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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殿群长篇历史小说《先河》连载)
23.护幼子,婷儿血战乔家湾
(湖南)武冈州城乔家湾,婷儿这段日子可真是太难熬了!
为了报送朝廷大军入峒剿苗的消息,刘文修再入苗疆,一去不返,音讯全无。州城里经常贴出通报,说官兵如何大败苗贼,苗兵如何溃不成军……
婷儿晚上常做恶梦,醒来心惊肉跳。
多亏外有王舜松打点,内有李招娣照顾,婷儿顺利地产下了一个男婴,肉嘟嘟的十分可爱,婷儿心里稍稍得到一丝慰藉。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婷儿对刘文修的思念和担忧却越来越强烈……
这天夜里,婷儿将儿子喂饱了奶,就轻轻地拍着他的屁股哼起了童谣:“月光光,照花床,花床上面睡儿郎。儿郎长大成小伙,抬着花轿娶新娘……”

(月光光,照花床,花床上面睡儿郎)
李招娣“哧哧”地笑。婷儿“嘘”了一声,小声笑骂道:“鬼妹佗,你笑么咯啰?”居然还飚出一句武冈话。
李招娣凑近婷儿耳边:“婷儿姐,你唱得真好听!”
婷儿啐道:“去去!尽说好听的……”
李招娣正在床上暖被窝。她见婴儿睡着了,就起了床,帮助婷儿将婴孩放进热被窝里,然后让婷儿也躺了上去。李招娣掖好被子,拔小油灯,就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
每到儿子睡下、夜深人静的时候,婷儿就心如煮海,焦虑不安。说好去去就回的,可是两个多月过去了,为什么还不回来?苗疆里山高林密,地域宽广,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可千万不能与官军硬碰硬啊!听说官军还有大炮、火铳,文修哥你要机灵点,可千万不要着了道啊……
迷迷蒙蒙中,婷儿只觉得茶园寨外的溪水,还是那么清如流蜜,细语潺潺;溪岸上各种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望不尽首尾。远处是郁郁青山,翩然舞翠;身边是呢喃溪水,婉约传情。在这仙境似的世界里,一切都静谧而雅致着,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抵着肩儿,牵着手儿,说着话儿,在溪边踏石而过,漫步而行……
茶园溪水里,倒映着一对少男少女的倩影,少男英俊,少女秀美。如蜜的幸福,流淌在婷儿的心里——为了这一天,等了许多年……
突然水波一皱,人影凌乱。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赫然出现在水面。婷儿一回头,只见田知力和一伙黑衣人猛扑过来!
“快跑!”婷儿一把拖起文哥哥就向山上跑去,身后是恶追一片。可是,文哥哥今天痴呆呆地拖都拖不动,而自己的双腿也是十分沉重。看看实在跑不动了,他们就一头钻进一个山洞里。但这个山洞咋就这么熟悉呢?原来阿曼带他们来养过伤……
婷儿脑中正在努力追索着什么,突然洞口燃起了大火,滚滚浓烟扑了进来!难道这一次要与文哥哥死在这里吗?她突然想起阿曼曾经说过,这个山洞后面有一个逃生的出口……
出口处仅容一人。婷儿好不容易将文哥哥推出洞去,自己再钻出来的时候,发现站在一处高崖上。低头一看,只见文哥哥已经被田知力他们往山下拖去!
婷儿大急,两足一蹬,双臂一振,竟然从高岗上飞了起来。她拼命地扇动着两臂,想飞得更高、更远、更持久一些。可是,自己的双臂根本着不上力。不管她如何使劲,还是渐渐地往下掉去……
“哄安!哄安!哄安……”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惊醒了婷儿。
李招娣急忙跑进来,抱起了婴儿。她将婴儿胯下的尿布和床上的垫布换下来后,又用一床小被子裹了婴儿,便递给婷儿:“姐姐又做恶梦了?”
