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路灯》
第五章 初露锋芒（四、五）
四
天高云淡风轻。深秋的天气凉意渐浓。乃文腰里系条带子，干活身子热了，就把带子去掉，一带顶三单嘛!他正在架子上解带子，张班长叫他下来。张班长耷拉着满布皱纹的长脸，一口口地吐着烟团，满脸的不悦，满腹的心事。
乃文小心翼翼地问:“您找我有事吗?”
张班长从嘴里抽出旱烟袋，说:“不是，田队长找你。”
乃文问:“田队长找我啥事?”
张班长说:“到了你就知道了，走吧。”他仍一脸不悦，乃文也没敢再问，跟着他去了。
田队长正在办公室与人说话，见他们来了，说:“就按刚才说的办，你们去吧，我跟张班长他们谈点事。”
大家走后，田队长让他们坐下。张班长不坐，气呼呼地:“我就问你一句话，能不能不让小卫走?你叫他走，我这个班长不干了!”
田队长地他按下:“火气还不小呢!我还从没听说过你要留人的话，而且把老本都赌上，看来队里没看错，小卫真是个人才!”
张班长怒气未消地说:“蠢才谁要?”
田队长心平气和地说:“小卫在你们班做了大量工作，你们真心留他，可以理解。这次公司接了个国防项目，保密和质量要求很高，沈经理亲自点名叫他去。你也要为他想想，一个大学生能老在你们班掂刀砌墙吗?他将来……”
张班长:“别说了，我明白了，你们说吧。”
他出了门又拐回来：“走前班里开欢送会!”
张班长走后，田队长满意地说:“这个倔老头，吃苦耐劳、顾全大局样样好，就是文化低点。”
乃文说:“这不能怪他，是旧社会环境使然。田队长，你找我有事吗?”
田队长:“是这样的，你近来表现不错，学习政治，批判资本主义，政治觉悟高;在工地光着膀子干活，能吃苦耐劳，又能和工人打成一片，群众口碑不错;技术全面，工作认真，能解决疑难问题，沈经理等领导对你印象很好……”
乃文心里美滋滋的，但嘴里却说:“我一个臭老九，是来接受再教育的，向工人师傅学习的。”
田队长:“老九是杨子荣，深入虎穴的孤胆英雄!”
乃文说:“田队长过奖了，我哪能跟杨子荣比?我头上还戴着臭老九帽子呢!”
田队长:“你已经用实际行动把臭字洗掉了。我们说正经事吧，近来公司在南山接了个国防工程项目，据说是生产核潜艇外壳钛合金板的，质量和保密工作要求很严。总公司把这个工程交给了三公司，要求把这当成一项政治任务来完成。咱们三公司非常重视，在全公司挑人，要谁给谁，沈经理亲自点你的名。”
乃文说:“我坚决服从组织分配，不辜负领导期望。”
田队长:“你还有啥要求吗?听说郭桂荷是你未婚妻，你们的婚事要不要最近办办?一进山上工地，不知拖到啥时候呢!”
乃文说:“让我跟桂荷商量商量吧。”
五
乃文和桂荷的新房很简单，一张双人木板床，俩人的铺盖整齐的放在床上;一张三斗桌，两把木椅子，一个洗脸盆架;两个盛衣物的小纸箱放在砖凳的木板上。上午他俩和张明伦同学三人，骑着自行车到市民政局进行了婚姻登记。回来时，乃文顺便买了几张毛主席像和生活照，去副食店买了几样菜，一瓶古井贡酒，打算招待张明伦这个红娘;买了一条烟和几斤水果糖，准备招待来闹新房的人。不想张明伦执意不来，借故骑车走了。他们回来把东西放下，乃文就爬到桌子上贴毛主席像。这时他们门前来了许多人。
张铁头班长说:“你这个小卫，结婚也不打个招呼，请我们喝杯喜酒!”
三个组的组长，尚书立师傅，赵广建师傅，陈长远师傅，宁贵才、枉富仓、杨虎生等一干人，他们的恭喜恭喜，新婚快乐的祝福声此起彼落，欢声笑语，响声一片。
乃文赶紧走出来:“欢迎欢迎，进屋吃糖抽烟!”
