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秘 凶 手★

◎黄宗慈

 

◎秘密跟踪

这是一座位于城郊的大别墅，它有一个相当雅致的名字，“蓝天水岸”。 它24小时营业，每天中午在午膳时间过后，就开始了热闹的生意，是一家专供“野鸳鸯”偷情的高级宾馆。

这天下午3时左右，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车子停在了“蓝天水岸”的停车场。车中只有一个男人，他默默地坐着，坐在车中耐心等待。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还熄掉了引擎。车子如一个小蒸炉，令他全身大汗，他也不以为意。

他是跟踪一辆豪华轿车来的。这辆车径直驶入别墅，他就停在了停车场。冒着酷日等待，他只想证实，会不会有另一辆车子来到。果然，没有令他“失望”，不久，就有一辆更昂贵的大轿车驶入“蓝天水岸”。明显的，两辆车中的人已经约好在这儿“幽会”。

小车中的男人，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痛苦，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似乎在说：“我不会放过你们！”

目睹第二辆豪华轿车进入后，这个男人就开车离开了。他是个城府很深很能控制七情六欲的人。他不再愤怒或痛苦，心中只想：我不能放过他们，这对狗男女。

路上，他开始策划报仇。

但是，命运弄人，在他离开不到五分钟，就有第三辆他熟悉的豪华轿车也驶入了“蓝天水岸”，而且十分钟后，第二辆豪华轿车就从“蓝天水岸”驶出离开了。

只等案件发生后，他才痛心疾首的明白：自己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相依为命

就在那个秘密跟踪的男子离开“蓝天水岸”三天后，江城就发生了一宗哄动全国的豪门血案。

命案发生时，一个名叫左然的不足四岁的小孩目睹了血案的全过程。但由于年龄太小，在接受警方的询问时，竟然期期艾艾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命案是在占地宽广又富丽堂煌的左氏大宅内发生的。这座大宅为左然的祖父左新轩所建造。命案发生后，左然仍然与祖父同住这间大宅，只是亲人越来越少了。那时，小左然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父亲去世了，母亲也离开了，大伯左景海也不知所踪，还有祖父的续弦萧小姬也走了，听说是祖父在爱子去世后，心灰意冷把年轻的续弦打发走的。

打从有真正的记忆开始，左然就记得他与祖父相依为命。祖父喂他吃饭，帮他洗浴，晚上带着他同床共眠。本来，这一切可以全由保姆代劳，但祖父却不肯假手于他人。

亲朋戚友都认为，那是因为左新轩可怜孙子，小小年纪丧父，故且疼他如命根，连庞大的事业都放弃了，一心一意亲自抚养唯一的孙子成人。小时候，在左然的心目中，祖父除了慈爱还是慈爱。直到他年纪渐长，才知道祖父以前是江城有名的企业家，人们对他的评语是精明能干。、

俗话说，有其公必有其孙。25岁那年，左然决定进攻商界，重振左氏声威。左新轩闻悉大喜：“咱们公孙俩就展开拳脚大干一场，趁祖父现在还有精神，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由于祖父的人脉网络和提供的雄厚本钱，加上祖父悉心的指导调教，28岁后，左然就已在商场令同行刮目相看。

◎命案疑云

这一天，左然出席一个政界主持的商业论坛，他发现一名中年男子不断打量他，还向他微微点头。左然觉得似曾相识，突然想起，4岁那年，他见过这个男人。他叫“小盲”，24年前父亲左景天被人谋杀，这位叫小盲的干探曾来左氏大宅查案。

左然记得小盲，因为那时就是由小盲负责查问4岁不足的左然的。他是血案的唯一目击证人。左景天在大宅的书房内被杀，左然当时就跟父亲在书房。左景天有张很大的办公书桌，左然会藏在书桌底下玩。左景天有时会用脚掌亲昵的揉揉儿子的小身躯，左然就“咯咯”的笑。

左然那时在书桌底下玩他刚到手的新玩具，是一具简陋的类似潜水艇用的倒望镜。左然觉得这个新玩具太神奇了，他可以从书桌底下的空隙看到书桌以外的情景。他在父亲脚下，可以从镜子看到父亲的脸。他对这个新玩具爱不释手，从各种角度“偷窥”。

左然在书桌底下听到声响，他赶忙调整镜头，看到有人进入书房。起初，他不以为意。他知道父亲时常在书房与人谈公事，自己被吩咐过可以在书房玩，但不得打扰大人谈话。接着，他听到父亲和人大声谈话，不像争吵倒像是辩论。这也是常有的事，左然不怎么担心，况且这一次的谈话很短暂。只是小左然这时听到一个奇异的声音，声音不大，“卜”的一声。长大后，他才明白这是套上灭音器射出子弹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静寂，父亲坐在旋转椅上不声不响，有人开门走出去。父亲的坐姿有点奇怪，左然摇一摇父亲的脚，父亲不动也不响。左然仍然藏在书桌底下。他用倒望镜看到父亲的头垂在一边像睡觉。