婷儿一身冷汗,不堪回首。
李招娣安慰道:“梦境与现实,一般都是相反的。刘文修聪明透顶,又武功高强,官兵怎么能伤得了他?姐姐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他肯定没事的!”
“唉!但愿吧……”婷儿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不久,婴儿吃饱了,又慢慢睡了过去。李招娣将婴儿重新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就提着刚才换下的湿尿布,出去清洗去了。
这时天已蒙蒙亮,晨曦透进窗来。婷儿来到窗台边,心里挥之不去的,是对苗疆战事的愁情,是对刘文修的思念和忧虑。她恨不得还像当初那样持了双剑,隐在文哥哥的身后,保护他,照顾他,为他分忧,为他担险。可是,她现在已经有了儿子,有了牵挂,有了责任,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王舜松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盆杜鹃,种在窗台上。时值江南正月间,武冈城里春来早。在这满盆的绿叶里,原来层层叠叠的花骨朵儿,似乎是突然之间就怒放成一派火红,给房间平添了满满的春的气息。婷儿痴痴地凝视着这盆生命灿烂的红杜鹃,见花如人,触景情生,一时伤感无限,悲从中来。
她来到书桌边,一边轻轻地淡磨砚墨,一边低眉沉思起来。磨着想着,突然鼻子一酸,两眼就噙满了泪水。心如潮涌间,一首《醉花阴》便任由她笔下那隽永的行书,凤舞于纸上:
晓梦刘郎腮带雨,借问君何许?云淡远青山,最是无情,携子听花语。
勾来往事万千缕,一别从兹去。落媚任谁知?只把心岚,付了烟尘旅!

(落媚任谁知?只把心岚……)
婷儿写完新词,改了改,正在自顾自地出神中,李招娣洗完尿布,走进房间:“姐姐又在写什么呢?”
“没什么……”婷儿偷偷擦去的,是那相思的泪。
“又给姐夫写信了?”这姑娘不谙世事,倒拿着词稿就看起来。可是,她连一个汉字都认不得!只好无奈地放下词稿:“姐姐,我最佩服、最羡慕你了!”
“傻丫头,干嘛这么说呢?”
“你不但人长得漂亮,武功也高,还能识字写文章,而且重情重义、温柔贤惠,几万个女孩里都挑不出一个来。我要是个男人,也会深深地被你迷住了……”
“你这妹佗,尽说胡话,看我不撕碎你的嘴!”婷儿骂道。
李招娣吐了吐舌头:“依我看,也只有刘文修,才能够配得上你。”
不料婷儿眼睛一亮,冷不防就将了她一军:“那你倒是说一说,那王舜松又配得上谁呢?”
李招娣的脸庞立马就飞起了红云一片:“他嘛……一般般吧……”
“哟!还一般般哩!我瞧瞧我瞧瞧,你脸上快要掉下来的,是不是胭脂啊?”婷儿假惺惺地就要去抹她的脸。
李招娣扭捏一躲,急忙岔开话题:“姐姐,刚才你写的是什么呢?”
这古体诗词,岂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呢?婷儿无法回答她,便说:“听说你被困在岩子坪寨岷王庄田时,曾经递出来一张字条。原来你还会写字啊?”
“嗨!姐姐你就别笑话小妹了,我从来就没有上过一天学,哪里认得汉字呢?我只会写一些苗文。”
苗文?婷儿闻所未闻,感到很是惊讶:“我只听你们讲过苗语,原来这世上还有苗文?”
李招娣不无自豪地说:“当然有啊!苗文是我们苗家老祖宗们代代相传留下来的文字,可灵妙了……”
婷儿赞叹道:“苗人真聪明啊!”
李招娣的甜嘴又来了:“婷儿姐,我看你才是世上最聪明的女人!”
婷儿不再跟她贫嘴,想了一想说:“妹妹尽心尽意照顾我们娘儿俩,姐姐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我教你识字吧!你愿不愿意学?”
李招娣立即雀跃起来:“好呀好呀!婷儿姐最好了!不过……”
婷儿见她吞吞吐吐,感到奇怪,便追问道:“不过什么,你不愿意?”