瓦工班的人几乎全来了。快该吃中午饭了，他后悔买的东西少，再说一间房也坐不下，心里想着就近找个饭店，请大家吃饭。
他说:“桂荷，你到对门的便民饭店订几桌菜，请师傅们吃饭。”
张班长说:“不用了、你看谁来啦?”
他一看是工地食堂的三位师傅，拉着两辆架子车:一辆桌椅板凳，一辆锅碗瓢勺和食材。乃文正在狐疑，张班长说:“我就知道你这里啥都没有，我把啥都带来了，今天我们全班要乐呵个一醉方休，你们一对新人啥都别管。”
他又对众人说:“快卸凳子，摆桌子，生炉子，就在院子里做饭菜，摆桌子喝酒。”
乃文心里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口边的客气话一句也想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桂荷提醒他:“快去再买些酒、糖，还有烟。”
杨虎生弯着腰抱了一摞两箱酒:“古井贡，足够咱们今天吹的了。”
乃文忙上去接，他说:“还有一箱，你去搬来。
桌凳摆好了，桂荷把烟、糖放在桌上。炉子生着了，宋廷兰师傅掌杓，赵合意、唐旦二师傅切菜，小院里滋滋啦啦的热闹起来了。上年纪的师傅在抽烟、嚼糖、剥花生。
杨虎生等一帮年轻人叫他们讲恋爱经过，还有人问你们谁追的谁?亲过嘴没有?咬嘴唇啥滋味……
尚书立说:“虎生，别胡闹了，结婚仪式开始吧!啥滋味，比蜜糖甜，比腾云驾雾美，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杨虎生诡谲一笑 :“好，仪式开始，大家把桌子拼拼，我来当司仪。”
宁贵才:“去你的吧，胎毛还没蜕完，嘴上还没长毛呢，别想夺权。现在我宣布:第一项，卫乃文和郭桂荷二人结婚仪式开始!第二项作'五首先’……”
《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读语录、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依次进行。
宁贵才:“现在进行第三项，新郎、新娘谈恋爱的经过。”
好啊!年轻人乐得又吆喝，又拍手，又吹口哨，一张张充满期待的笑脸像怒放的牡丹花!
乃文站起来说:“我们俩是一个班，我是班长，她是学习委员，虽都有好感，但谁也没有往这方面想。就要毕业了，阴珰珺同学提起这事，我俩没意见，在我大姐家吃了顿饭，关系就算定下来了。”
杨虎生:“完了?就这么简单?平时就没有送秋波、吊眼珠、扣扣摸摸这些小动作?”
乃文说:“在大学谈恋爱那是资产阶级思想，谁要是在这方面被举报、揭发、贴了大字报，不被斗死也要脱几层皮。大学的恋爱可不像小说上描写的那么甜蜜、浪漫!在这上面谁都唯恐遮避不严，怕人知道，哪儿还敢拉手、送秋波、搞小动作呢?”
尚书立说:“他俩一个在山西，一个在河南，这就叫人的姻缘天注定，千里姻缘一线牵。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拽不来。”
桂荷的脸红的像朵牡丹花，一直在微笑不语，当大家把矛头对准她时，她把脸迈向一边，仍然含笑不语。
赵广建师傅说:“女同志脸皮薄、害羞。快上菜了，赶快进行下一项吧!”
宁贵才高声喊道:“现在进行第四项，新郎新娘唱样板戏!”
枉富仓说:“样板戏听俗啦。他俩会唱《春香传》，我听过，可好听啦!”
众人听说他们会唱戏，一起鼓起掌来，经久不息。乃文觉得躲不过去，与桂荷商量一下，说:“我俩唱一段《春香传》里的《爱歌》吧!”
又是一片掌声和口哨声!他俩清了一下嗓子，就唱了起来。
春香传《爱歌》
梦龙:春香，春香，你不要躲起来，我早就看见，你出来，出来啊!
春香:嗯，我早知道你会来里。
梦龙:为什么?
春香:因为这里是你最熟悉的地方!
梦龙:你啊……
春香:嗯……
梦龙:笑!你回头一笑百媚生，好一似嫦娥下凡尘!
