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海外头条总编审 王 在 军 (中国)
海外头条副编审 Wendy温迪(英国)
海 外 头 条总 编 火 凤 凰 (海外)
图片选自百度

闲话印度
文/龚如仲(Ralph)
在我“退出江湖”、颐养天年之前,我为一家美国大公司当了十一年的驻北京办事处首席商务代表。由于美国总公司的老板与印度渊源深厚,印度便成了这家公司最为重要的货源供应国,而中国则是该公司不可或缺的另一个主要的货源基地。考虑到从美国远赴印度出差费用颇高,精明的老板便利用我们办事地处亚洲的近水楼台的优势,把许多到印度业务交流或样品共创的任务交给了我们。所以,在这十一年的时间里,我前前后后到过印度十来次。可以这么说,我对印度还是比较了解的。今天闲着无事,忽然心血来潮,于是我就想和读者诸君聊聊有关印度的所见所闻。

(一)低成本,赢得大订单
我在北京为美国那家大公司运作业务时,主要是把一项劳动密集型产品---地毯,以手工羊毛地毯为主打的各种质地的地毯,源源不断地发往美国总部,为公司的“wholesale business”(批发业务)服务。就生产成本而言,中国与印度相比,还是后者更具优势。但是,在未访问印度之前,我一直以为中国北部和西部农村的劳动力成本相当低廉,这是其它任何国家都无法与之竞争的。然而,当我到了印度之后,我一下子就被印度人低成本、极耐劳的竞争优势折服了。
头一回在印度访问一家大型地毯厂。到达工厂并进入车间后,映入我眼帘的是:清一色的男性工人正井然有序地坐在他们的“工作台面”前紧张地劳作着(顺便说一句,制作地毯这个活儿,尤其是手工羊毛地毯,世界各国几乎全部用的是女工,但印度是异类,他们全部用男工。印度男性劳工既有女性的细致和巧劲,也有男性的稳定和力度,这是包括中国在内的其它国家无法相比的)。我之所以为工作台面这四个字打上引号,是因为这所谓的台面就是一块横放在一个事先挖好的土洞边上的木板,而土洞的另一边,坐着一位劳工。原来是:工厂老板为了节约成本,他们在一片荒芜的草地上圈出一块地,然后在地块的周边打上高高的木桩,再然后就盖成了厂房的模样。与此同时,他们在厂房的房顶上铺上防雨的面料,这样车间就形成了。就车间的内部“硬件”而言,他们按照一定距离的间隔,挖出一个个圆圆的土洞,工人坐在洞的一边的土地上(讲究一点的工人自行找点儿干稻草铺在“座位”的上面),双脚放入洞中,就可以开始在横放在土洞另一边的木板“工作台面”上干活了。您想一想,中国能让工人以如此的方式与人家印度人比拼吗?
再到车间外面看看:在骄阳似火的正午时刻,几个男性工人正卖力地用工具在地毯的表面洗刷着,他们是在完成地毯制作的后道工序。洗地毯是一件非常费力的苦活儿,而地处南亚的印度,除了当年的12月和来年的1月是“冬”季较为凉爽外,其它时候都是炎热天气,气温往往可达摄氏40多度,甚至近50度。可以想象:在这种极为灼热的天气下劳作苦不堪言,就连我们这些参观者站在那儿几分钟都热得受不了,更何况印度工人必须在如此酷热的环境下干够八小时的工作。就凭这一点,中国工人能做到吗(劳动法也不允许啊)?

(二)富与贫,相隔天和地
我头一次访问印度是带着几位中国国内地毯厂长一同前往的。我们到达印度后最深的感触是:印度人之间的贫富差距实在太大了。
印度方面接待我们的是古普特(Gupta)家族企业。古普特三兄弟所经营的家族企业是当时印度地毯界的“执牛耳者”,他们在全印度的地毯生产和出口上稳坐第一把交椅,兄弟三人各自雄霸一方。
那一回我们应邀去古普特家族的老三处参观、交流。当我们一到这个印度最为穷困地区之一的老三所在的县城、并来到他家门前时(搞外贸的人都知道:像地毯这种的劳动密集型产品,其货源地一定是在穷乡僻壤,因为贫穷地区的原料采购和工资水平都较低,这样才能降低成本、增强竞争力),耸立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由精美的白色大理石建成的华丽“宫殿”。这座建筑物极为豪华,其格局相当西化,这就是老三的豪宅。
踏入豪宅后,先看到的是一个鲜花盛开、绿荫处处的巨大花园,花园的草坪上几只野外飞来的孔雀和其它鸟类或觅食或嬉戏。再往里进入,我们可以看到多间睡房,好几处洗手间和极为宽敞的大厨房。无论是睡房、洗手间,还是厨房,其装修和布局绝对现代化、高档化。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是一栋顶级的豪华住宅。再往窗外一看,花园的后侧有另外一栋小楼,听老三说,那是佣人们所居之所。佣人们是不可以从正门进进出出的,他们只能由小楼傍边的专用小门出入。我问老三:“你家几口人”?老三答道:“夫妇二人,膝下一儿一女”。您瞧瞧,统共才四口人,却用上了十几个佣人,这是何等奢侈的富人生活啊!用老三话来说,那就是:“在这个小县城里,我家的住宅首屈一指,无人能比!”
