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绿园的桥和梦
鹿 麟
省城老图书馆旧址，在景色绮丽的明湖南岸，有一处名“遐园”的地方，大约有八九千平方面积。之所以被我视做“绿园”，因地面是绿丝绒般的草坪，园间栽植着各色花树，有的高大舒展，有的阔叶成丛，高低错落，疏密有致，阳光照耀下遮天蔽日天棚般的树叶间，散落下太阳的光束。草坪上有蜿蜒的石砌小径，间错地闪烁着阳光照射的亮斑。置身其间，恍若飘荡在绿云里，感到清凉温馨，便会产生“不思凡间事、但愿上云天”的情怀。
一眼望尽遐园，的确似江南园林景象。据称史上早有；南阁（宁波天一阁）北园（齐鲁历下遐园）的比称。园中水榭、池塘游廊迂回，花木扶疏、山石嶙峋、亭台巧置古朴典雅。一时间竟会让人生出身处苏州拙政园或留园、西园的错觉。对一个不恋古、不拟古的人，此园最令我心动的是那座极平凡但不平淡的桥，因为每当站立桥头或远望桥影，总能让我浮想联翩，眼前产生如梦似幻的画面。
此桥位于遐园偏北近东的中心，是民国年代极普通的单孔石桥。东西走向，东面经石板路通向遐园的正门。西面经雨榭的长廊直通海岳楼即图书馆正厅大楼。南面便是遐园主场地的林荫草坪，一年四季植被葱茏茂盛，花、树在季节变化中争相斗艳，但终归都会淹没在长青的绿荫中，这就是我为何称此处为“绿园”的原因。就在桥下，有一弯弯曲曲的水溪南北穿流，桥的东北侧通一池塘。塘中睡莲与浮萍并置在绿苔斑斑的水中，蓝天白云倒映其间，让人不由自主会联想起法国印象派大师莫奈的经典之作《金色池塘》。岸上建在多层台阶底座上的西式“读书阅览室”，分上下两层，亮丽别致。室外有宽阔的长廊，高大的哥特式石柱和石栏，每每在微雨的季节或雪后的上午，扶拦小憩便可尽享“绿园”悦目清心的景致。著名诗人徐志摩在《再别康桥》中曾写道：
那湖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桥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每当我扶栏远望的时刻，总会忆起这诗句的意境，因而也会使我流连忘返于美丽的“绿园”。当仲春六月鲜花盛开的季节，那“绿云”朦胧中显现的紫色丁香花，不时随微风吹送出阵阵甜香。所以在青春萌动的年纪，会让人下意识的产生如在“康桥”边的情景：
……
那榆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
撑一支长篙，
……
多么梦幻？又多么真实？
细雨迷蒙中桥上有稀落的人影，打着雨伞漫步桥头，这恰巧为扶栏远望的人点缀着雨雾的情调。雨丝中因微风而时隐时现的法国梧桐树的阔叶，增添了景深的层次。古老的银杏树柔薄的双心型的树叶婆娑而柔美，轻摇的柳丝在细雨的轻歌中曼妙起舞……此刻这无名的桥便成了“绿园”中令人无限遐想的主人。
听大人们讲，七十多年前，国民政府的社会机构曾在遐园举办过老城人的“健儿比赛”，刚满三岁的我还得过第二名的奖噢！第二年随父重游时，留下过珍贵的照片。这应是对“绿园“——遐园寄梦的开始吧！
一声轰雷变天下，伴着“嘿啦啦啦啦，嘿啦啦啦，天空出彩霞呀，地上开红花呀……”的歌声，读着俄罗斯童话故事和《谁是最可爱的人》，一代新中国少年便经常出现在“绿园”的草坪上、阅览室里，这时应是少年梦。当春情萌动的时候，“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歌声又把一群激情澎湃的人带入青春的梦中。是的，诗人能运用诗文的艺术，用简约到不能再简的描述和哲理般的启示，将人们带入一种梦幻似的情境、情绪中与心灵沟通，正如这“绿园”的桥，便成为我魂梦的伴侣。
……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
过了好多年“绿园”依然令人难忘，即使在人生颠簸不定甚而艰困不已时，也不会改变她的容颜。有一次与妻共赴旧景（早已是过了知天命之年了）。依然坐在那长廊的栏台上，望远处游人流连漫步，观塘中睡莲和浮萍相聚相伴，蓦然回首，依旧是几十年前那不忘的情怀。此时已是雨水过后的季节，树上已渐冒新芽，不远处假山洞口的迎春花，已见亮丽的柠黄色。返青的草坪上落下的梅瓣还未吹没，樱花树已迫不及待地期许着怒放的时节。可知，这将又是一年新绿满目的“绿园”！
……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
此刻在我心里，这“绿园”里极平淡的、连名字都没有的石桥，早已成了我心中的“康桥”。她曾带给我青春的幻想、希望，和对艺术的领略及智慧，也陶冶着我的心灵及善念：平淡度日，平静生活，平安人生。
人生在晚霞落下时，依然能够放歌该有多好？
……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
这就是我的“绿园”，永远在我心里，也在梦里。
2021·春月 . 遐园 . 湖畔
鹿麟 · 本名吕麟书，画家。美协会员，美校校长，高级工艺美术师。
自由写作人，结集出版有《飛落的芳菲》等，并由韩美林先生题写书名，图书館收藏。
散文《绿园的桥和梦》《欢喜冤家》《陽光·绿荫和光影》《开满丁香花的“田“字院》《花房与书屋》及诗、词等作品均有入书及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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