左然小小的脑袋感觉不对劲，父亲从来没在书房打盹睡，他轻轻摇一摇父亲的大腿，谁知父亲的身体竟然从椅上溜下去，躺到地上。

左然看到父亲仍然睡着，他胸膛红红的、湿湿的，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坐在大书桌底下望着父亲在发愣。刚才是父亲带他进书房的，难道现在自己溜走吗？父亲睡醒后会不会找自己呢？他正在为难。

这时门又开了，有两个人大声说话，左然听声音就认出是祖父左新轩与张律师来了。左然听到他们惊呼：“我的天”，两人又急急说一些话，然后左然看到祖父蹲下来，张律师在旁大声说：“左老，别碰他。”

左然不明白为什么祖父这么惊慌失措，他钻出半个身体安慰祖父：“爸爸在睡觉。”只听祖父更像猝防不及的大叫：“老天，小然在这儿。”

祖父赶忙走过来，抱起左然一边问：“你一直在这儿？”左然点点头。祖父对张律师说：“老天，幸好凶手不知道小然在书桌底下。”张律师说：“如果小然一直在书房，他一定看到凶手。”

左然一直紧紧抱着祖父。祖父也紧搂着他安慰说：“别怕别怕，小然，公公在这儿。”然后祖父抱他上楼，把他的保姆找来。然后祖父又下楼去。左然受了一点惊吓也睡过去了。

到左然醒过来时，纷乱已经过去。但大屋多了很多陌生人。不过一切静悄悄，大人都压着嗓子说话，又由祖父抱起他，由张律师陪同和这些陌生人谈话。这是左然第一次见到年轻时的“破案神探”老盲，那时人人叫他“小盲”。

小盲笑嘻嘻问话，左然不理，他要找父亲，使性子哭叫，又由祖父抱他走开。

第二天小盲又来了，交给小左然一个万花筒，又是一个有趣的玩具，左然开心的玩着，也愿意和小盲说话了。当然，祖父与张律师在旁陪着。

小左然很合作叙述昨天在书房的事，包括他由倒望镜看到第一个走进书房的男人。那时他还不理解警方已推断这个人就是杀死他的父亲左景天的凶手。

但当小盲问他：“那个人是谁呢？”小左然犹豫，闭嘴不说。小盲再问，左然不耐烦说：“我不记得了。”祖父与张律师又走过来与小盲交涉。

那天小盲还找了一位心理学家在旁观察左然的反应。小盲认为左然记得那个男人是谁，只是不愿意回答，心理学家同意，并说：“他害怕，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以儿童的直觉寻找安全与保护。”

小盲认为小左然已经明白第一个走进来的男人杀死了父亲，他什么都记得，没有理由不记得第一个进书房的男人。小盲推断，聪明的小左然完全明白凶手的定义和下场，所以他拒绝说出凶手的身分，显然他在保护凶手。

小盲认为已间接帮助警方，把凶手的范围缩小，也不加紧盘问小左然，因为凶手的律师会推翻一个4岁小孩不可靠的证词。

小盲认为，左景天被杀是“自己人”下毒手。

◎无法破案

小盲分析，左景天的父亲左新轩、哥哥左景海、妻子刘残雪与继母萧小姬都有谋杀他的动机。左景天像父亲左新轩一样精明强悍，一山不能藏二虎，他已成功逼宫，董事局已通过由左景天取代左新轩出任公司总裁之职。令左新轩无奈又生气。

左景天与妻子刘残雪不和，但因为签有婚前协议书，刘残雪如果提出离婚一无所有，而刘残雪近期不安于室，刘残雪如果杀夫立即就是富孀。

至于花花公子左景海，有把柄捏在弟弟手中，可能在受到另一个人的催迫下杀人灭口，只有左景天死了，他们才安全。

在老盲还是小盲时，就已经显露日后成为“破案神探”的才华。在左景天被杀一案中，他从各种蛛丝马迹进一步挖掘到更多叫人惊骇的内情。

原来大富之家左氏有不可告人的内情——死者左景天与兄长左景海其中一位，近日被揭发不是左新轩的亲骨肉。是左新轩的前妻当年与人私通生下。而这两兄弟之中的一名，与左新轩目前年轻美丽又性感的填房萧小姬有染。

小盲很快就查出了答案与真相。

小盲原本也把左新轩列为嫌疑犯的，因为有霸王性格的左新轩很愤怒儿子左景天“逼宫”，要他辞退总裁之职。但小盲首先解除左新轩的嫌疑。他还寻求左新轩的合作，希望左新轩提供线索。