李招娣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不愿意。不过除了识字以外,姐姐干脆还教我武功吧!”
婷儿一愣,点着李招娣的额头笑骂道:“你这小妹佗,好不贪心哦!还得寸进尺了?”
“求你了,好姐姐!”李招娣花言巧语好一阵。
婷儿磨她不过,只好笑笑:“那好吧!但是姐姐也求你一件事,你得将苗文教给我,行不?”
李招娣答应得很爽快:“行!就这么定了!”
见李招娣煞有介事地要行拜师礼,婷儿笑着说:“行了行了,我们姐妹俩是互为师徒呢 ! 快去买菜吧!”
“好!”李招娣满心欢喜,提上篮子就往外走。突然想起王舜松的规定:每次出门时,都要先看清楚门外的情况,确定安全后,才能开门。于是李招娣就从门缝里往外瞧。
这一瞧不打紧,顿时吓了个半死!
原来,门外远远地猫着几个府兵,正在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李招娣赶紧缩了回来,慌慌张张地告诉婷儿:“坏了!门口有府兵守着!”
婷儿心里一紧,也来到门边一看,鼻尖就渗出冷汗来了:“赶紧去窗外挂上鸡毛箪子……”
在窗外挂鸡毛箪子,这是王舜松与婷儿早就约定的“有事”的暗号。远远地只要见到鸡毛箪子,王舜松他们就会立即赶过来的。
李招娣轻轻地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伸出手去挂好了鸡毛箪子。关窗时,忽然又发现后门的那个胡洞里,也有两个府兵的身影缩进了巷角。
听说后门也有府兵,婷儿心里就更加不淡定了:“招娣妹,看来我们被包围了,必须冲出去!”
李招娣一听,一颗心就“咚咚”地狂跳起来:“不会吧?府兵在州城里到处游荡,这是常事。兴许他们刚好在附近有事,并不是冲我们来的。如果我们这样冒冒失失地闯出去,不正好自曝目标了吗?”
婷儿说:“不像!如果只是前门有府兵,也许有那种可能;但现在后门也被守住了,而且他们都躲躲闪闪地见不得人,这正好说明有鬼!我们得早做准备!”
“但是,仅凭我们两个,冲得出去吗?是不是尽量拖延时间,等王舜松他们来了再说吧?”李招娣还在犹豫。
婷儿说:“不行!府兵肯定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巴不得王兄弟他们都在这里呢!现在之所以围而不攻,可能是还没有摸清我们的底细,或者是想等他们的人来齐了再动手。更何况这是在州城,即使王兄弟他们来了,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啊!所以我们应该争取主动,先冲出去再说!”
她们一边商量着,一边急急回到房间里,将熟睡着的婴儿抱起来,用婴兜捆在婷儿的背上。婷儿从箱子里取出那个包了锭银的包裹,要李招娣系在儿子身上,又从墙上取下鸳鸯剑……
婷儿想了想,又觉得将儿子绑在背上可能照顾不到,便又移到了前胸。收拾妥当,再从门缝里一瞧,那些府兵还在,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婷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妹妹,你提上篮子,假装上街买菜,试一试这些府兵的反应;我在后面保护你。”
于是,李招娣又提起篮子,将门半开,装做若无其事地往外面走。
几个府兵突然看到门开了,走出一个姑娘来。他们先是一愣,然后就一个猛子扑上来,捂倒了李招娣,夺下篮子,就想悄悄地拖走。
婷儿一见,顿时就心凉了:原来这些府兵目标很明确,真的是冲自己而来的!于是她立即施展轻功,一个腾跃就飚上前去,挥舞着两柄利剑,很快就将几个府兵刺倒了。
“快跑!”婷儿急忙招呼李招娣,两人就一齐往巷外跑去。不料巷子里迎面跑来一大队府兵,堵住了去路。为首的骑在马上,正是那个为了谋取王位而弑父杀兄的朱彦汰!