还有一回,应古普特家族掌舵人古普特老大的邀请,我和江苏连云港的一位地毯厂厂长去参加老大大公子的婚礼。这一去,让我真正领略到了印度富人在婚礼上的豪横。
由于篇幅所限,我不对这场绝对豪华的婚礼作过多的渲染,我只讲讲婚礼中的几个细节。
其一,婚礼所在地是印度大名鼎鼎的、号称“粉色之都”(又名“粉红之城”)的印度老皇城Jaipur(贾浦尔)。古普特老大包下了这个城中三星级酒店里最好的一家。凡来参加他大儿子婚礼者,无论是亲朋好友还是同僚同行,无论在这座名城里待上几天,所有食宿费用均由老大支付(我和厂长太忙,只在这个城里住了三个晚上)。
其二,婚礼从头到尾持续七天。这期间,除了头一天的中规中矩的婚礼仪式(我和厂长都应邀在婚礼上发言并献上我们事先在中国买好的高档玉雕工艺品作为贺礼),还有各式各样的欢歌劲舞。不仅仅夫家的亲友团选出高手参加竞技,娘家的亲友团也不甘落后,而这些欢乐歌舞节目都是在临时搭成的舞台上展现的。
其三,古普特老大事先花钱在一片硕大的荒地上盖起来一座鲜花环绕的大型拱门,到了婚礼头天的晚上,新郎和新娘必须穿过这个拱门。而在荒地另一端,临时性地竖起了电线杆,驾起了电线,装上了特耗电能的大灯泡,由发电机供电,婚礼现场的当晚灯火辉煌。流水式的宴席是必须的:几十位大厨分别在几十个摊位上忙碌地烹调着各种印度美食。这期间,无论是张三还是李四,只要经过此处,都可以进来享用美食。
其四,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婚礼正式开始前,老大家组织了一个豪华而庞大的“迎娶队”。这个“迎娶队”是一支是由好几十个人组成的老长的队伍。“迎娶队”的成员们载歌载舞,汽笛高鸣。他们一步一舞、一步一歌、慢慢吞吞、高高兴兴地从夫家出发直抵新娘子家的所在地。那天晚上,老大还花重金聘请了一位在当地颇有名气的男歌星助兴。由两个壮小伙子肩扛发电机,大号的探照灯,歌星在敞篷车上一路行,一路唱,吸引了无数街道两旁的行人和好事者。关于交通方面,不用操心,老大早就和当地的交通局打过招呼:在那天晚上,“迎娶队”所经之处,除了“迎娶队”之外,其它交通工具统统禁行。更为蔚为奇观的是,新郎把自己打扮成印度古代王子的模样,威风凛凛、潇潇洒洒地骑在一匹高头白马的马背上,而白马呐,当然由马童牵引,新郎和白马亮相在“迎娶队”的最前面。
当新娘家看到迎娶队伍到了家门口时,新娘的家人这才把新娘子搀扶出门,然后新郎官把新娘子抱上马背,二人恩恩爱爱地同坐共行,直达婚礼举办之现场。
这一场豪富人家才能办得起的婚礼非常风光。出于好奇,我私底下问了一下老大:“这场婚礼大约花了多少钱”?这位豪富而又克俭的大老板(他从印度飞中国或是飞美国时,永远会选打折扣的、票价便宜的经济舱,因为他要省钱),笑眯眯地答道:“大约是四十万美金吧”。接着,他补充道:“儿子的婚礼大事是马虎不得的,这钱花得值”。
说过富人们的天堂生活,我再来讲讲印度穷人的贫苦状况。
印度首都新德里国际机场客流量巨大,可这个机场却小得可怜,其机场的软硬件设施更是让人不敢恭维。用我老友、广东农垦集团东方剑麻地毯公司老总老谢的话来说:“新德里机场充其量也就如同我们湛江机场的规模”。此言属实。
为什么要讲这个机场?因为我们每次去印度时必须先到新德里机场,而每当我们通过安检和海关出了机场到达大厅后,就常常会看到不少衣衫褴褛的印度汉子争先恐后地问我们要不要他们帮着拿行李?他们就是专门在机场或车站打工的苦力。有一回,我带的样品过多,出了机场大厅后,我就请一位中年印度男子帮我拿一个装满样品的箱子。没想到,那汉子力气了得,若大的一个沉重的箱子他双手举起,就轻易地放在了他自己的头顶上。然后他就一手扶箱,一手空闲地跟着我和公司派来接我的司机一起向停车场走去。到了车旁,等我们把行李一一装进车子的后备箱后,我拿出一美元作为小费递给了那位苦力。一见是张一美元的纸币,他的双眼顿然放光。他高高兴兴地把钱收下,还不忘用不大纯正的英语对我说谢谢。