小盲很诚恳的对左新轩说：“左新轩，原本我是列你为嫌疑犯的，但有很坚强的证据证明不可能是你。我想你一定知道，你的前妻在去世前透露，你两个儿子中一个非你亲生子。我想你不可能杀死左景天，因为他是你唯一的亲生子。”

左新轩脸色雪白，双手捏紧拳头。

小盲又说：“我想你一定也听闻说，你其中一名儿子与你年轻的继室有不正常关系，我想你一定知道，是你的长子左景海。因为你的前妻已告诉他真相，所以他不觉得和萧小姬有染是乱伦。”小盲又说：“但左景天不愧是你的跨灶亲生子，他虽然在公司业务上与你竞争，但私下里他很维护你的利益。”

左新轩脸色愈加苍白，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盲看着一份报告说：“在命案发生前，左景天约好哥哥左景海与萧小姬，到他们两人常幽会的‘蓝天水岸’谈判。别墅入口处有侦察摄影机，我们已查出萧小姬第一个先到达，第二个驾车来到的是左景天，然后第三位左景海也进入别墅。”

左新轩整个人像失魂落魄。小盲当然不知道，那一天左新轩正守在“蓝天水岸”外捉奸，但左新轩没有守下去，没有看到左景海的豪华轿车进入。

小盲说：“原本我真的很怀疑是你杀左景天的。但在查出左景天才是你的亲生子，与萧小姬有暧昧关系的不是他，是左景海，我立即排除你的嫌疑。”

左新轩没有喜悦之情。小盲问：“你心目中认为凶手会是谁呢？”左新轩呆若木鸡。小盲轻叹：“你的孙子左然知道。可惜他可能受惊过度忘记了。”

左新轩像大梦初醒，因为他觉醒到现在最大的责任是把左然好好抚养成人。他恢复了成功实业家的风范，自信而沉着的说：“我相信盲探长一定能早日成功缉凶。”

小盲后来听到左新轩驱逐左景海与萧小姬离去，与左景天的妻子刘残雪达成协议，给她一笔可观的金钱，把左然的监护权让给他。小盲听到左新轩出售庞大的事业退出商场，一心一意养育孙子左然。

但直到如今他已被人改称老盲，享有“破案神探”的美誉，他还是查不出谁杀死左景天。

 

◎真相大白

 

老盲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他奉命出席一个很多政要都出席的商业论坛时，会巧遇左然。老盲当然不可能认出从4岁长成28岁的左然，但他手中持有一份论坛特刊，介绍左然的身分更刊出他是左新轩的孙子。所以老盲才认出他。

老盲惊讶左然认得他。左然好像在局促不安一番后，就满面笑容走向老盲：“真的很久不见了，盲探长。”两人握手。

老盲盯着左然：“小左然，你的记忆力好得很呀，4岁见我，隔了24个年头，你还记得我，认出我。可见你4岁那年已经有了不起的记忆力。”

左然当然听得出老盲的弦外之音，但他装听不懂，恭维说：“像盲探长这样出色的人，任谁都一见难忘的。”

老盲微笑：“令尊24年前被杀的悬案，我想我今天总算破案了，纵使我不能采取法律行动。”他凝视左然：“你那时完全明白的，只是你不说。”

左然像是一种惨笑：“盲探长，命案发生后保姆陪着我，我问她如果凶手被警方抓到了会怎么样，保姆说凶手会被抓去坐牢，然后他会被判死刑。盲探长，我完全明白如果真这样，我们一家会有什么后果，我失去了一个亲爱的人，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他低声说：“父亲生前告诉我，他与我的祖父是我的亲人。因为母亲已准备离去。”

左然揭露一件秘密：“我的祖母深恨祖父，她故意歪曲真相告诉祖父，我的父亲不是他的亲生子。直到父亲去世后，他才从你口中获知真相。”老盲说：“杀人是不能被宽恕的。”

左然说：“凶手错杀了我的父亲，他比谁都痛悔，在这24年来活在自己的心灵牢狱中，不是逃避惩罚，他还是有责任。”

老盲接口：“哦，是的，把一名4岁的小孙带大。”他注意到左然虽然“畅谈”往事，但仍然没有明指是他的祖父左新轩在书房中杀了他的父亲左景天。

左然笑一笑：“如果是在以前的江湖，父仇子报，儿子有权力决定要不要原谅凶手。我做了决定，没有后悔。”他傲然说：“没有人比公公更爱我。我做了最明确的决定，才有今日。”

老盲望着年轻的左然：“这个年轻人就已经聪明得叫人惊讶，他更是左新轩货真价实的衣钵传人。

（4800字）

作者：黄宗慈，重庆市万州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