原来,自从抓住了王朗和银小牛后,朱彦汰便认定州城里一定还潜伏着别的苗奸。为了守住弑父杀兄的秘密,他做梦都想将这些知情的苗探揪出来杀个干净,永绝后患。所以他派人在州城里四处侦查,终于发现了王舜松他们的点滴踪迹;然后跟踪盯梢,顺藤摸瓜,又发现了婷儿的住处。
这天拂晓,蹲点的府兵回来报告,说房子里传出婴儿啼哭声,苗奸们肯定在里面。朱彦汰令那些府兵先守着,自己则召集更多的府兵随后赶来……
婷儿和李招娣看到大队府兵迎面扑来,急忙掉头逃回屋里,闩上门,并搬动家具顶住大门,准备从后门逃跑。
当初离开苗疆时,李再万送了两匹马,一匹被刘文修骑走,还有一匹养在马厩里。婷儿让李招娣牵出马来,又解开婴兜,将儿子往李招娣身上绑系:“我带着小孩不方便,施展不开。妹妹你骑上马,带着小孩冲出去吧,我来抵挡官兵……”
李招娣却不肯:“姐姐你武功好,还是你带着孩子,骑上马跑吧,别管我!”
婴儿离开母亲的怀抱,“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而前边的撞门声一阵紧似一阵。婷儿知道,如果让李招娣断后,她必死无疑;而如果自己身上带着小孩,又只怕对付不了这许多府兵。她大急道:“别争了,不然一个都跑不出去!”李招娣只好依了她。
婷儿打开后门,立即有几个府兵扑了过来。婷儿奋起双剑,想杀开一条血路!
这时前门已被撞开,穿过房屋追出后门的朱彦汰也赶到这条巷子里来了。他看到只有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婴儿,便大喊:“抓活的!”
前后府兵都汹涌而上。婷儿杀得了马前的府兵,马后的追兵又挥刀上来了。她一人双剑,一时首尾不能相顾,险像环生。她夺得一把钢刀,塞给李招娣,朝她急喊:“快丢银子!”
李招娣回过神来,急忙从小孩身上的包裹里抓出几把锭银,就往后面的府兵砸去。那些府兵一看,砸过来的竟然是白花花的银两,落了一地,顿时两眼发光,顾不得进攻,就哄抢起银子来,乱成一团,缓了追势。
朱彦汰气急败坏地将宝剑一挥:“不许抢!谁再抢我杀谁!都给我上!”府兵又蜂拥而上,婷儿挥剑拼命抵挡,不让府兵靠近儿子。
朱彦汰生怕那个带着小孩的女人骑马跑脱,突然飞起一支恶箭,“扑”地一声射来,正中马臀。那马负痛一惊,立身长嘶,将李招娣和婴儿掀翻在地,自己往巷子外面得得跑去。幸好李招娣是后仰落马,胸前的婴儿并未受伤。
婷儿听得儿子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和李招娣的惊叫声,心如刀剜。敢伤我儿子?婷儿立即展开武当挪移法,撂倒近身的两个府兵,就不要命地往朱彦汰杀去!
朱彦汰根本没有料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凶!见她突然步法一动,身形一闪,就穿过一干兵士,剑花如雪地向自己舍命刺来。朱彦汰心里一慌,用弓一挡,左臂哧然中剑,跌下马来。众府兵一见,纷纷扑上来保护朱彦汰。婷儿急忙抽身,想返回儿子身边,无奈被众多的府兵缠住,一时没能冲出来!
李招娣和婴儿顿时失去保护,被府兵逼到了墙根。李招娣失声尖叫,用钢刀乱砍乱戳,毫无章法。一个兵油子瞄了空档,“当”地一声将她的刀打落在地。几个府兵蜂拥而上,狠狠地将李招娣的四肢摁在巷墙上,动弹不得;另一个府兵就想去抢她怀里的婴儿!
