,同样的标准如果在北京就得五千块,值。他一来他父亲就借故想清静把房间让给了他,自己搬到了商务套房。王大庆说:“别提了,呼和浩特的官场和北京完全不同,一天三顿酒,一天只办半天公。”
王董事长又疼爱地看着王大庆,对他的朋友们说:“喝酒他行吗?怎么一天三顿酒?总不能早餐都喝酒吧?”
王大庆说:“中午喝一顿,喝完找宾馆睡一觉,起来就打麻将;晚上又喝一顿,喝完又去洗浴中心泡个澡,再去卡拉OK;半夜又喝一顿,这才回家睡觉。徐铁鹰经常喝得找不到自己的车,有时也找不到自己的床——说不定在哪儿睡一觉。”
王董事长心想:“幸亏她不是我的女人。”说:“听说黑龙江的风气就这样,经济能发展上去吗?”
王大庆说:“嗨,这不是为喝酒找理由吗?呼和浩特的官员和商人们嘴里全是天大的项目,好有人请他们,他们也真能没有项目创造项目,比如:道路根本没维修就敢请工程款,国家补贴的项目多报,要缴费的项目少报,正常办事儿都得托关系,总之他们有很多发明创造。可你真想做他们的生意光喝酒不行,还得使钱——打麻将输给他们,甚至得安排他们洗澡——找小姐。”
别看儿子初中就去了英国,还是更懂中国,对腐败现象也见怪不怪。王董事长又问:“她的合同有眉目吗?”
王大庆说:“马上跟土地存储中心再签一年的‘技术服务合同’,这个单位养了一大群人,抄抄写写的事儿还得外包;和金山开发区的规划设计合同也能签,上面有领导说话。”
“是白海山吗?”
“白海山我们见过了,金山开发区的书记,转业军人出身,徐铁鹰认识的人在他上面。”王大庆的一个小兄弟说。
“市委敖书记?”
“还在他上面。”王大庆的另一个小兄弟说。
王董事长感叹道:“我见过腐败的,没见过这么腐败的。”他知道这叫“舍不出孩子套不来狼,舍不出媳妇抓不到流氓”,可这女人是徐铁鹰,他发小的媳妇,就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王大庆说:“我跟她说了,做完金山开发区这一单她就回北京生孩子。”
儿子的心还是善,王董事长说:“我会让路开福过去接她,这边让薄志宏当总经理。”
王大庆用上级领导的口吻说:“王总您召集他们开会,我要听听这边的情况。”
儿子到底成长起来了,看着真让他高兴,王董事长说:“好。”
半小时后张振庭、路开福、蒲志宏出现在小王总的总统套房,他的两个小朋友也在,会议正式开始。
小王总说:“我回国到我父亲的企业已有两年多,这期间我在这家企业的各个业务板块都实习过,也走遍了它的所有合作项目和单位,我对它的房地产代理业务的印象是……”他长得虽然不像乃父,表情和语气却酷肖,说:“我父亲白手起家创业二十年,其艰苦卓绝不必说,可是京开公司房地产代理的业绩每况愈下,我和我母亲的意思是,要么就锐意改革,与时俱进,要么就不如收了,振庭叔和我爹愿意打乒乓球就打乒乓球,愿意钓鱼就钓鱼,要么就他们俩一个钓鱼一个画画,总之,你们打江山的老一辈我看可以歇着了。”
这让大王总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特别是当着两个外人,好像他已经被时代淘汰,说:“大庆你到底想说啥?”
儿子根本不照顾老子的情绪,说:“我们公司由北京房地产代理前三降到了百强,对比之下我发现前十强都有二手房代理,我们没有;那些后起之秀都有网上销售平台,我们也没有;还有的企业把销售做到了国外——卖外国房子的差价至少在30%,还有代理移民手续的收入,我们也没做。”
这等于儿子否定了老子,大王总红了脸,对另外两个年轻人说:“二手房代理需要投入更大的资金,也不好管理,我们试过,得不偿失;网上销售平台是个新生事物,看不准,也得有资本肯为咱们烧钱;卖外国的房兼办移民手续倒是个很好的方向。”
小王总指指他身边的两个朋友:“这二位就是传说中的‘富二代’,已经接管了他们父亲的产业,每年炒股的资金都在十亿以上,你们信吗?”
大王总暗想:“这可能是他们仨商量好了,房地产代理既然不挣钱又有人肯出钱,那就让他们干好了。”
“今后我们和同行竞争的‘唯二’手段就是:振庭叔的创意和我们的资本,今后我们公司的房地产代理项目要像去年的世界之窗那样买断代理权。”
大王总知道儿子的见解是对,却还是感觉在这种场合不宜谈这些,说:“大庆,我们今天还是研究一下大同欢乐园商业街的定位吧?”
小王总摆弄着手上的白玉班指,说:“这个你们定。我还没说完,我发现那些成功的代理行都实行得是职业经理人承包制,这是我这次来要郑重和我父亲说的。”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请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自己家有人还用高薪在外边请人?这才叫“坑爹。”大王总说:“这件事从长计议,天黑了,咱们请两位少帅到外面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