进入车里后,我心里头忽然冒出了一点点负罪感:觉得人家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帮我拿箱子,我才给人家区区的一美元劳务费(当时1美元约合人民币8.26元,合印度货币卢比50元),我是不是太小气了?到了公司谈完业务后,我就无意间对着工厂的大老板、古普特家族的老二说出了这件事(旨在了解当地的人情世故)。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大老板老二竟然大声地对我说道:“您给的钱多了,我们这里的规矩,帮着拿个箱子,我们也就给苦力20到30个卢比!”(也就是半个美元上下)。您瞧瞧,印度富人对待穷人竟然如此刻薄。
除了我接触过的印度苦力外,有一回我坐在公司派出供我使用的车子前往一个生产点的路途中,我偶尔向窗外望去:颠簸狭窄的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荒野。突然间,从远处荒地上的一个土洞里爬出了一个人影,紧接着又是一个,前前后后共爬出来四个小孩。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于是便问给我开车的公司司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司机答道:“印度穷人住不起房子,有些人就在这远离城市的乡野里自己挖个土洞当家。洞穴的上方用编织好的厚厚的草帘子当房顶,聊以遮风避雨。”我听完后,胸中顿生一股悲悯之气。

(三)鼠牛猴,印度老太爷
在印度,我碰到的最奇葩的事情莫过于印度人对老鼠、奶牛和猴子的另眼相看。
也许是受信佛的母亲的影响吧,好几回在印度盘桓期间,我都找机会到当地的寺庙里或随喜或参拜,想看看印度的佛教或印度教与中国的释教到底有何不同。进入大雄宝殿,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无数只肥硕的老鼠绕着我的身前身后跑来跑去,吱吱乱叫,令人生厌。原来许多印度人都崇拜老鼠,修行者更是如此。寺院里的修行者每天在固定的时间为老鼠们供应饮食。其结果,庙里的老鼠越来越多。
除了老鼠,母牛在印度也同样享受着老太爷级别的待遇。马路上到处可见优哉游哉、慢步行走的老牛,开车的司机统统小心翼翼地为老牛们让道。为了解印度人为什么如此钟爱老牛的缘由,我曾经问过古普特家族的老大。老大告诉我说:“母牛,尤其是奶牛,是我们印度人的母亲。大多数的印度人终生吃素,但绝不会拒绝饮用牛奶。所以,我们对母牛格外尊重”。
再就是猴子。可以这么说,印度是猴子们的天堂。
且不说猴子们如何常常闯入附近民宅偷盗人家的剩饭剩菜,也不说野山上的猴子们经常下山到附近的集市上盗取菜摊上的蔬菜瓜果充饥,我就说一说某年某月某日,一大群猴子突然闯入印度国防部的真实事件。猴子们在国防部的各个房间里窜上跳下,到处捣乱,有些过分的猴子甚至撕咬毁坏了国防部的文件。面对猴子们的“犯罪”事实,国防部的官员们束手无策。他们既不敢大呼小叫地吓唬猴子,更不敢把这些“齐天大圣”们驱逐出去,只由得美猴王们闹够玩罢、自行散去。印度人为什么如此厚待猴子呢?
一个偶尔机会,我读到一则有关柬埔寨小吴哥寺的报道。原来柬埔寨和印度同样信奉印度教,小吴哥寺庙中有一幅以神话故事“乳海翻腾、神猴助战”为题材的雕刻壁画,说的是印度教大神毗湿奴大战天魔时,由于神猴前来助战,大神才最终得以战胜天魔。我就想:从此以后,印度和柬埔寨的印度教教徒们便对神猴的子孙们敬重有加了,这也许是印度人对猴子格外呵护的缘由之一吧。

(四)乱哄哄,国度很无序
我对印度有一个强烈的印象,就是这个国家乱哄哄,太无序。为什么这样说呢?