危难中,三条彪悍的人影从巷子外面电闪而来,顷刻之间就将捉住李招娣的几个府兵杀了个肢残颅飞。
李招娣鼻子一酸:“王舜松,你怎么才来呀……”
王舜松并不答话,几个纵身就到了婷儿身边,一把血刀抡得如雪如火,府兵一阵胆寒,婷儿借势脱身而出。
王舜松忙对婷儿说:“你们快走,我们挡住!”
婷儿护着李招娣和儿子就向巷子那头冲去;三个峒探圆睁怒眼,将刀一横,一字排开,挡在巷子中央。巷子狭小,府兵一时受阻。
眼见得两个女人就要跑掉了,朱彦汰大怒道:“给我杀!杀死一个,赏银三十两!”府兵们一听,果然都不要命地往上冲;王舜松他们拼命抵抗,死也不让府兵过去追杀女人和孩子。
一条小巷,三名峒探,一众恶兵,杀得天昏地暗,血肉横飞,鬼哭狼嚎。巷子里有住户打开门探看究竟,立即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关门上闩,胆裂而股栗……
婷儿护着李招娣和儿子跑出巷口,一眼看到自家那匹伤马还在旁边晃悠,就急忙跃过去牵住,扶李招娣上了马;回头一看,情况不妙!只见两个峒探已经被砍倒在地,王舜松也血染衣裳。
眼看一巷子的府兵就要砍倒王舜松追出来,婷儿大急,急忙用剑柄将马体一击,见那马儿载着李招娣和儿子跑走了,她就立即双足一点,又飞掠回来。她想,自己就是死,也一定要将府兵堵在这个狭窄的巷子里。于是施展出平生绝学,将一对鸳鸯剑舞得雪罩似的,人逢人倒,鬼见鬼愁!府兵纷纷后退躲避。
婷儿乘势救出王舜松:“快带我儿子出城!”
见王舜松还在迟疑,婷儿急得大喝道:“李招娣冲不出城门!快去!”
王舜松一愣,这才向巷外跑去。
这时的婷儿,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娇美灵秀的女子了。只见她全身血染,赤目圆睁,头发尽散,形如搏命的恶狮,悲壮无比!此时此刻,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堵住府兵,让儿子安全逃去!
视死如归时,浑身便是胆!婷儿虚步一扎,气沉丹田,将孤单的身影矗成了一座挡道的山,将宝剑挺成了当年长坂坡当阳桥头的丈八蛇矛,惨烈大叫:“老娘在此!谁追谁死!”
其声凄厉,其恶裂胆!
护子的女人拼起命来,真的是百夫莫敌!府兵们打从娘肚里出来,从来没有见过武功如此之高、又如此凶狠玩命的女人,一时畏惧,不敢上前。
婷儿更不迟疑。她骇叫一声,张口咬住一把乱发,飚起血躯,仗剑就对府兵恶挺而上。
府兵大恐!
朱彦汰捂着受伤的左臂,哇哇大叫:“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女人? 给我杀 !”
一时箭来如雨,刀举如林!婷儿一边冲杀,一边用剑撩拨来箭,斗倒府兵一片。可是,婷儿刚刚生完小孩不久,身体原本就很虚弱;尽管她武功高强,绝命反击,却渐渐体力不支,腹部“扑”地一声中了一箭,还兀自冲杀不止……
不久,婷儿身上又中了好几刀……终于,她再也支持不住,身子往后一仰,倒了下去!
朱彦汰立即纵马上前,就想越过地上的婷儿,去追杀李招娣他们。
婷儿虽然奄奄一息,但岂肯放他去追杀儿子?她使出最后的力气,突然将一柄宝剑凌空插入朱彦汰的马腹里!朱彦汰一头栽下马来,跌得鼻青脸肿。
朱彦汰气得发了疯,哇哇狂叫着冲向婷儿,挥剑便砍……
王舜松听得后面一声惨呼:“刘文修……”回头一看,婷儿已经淹没在一片刀光剑影中。
一代灵女,就这样血洒古巷,玉殒香消。
卿去也,从此后,千般恩爱随风去,万种牵情梦里来。说什么,牛女梁祝,鹊桥蝶化终一会;却原来,马嵬红楼,玉环宝黛各迢迢。原指望,托此一生,地久天长与君老;恨不能,天上人间,槐荫树下把子交……

(“老娘在此,谁追谁死!”)