春香:你强把春香比天仙，你不怕嫦娥笑你太偏心!
梦龙:嫦娥也是有情人，她笑你我恩爱深!
春香:恩爱深，恩爱深，好似影儿不离身。
梦龙:又好似花开并蒂连理枝，千年万载永不分。
春香:又好似深闺美女寝上枕，针针合缝密层层。
梦龙:你我两人恩爱情，踏破天下无处寻。
春香:千两黄金万两银，也难买此恩爱情。
梦龙:恩爱情，恩爱情，是方是圆?是长是短?
春香:恩爱无穷无尽，
梦龙:恩爱是无穷无尽，但人生有限。
春香:何不订个百年之约?
梦龙:什么?
春香:百年之约。
梦龙:是啊!百年之后，你我两人变作……
春香:变作什么?
梦龙;春香，你变那长安钟楼万寿钟，我变作锤儿来打钟，
春香:打一更当当叮，
梦龙:打二更叮叮咚，
春香:人家只当是打更钟，
梦龙:谁知道你我钟楼两相逢!
春香:自己打钟自己听，
梦龙:自己打钟自己懂，
春香:春香当当叮，
梦龙:梦龙叮叮咚，
春香:是一口春香梦龙，
梦龙:梦龙春香，
合唱:恩爱钟!
梦龙:我再变天上银河水，你变地上江河海;就是那千年旱灾也晒不干，海水源源自天来!
春香:海水哪有鸟儿好，我要变双宿双飞鸳鸯鸟，飞过青山绿水间，飞上高空到九云霄!
梦龙:但愿天下有情人，都变同命鸳鸯鸟，
春香:其中一对你与我，自由自在乐逍遥!
梦龙:但愿百年如今宵，
春香:但愿百年人不老。
梦龙:我要把明月捆绑在天空照，
春香;莫使明月下山腰。
梦龙:从此后，月不暗，春香:人不老，
合唱:百年一日如今宵!
唱完后，年轻人一边鼓掌吹口哨，一边说没听过瘾，要求再唱《天仙配》。
张班长说:“贵才，时间不早了，饭菜都烧好了，快往下边进行吧!”
宁贵才高声喊:“第五项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他俩都不会喝酒，还以为互相交换酒杯呢。杨虎生上来勾住乃文的胳膊，把酒杯勾到自己
嘴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示范罢，让他俩来。桂荷死活不端酒杯，众人活说死劝，她看躲不过这一关，方端起酒杯，勾住胳膊，刚把酒杯送到嘴边，谁在下边用手一顶胳膊肘，酒洒的鼻子、嘴、下巴、衣服上全是，桂荷气的把酒盅扔了，掏出手帕拭酒。大家觉得很好笑、好玩，现场的年轻人可乐翻了天，有的吹口哨，有的咧着嘴笑的前俯后仰……
这时候，唐日，赵合意二位师傅举着大托盘过来了:“别乐了，快收拾收拾喝酒吧!”
说着把刀工精细、摆放工整、荤素搭配的盘子往桌上摆放。
宁贵才高喊:“现在进行第六项……”
杨虎生上来制止：“得了吧你，新人入了洞房谁来陪酒?”
说着把酒箱子里的酒瓶往桌子上放。宁贵才拉着腔:“现在酒宴开始，大家尽情畅饮，一醉方休!”
几巡酒过，大家春风满面。院里行令划拳声四起。乃文本来不会饮酒，但工地师傅们带着酒菜来给他举行婚礼，盛情难却。他俩端着壶给大家敬酒，推辞不过的，就陪一杯。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本来就没有酒量的乃文，一遭没敬下来，只觉天晕地转，脸发烧，头发胀，眼发黑，脚发轻，心里还清凉着要陪大家喝酒，可身不由己，一个趔趄倒在地下，不醒人事了。众人把他抬到庆上，以后的红火热闹场面，他全不知道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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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卫冠武，男，汉族，1943年元月生，东关村八组人，家住担水堂后祖师阁前。1969年西安冶金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安徽省马鞍山市中国第十七冶金建设公司，任工程公司副经理，副处职务。后调入总公司劳资处，先后任副处长，处长十多年，高级工程师。2003年在劳资处退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