其一,这是一个坐飞机、乘火车无需出示身份证的国家,也就是说,您只要买下一张机票,任何人都可以乘坐。
其二,这个国家的警察在维持秩序时,他们最有力的武器便是一根长约一米、直径约一厘米的木棍。好在印度是个崇拜诸神的国度,人们相信前世今生,故犯罪率相对不高。否则的话,治安,尤其是交通安全堪忧。
其三,印度人坐火车或乘公交车的“技艺”天下无双。人们甚至可以爬上车顶或挂在车门外,任由车子飞速行走,这在印度是不算违规的。
其四,这是一件让我至今都难以相信的事情。尽管目睹这场惨剧的不是我本人,而是我当时美国公司总部负责采购的副总裁莱斯莉女士,但莱斯莉是个极诚实的美国白人女子,她绝不会对我胡编谎言。
莱斯莉告诉我,有一回她访问印度。当她抵达新德里机场时,已是印度时间的深夜。从机场到莱斯莉小姐下榻的宾馆有好几十公里的路程。公司派来接莱斯莉小姐的司机就脚踩油门、高速快行。要知道那一条机场到市区的公路是不限速的。长途跋涉后的莱斯莉感到相当疲倦,于是她就在车里闭目养神、稍稍休息。突然间,车子剧烈地晃动起来,“肯定是车子撞到了什么东西了”,莱斯莉吃惊地寻思着,继而睁眼一看:天哪!原来是超速开车的司机把一位半夜里在路上踽踽独行的流浪女子撞翻在地。司机下车一查看,证实这位女子已经没有了呼吸,当场身亡。令莱斯莉无法相信的是,这位司机既不打电话向当地警察局报警,让警方派人来处理这件恶性交通事故,也不打电话报告公司老总,而是“理所当然”地把女子的尸体拖拉到公路一旁的乱草丛中,然后他施施然地返回驾驶室,继续开车。
一见此况,莱斯莉极为震怒,因为她无法忍受司机的冷血。她当场质问司机为什么如此草菅人命?想不到司机淡然一笑,对莱斯莉说道:“印度人没有身份证,而这位流浪女子肯定是贱民(顺便说一句,印度是一个种姓制度极为严格的国家,印度教将人分成四个种姓,即:婆罗门、刹帝利、吠舍和首陀罗,婆罗门的地位最高。除了这四个种姓外,还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人---贱民。贱民地位最低,最受歧视),死了就死了吧,管她呢,人们发现尸体后也不会去追究谁是肇事者。”莱斯莉听罢,几乎当场晕倒!
其五,到印度出差有相当的风险,因为印度的卫生条件极差。
我头一回到印度时,古普特家族的老大就告诫我:“印度饭馆供饮用的冰水您千万不要碰,因为印度的自来水非常不干净,您一定要饮用瓶装水”。于是,我不仅对饭店的冰水一口不喝,就连住进宾馆后的早晚两次刷牙我都用事先买好的瓶装水。比我做得更过分的是:我们美国总部派往印度出差的所有美国人,他们抵达酒店下榻后,早晚只用美国人喜欢的罐装或瓶装的可口可乐来刷牙漱口。
以上就是我对印度的所见所闻。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之所言绝对真实。当然啰,这仅仅是截止于2011年、我退休前的印度状况。与此同时,我在想:自打我退休后,十二年的光景过去了,而如今的印度已非当年不大起眼的“小角色”,而是一位高歌猛进的“大人物”。因为最近的十几年来,印度的经济发展高速腾飞,印度人一定会与时俱进、赶上世界文明的步伐。所以,我的这篇小文只供读者诸君参考而已,或者是为您饭后茶余多添一分读后的乐趣罢了。
【作者简介】龚如仲 (Ralph) , 中国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英语系毕业。曾任铁道部援建坦赞铁路工作组总部英语翻译,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英语部播音员、记者, 外贸部中国轻工业品进出口总公司驻美国公司总裁, 澳大利亚利富集团驻美国公司总裁, 外贸部中国基地总公司驻美国公司总裁, 美国TA国际有限公司驻北京办事处首席代表。
有关作品: 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翻译作品美国动画电影小说《忍者神龟》(Ninja Turtles) 。
台湾采薇出版社出版、发行《岁月如重---兼谈华国锋》(此书已被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美国纽约市市立图书馆、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正式收藏)《东西南北中国人---细谈如何在大陆做生意》《悠然时光》《如仲诗语》《My Life--Family, Career & VIPs》
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出版、发行《悠然斋诗文选》《花儿在身边开放》。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经典文学网特约作家、台湾采薇出版社资深顾问、奥地利英文网Sinopress特聘专栏作家、欧华新移民作家协会会员、加拿大高校文学社周同题作者、海外華英总顾问,北美翰苑社长兼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