庆成门俗称旱西门,离乔家湾最近。王舜松心想李招娣一定是往此门而去,便奋力追赶。
远远地看到李招娣还骑在马上,却被城门守兵拦住。王舜松更不多想,大吼一声,持刀猛扑上去,愤怒地砍杀起来,犹如暴狮一头!
城门守兵猛见一个血人风一般杀来,“轰”地一下散了开去。有府兵就扑上去关城门!
正在这时,一旁又闪出两个蒙面汉子来,突然出手砍倒正在关门的几个守兵,奋力将城门打开。原来,王舜松还留了后手。他得报婷儿她们遇袭,立即带领四名峒探赴救乔家湾;半道上一想,又将其中两名峒探派往旱西门,负责接应,以保退路通畅。
瞅个冷子,王舜松一个纵身就上了马,坐到了李招娣和婴儿前面;双腿将马肚一夹,一路砍杀着向城门冲去。等到朱彦汰跑来,王舜松的马匹已经冲出城门,直向旷野里射去!朱彦汰大怒:“赶快调马过来,追上去,一定要杀了他们!”
王舜松冲出城门,向西逃去。跑着跑着,感觉身后没了声息;喊李招娣,也没有回应。便将马一勒,那马前身一扬,不想李招娣又从后面滑下马去了。
王舜松一惊,急忙下马,这才发现,刚才还在李招娣怀里的婴兜,不知何时已经背在自己身上了。王舜松急忙扑过去一看,只见李招娣全身是血,后背、后腰上有几道深深的刀口,鲜血“咕咕”地往外冒!
李招娣是在冲出城门时中刀的。一路上她巨痛难耐,感觉自己真的不行了,于是就挣扎着解下婴兜,将带子在王舜松腰背上系牢,算是将婷儿之子转托给王舜松了;而王舜松一心逃跑,竟然没有察觉到她这些动作。
“李招娣!”王舜松痛呼一声,一把将她抱起。
李招娣艰难地睁开眼睛说:“看……看看孩子……”
王舜松急忙将婴兜顺到前面,一看,里面的小孩面色红润,呼吸顺畅,这个小混蛋,竟然又睡着了!
李招娣这才放下心来:“将……将他……交……交给刘文修……”
“我知道,你放心!”
躺在王舜松的臂弯里,李招娣感到很温暖,很甜蜜,也很满足。她抓住王舜松的手,嘴角努力向上扬去,目光变得迷离起来:“王……舜松……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喜欢你!”王舜松连忙说,两行热泪涌了出来,滴滴落在李招娣苍白的脸上。
李招娣很开心。她迟疑了一下,又断断续续地说:“那你……可以……亲……亲我一下吗……”
王舜松紧紧地抱着李招娣,厚实的唇片就印上了她的额头,印上了她的脸颊,印上了她带血的嘴唇。轻轻地,就像嗅一朵盛开的山茶花,生怕突然间就惊落了她脆弱的花瓣。
李招娣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带着她初开的情窦,带着她曾经的遐想。这一闭,就再也没有睁开……
爱情的花蕾还来不及盛开,却凋零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围捕中,王舜松万分痛苦。可是现在情势紧急,容不得他去伤感、去凭吊、去处理,他必须赶快带着孩子离开,躲过朱彦汰的追捕……(未完待续)

(追上去!杀了他!)
尾韵:《渭水秋歌》(大伟管子)
(说明:①作者授权山径文学社首发《先河》。侵权必究。②配图源于网络,感谢原创和出镜人!)
作者简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读过大学中文,修过志书,做过机关职员;曾两度从教,两次入伍,两番从政,两回试商;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第二任社长,第三任主编。著有长篇历史小说《先河》、《搏命梅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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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