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组诗
春天蹒跚着……
春天蹒跚着走来
被文强们的宝马、奥迪撞伤了脚
擦着雾霾迷了的眼
人们已习惯了“空调”的
虚伪的春的温度
失去了对春的绿色忠贞
树木僵在正月的爆竹声里
污水塘边的草艰难地发青
春天慢慢靠近一个白发的诗人
一个冬寒里苟延残喘的老人
春天哭了——
她的暖透天地的力量
竟奈何不了他头上的积雪
春天的行进
春天要行进到阳光灿烂
还需要走过一大段冰雪的沼泽
还需要和北风进行一个时期
耐心的妥协性的商谈
还要用几次寒流的咆哮
缓解一下燕子北上的急切心情
茅草的屋檐下，古槐树边
倒春寒的风中
人们仍像冬日里那样
手，深袖在衣服里，缩着脖颈……
上帝派遣春天出发时是犹豫的
他知道太阳正在患病
群星一颗颗凋零
土地、河流严重中毒
人变得偏执、邪恶、阴冷
春天行进艰难，但艰难行进
他弯下腰，抚一抚草根
亲亲田里刚被播下的种子：
你会给他们幸福吗？春
那些含辛茹苦的农民
他们刚被冬雪抽了鞭子
还将要忍受夏雨的蹂躏
春天行进艰难，但
艰难行进
艰难行进……
春天大舞台
一
草们土里露出头，
互相望了一眼
一起高喊：
中国小草们从此站起来了！
高处的牛羊喜不自胜
二
鸭子看到，碧水里
散落的红杏花瓣，
仰起脖子，对着风喊：
刮——刮——刮，刮，刮——
三
桃花看到大款携着小三，
从自己身边走过
脸更红了
刚触到他衣角，立刻堕入风尘
四
日光的温柔滋润鼓动着
高楼的阳具昂然挺起
取代烟囱粗鲁的性姿势
它以现代文明的精粹式样
堂而皇之地奸向春的蓝肚皮
五
金鱼用鳍试了一下水温
大惊：怎么还有贪官宴席的
残汤剩羹
对缸外嘻嘻笑的桃花说
“骗谁哪，春天远没有到来！”
六
燕子翩然飞来
翅膀赞扬着春天
苍蝇、蚊子也对春天颂赞
“新春天，养育了俺，培养了俺
俺就奉上转基因、“新冠”、各种毒菌
还有新近，它躯体又生了美味的
漂亮溃烂……”
我是被这个春天衰老的
今后，孩子，你要记住
我是在这个春天里开始厌恶春天的
我开始厌恶满地的
杏花、桃花、牡丹……
她们，居然
用艳丽化妆这个
丑陋的春
连野草们也骄傲地挺了挺胸膛，说
我们可以自由入住你们的
庭院、厨房、书房和卧室
现在我就要告诉我的儿女
我是被这个春天衰老的
这春天是个十足的骗子
骗取了我的年华、我的青春、我的一生
她实际是严冬化妆而成的一条绿花纹的毒蛇
很后悔过去对她的盼望、赞颂
这个春天我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所有
失去了正义仁慈上帝的呵护
这个春天
这一个春天，田野背叛了农民
跑到权势者的家里做性奴
为他们色迷迷的眼睛
捧出鲜花、翠竹、园林的笑容
这一个春天，农民失去了
幼小的麦苗和油菜花
在推土机的大铁铲举起土石
将要活埋她们的时候
她们狂乱地扭动着单薄的身躯
摇着嫩黄色的小手
这一个春天，生命从农民身上出逃
汽油的烈火和血红的棍棒
一群毒蛇般扑过来
他们的房屋山崩地陷般塌下来
接着，他们尸体就埋上权势者的笑声
这一个春天，太阳被黑云所绑架
农民被押送到开发商的账本上
被流放到远离土地和村庄的空中
为一个狭小的楼房所囚禁
虚构的春天
灰色树上或许有些绿意
并非澄清的池边
桃花还没抹上胭脂
这个春——被某些人所夸张的泡影
它一点也没让我们感到
那些文字所描绘的
那样美丽
所谓的春，全是虚构
所谓的春，只是壁上
温度计里水银的谎言
心里的温度计对春天的绝望
永远停留在零度之下的冰冷
我们的身，还在颤栗
我们的心，还在饮泣
我们头上白发的积雪
还在所谓春天太阳的光辉里
像一片
南极的雪原
是的，这是在春天……
是的，这是在春天，在春天里
扮相良好的花儿们，都挤踊到
庄西村长的别墅里
挤眉弄眼，起舞翩翩，将粉脸
偎在他臭哄哄的黑怀抱里
是的，这是在春天，在春天里
嫩的柔柳，早演熟了卖弄风情
扭起飞燕的腰肢，瞟眼波送向
轻轻驰来的雪铁龙、本田奥迪
柔柔的手指爱抚着村霸的肚皮
是的，这是在春天，在春天里
厚颜无耻的牡丹，赤裸身子
接受村霸洒水壶粗暴的沐浴
安享他火热目光的纵情奸污
满面粉红、翘首弄姿、下流卑鄙
这是在春天，是的，在春天，是的
推屋机车大发脾气，怒吼着，扑向
民宅，一口咬去房屋的脑门，再
一口，将其肋骨根根剔除，泥土纷落
如剐刀割去的皮肉，然后
津津有味地在栋梁上反复啃噬
是的，这是在春天，在春天，是的
毒春
成千成万的骷髅、魔鬼
披着青草做的面具和外套
随便插戴上几朵红黄花
漫山遍野地向我们涌来
处心积虑地篡改了阳光
暗暗在里面放入新肺炎的病毒
把无形的匕首插入人的肺里
无数生命在鲜花蓝天绿草间消失
所谓的温暖，一个个恶鬼在里面狞笑
所谓的幸福，一团团妖魔在中间挥刀
一朵朵鲜花上，欢唱着美丽的谎言
一块块草坪下，覆盖着火山的咆哮
高楼大厦下有冤魂在哀哭
柏油大道下有庄稼在喊疼
新开辟的花圃里有白骨燃烧
旭日慢慢举起血淋淋的乾坤
春的女儿燕子，天空彷徨
忽然头晕，跌死在母亲胸脯上
布谷鸟决心逃离春的疆域
翅膀下的城市一望无际，没有土壤
作者简介：
董克勤，山东曹县人，五零后，曾是学生、年轻农民、教师、编辑、副教授、县作协主席，诗歌小说散文虽发表于《诗刊》《星星》《蓝星》《香港文学报》《新大陆》等，影响力却极其微弱几至无，但我却奉为今生之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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