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敲打着键盘,噼啪声不绝于耳,如往常一样,放学后我独自加着班。专注时总是忘记了时间,抬头一瞥,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七点,窗外已然灯火通明。糟糕,老公叮嘱买菜又忘得一干二净。一家三口来到楼下清真老菜馆吃顿便饭。
一进门,一个男孩高高瘦瘦,穿着青白色的毛衣,虽已洗得有些松垮,上面还带着点点油污,但素朴而明亮,正像他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我们找了一个靠近前台的位置,他拉开凳子示意我们坐下,伸手摸了摸我女儿的头,依然笑着,走进了后厨。“这位新来的服务员挺不错。”我随口一说,要了两个菜。女儿吃得狼吞虎咽。
店主一如既往地来到餐桌前和老公寒暄了一阵,随即走到前台,和前台的女孩低声交代着:“这个月的工资提前给小高结了,顺便多给他开五百,就说是奖励。他爸爸去世了,他妈妈身体不好,听说前几天住院了,平时工作多照顾一下他。”女孩点头应着,一抹明媚的笑意荡在眉梢。店主刚走,女孩招手示意那个高个子男孩过去,将一沓钞票塞到他手里。男孩数了数,约莫是发现多了些,便推托着。女孩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然后将纸条示意给他看。他随即不好意思地将钱装进口袋,腼腆一笑,挠了挠头,然后竖起大拇指,向着女孩点了两下,就去招呼邻座的客人了。原来他就是小高。
女儿口渴,自顾跑到前厅拿水,刚一转身,小高正端着一碗热汤从后厨出来。眼瞅着汤要浇过来,小高一个转身,将女儿挡在了身后,汤洒到了他的手上,手顿时红了一片。我赶紧跑过去询问:“你没事吧,手怎么样了?我带你去擦点药吧!”他脸上依然是质朴的笑容,冲着我直摆手,全然无所谓的样子。我向他表示感谢,看着他的背影,直觉这般灵秀,全是天然自带的纯性。
一家人几碗饭下肚,正要起身结账,二楼下来几位穿制服的青年,走到前台,女孩亲切地说:“您好,总共83元。”一位青年拿出100元递给女孩:“别找了,剩下的给他吧!”接着指了指小高,一行人便走出了店门。女孩把钱递给小高,小高三步并两步追了出去,几人已不见踪影。小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钱,向着外面,又一次点了两下手指。我迷惑地看着前台的女孩,她一边做着这个动作,一边向我解释,“这是‘谢谢’的意思。”我方才恍然,百感交集——小高是个聋哑人。
投以木桃,报以琼瑶,区区善举,润物无声。走出老菜馆的门,我颇有些不舍。一顿便饭,却似品读了一杯经久不愿放手的陈年佳酿,此中滋味,各自感怀。
出了店门,忽听得背后急促的脚步声,回头远望,依旧是那个青白色毛衣的男孩,追上前来,将一个打火机放到老公手上,想是老公将打火机忘在了前台。我赶忙竖起大拇指,对着小高,轻点了两下。他瞬间眉目如绽,那笑竟比这夜上数盏华灯还耀目。夜色渐浓,迎面吹来的风虽有寒意,却觉是这夜所独有,醉人心意。
是夜,这般清朗……

作者马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