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开训副师长的为官与为人
原创 | 沈子友
2月23日，原铁道兵第四师副师长、中铁14局副局长黄开训因病医治无效，以90岁的高龄走完了不平凡的人生历程。连日来，他的去世引起了人们的热烈反响，纷纷议论他的为官与为人，追思他生前的往事。
我认识黄开训副师长，是上世纪80年代初修建兖石铁路时。当时作为师机关的一名工作人员，我刚从别的部队调来，经常参加师党委和办公会的记录。知道黄副师长是湖南浏阳人，1953年入伍，是在地方招的学生兵，先在军校学习并留校工作，后到部队的基层和机关工作。在会上发言时，他带有浓重的湖南口音，讲话不多，言简意赅，看得出他是个做得多说得少的人。
工作上的接触，则是在兵改工阶段，我们下基层调研时，发现17团2营新分配的几名大学生作用发挥的比较好，便调查整理了一篇《加强培养引导，充分发挥基层青年技术干部的作用》一文，在师首长传阅中，黄副师长批示“这个材料很好很好。在当前兵改工技术干部青黄不接的情况下，发挥青年技术干部的作用尤为重要。建议此件发至营以上单位组织学习。”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不是因为两个“很好很好”，而是感到黄副师长了解部队情况，重视下层意见，我们更应该主动发现问题反映问题，给领导当好参谋。
黄开训（前左2）在军校学习工作
后来兵改工了，黄副师长由铁道兵第四师副师长改为铁道部第十四工程局副局长，分管机关工作。当时机关经费管理实行领导“一支笔”签字报销，我在有关党务方面的发票报销时，他对每一张发票都会认真审核，然后在报告上签字。经过多次后，他比较放心了。对我说：做事就要这样，一是一二是二，经得起检查，对得起组织。他还说：60年代初生活困难时期，我在军校工作，孩子们营养不良，老婆从黑市（自由市场）买了几个鸡蛋回来想给孩子补充营养，我发现后批评她，最后她含着眼泪出去退掉了。如今几十年过去了，这件事还时常在我的脑海里翻腾。面对营养不良的孩子，面对眼含热泪的妻子，他于心何忍？只是因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自由市场的买卖被视为投机倒把，共产党员应该自觉抵制这种行为。
在架桥工地上
在机关，工作一絲不苟，严格把关，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下基层，他更注意以身作则，不搞特殊。原局党委组织部长尹香泉和劳资处科长钟益刚到现在还记得，1989年秋，二处在东陇海复线施工中，遇到了施工技术和对外工作中的难题，黄副局长带工作组前往帮助解决，就住在工程队里，与工人同吃同住。工程队离工地3公里多，他和工人一样来回步行。队里知道他是湖南人喜欢吃辣椒，一次吃饭时特意给他加了一盘辣椒，他发现后马上让端了回去。他说，工人们能吃的我们照样能吃，沒有必要搞特殊。最后施工难题解决了，局处在这里召开了现场会，处里为他做了一桌菜表示答谢、送行，他当场拒绝，带领工作组人员回到工人食堂吃饭。
当地产的土猪肉比较便宜，工作组结束时自己出钱托给养员买了几块准备带回家，他发现后很不高兴。人们告诉他已交钱了，他说交钱也不好，工人们会认为我们把好肉拿走而留下了不好的。最后，大家只好把已买过的肉留在队里，自已到街上重新买了带回家。
黄开训（右）在工地上
1993年，黄开训已年届六十，拐过年就要退休了。年底腊月27日，他要在任上最后一次下基层，慰问在东陇海复线工地施工的职工。跟随他的局办副主任周运广对那次的经历仍然记忆犹新。临行时，黄开训即向他交待要做到“三不”，即不在工程处吃饭、不住宾馆、不收礼。但因那时交通不便，到东陇海复线施工的现场，单程就要一天的时间。考虑到已近春节沿途的饭店会放假停业，向他建议中午饭在兖州的三处机关吃，他勉强同意了。但三处知道后，感到过意不去，又到年根了，便准备了一桌酒菜。他看到后非常不高兴，大家知道他的性格，只好撤去了酒菜，他吃了一顿便饭便匆忙上路了。
到工地后，他坚持住工地指挥部，但因沒有多余的铺位，只好就近在镇上的一个招待所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领工作组赶到工地，和干部工人一起吃完早餐，一个工点一个工点的查看施工情况，一个工程队一个工程队的慰问职工。每到一地他都拉着职工的手问寒问暖，工人们也都真诚地向他表示感谢。
第三天，完成慰问任务赶回家时，已是腊月29的半夜了。大家下车后，司机突然发现了后备箱中有一个纸箱，里面有12只鸡，上面一张纸条，原来是工地送给慰问组成员每人两只。黄开训非常生气，他说工人们施工很辛苦，我们看望一下是应该的，再收礼怎么对得起他们？最后大家商量，每人按价付款，一起寄给工地，才算了结了此事。
退休后，除了做家务，就是锻炼身体
不吃请，不受礼，是黄开训坚持了一辈子的底线。在公与私的问题上，他分得清，要求严。对正常的人际关系，他坚持“礼尚往来”。曾经的大学生吴新萍刚分到机关时，因与黄开训的夫人谢玲同是江西萍乡人，回家探亲时会带一点家乡土特产去看望他们。每次走时，黄开训都要回赠－些家中的物品，不收还不行，他说这是“礼尚往来”。吴新萍觉得不好意思，以后上他们家探访时再也不带东西了。
当官不像官，是人们对黄开训的普遍印象。他待人，忠实真诚，沒有架子，不管什么领导还是普通战士，他都一事同仁。他处事，洁身自好，像讲究卫生的“洁痴”，保持着自己作风上的纯洁。有时似乎显得“不合时宜”，不近人情，但却始终保持了共党员、普通一兵的本色，从而在单位树立起了一面旗帜。
难得有看报纸的机会
1994年3月，黄开训退休了。
然而他沒有像别人一样休养生息，而是担当起了繁忙的家务。大半辈子四海为家，走南闯北为国家修建铁路，却顾不上自己的小家，“亏欠家里的太多太多”。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弥补这种亏欠，做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
他母亲去世早，父亲长期孤身一人在老家生活。还有一个姑妈，早年丧偶，无儿无女，一直跟随他帮他照顾孩子。如今他们都进入了暮年，需要人服侍。更让他愧疚的是，大儿子黄翔小时因病沒有得到及时治疗，而落下了智障的毛病，他需要给予加倍的关爱。为此，他义无反顾地挑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每日里买菜、做饭、洗衣服，照顾全家的吃喝拉撒，跑前跑后忙个不停。
生活上再困难，他都不怕，正是在他的服侍下，父亲、姑妈先后以年近九十的高龄谢世。然而不幸的是，大儿了黄翔随着年龄的增长，病情越来越重，直至一天突然走失，虽想尽一切办法寻找，但最终无果，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痛。
2012年，黄开训已80多岁了，与自己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伴谢玲又倒下了，由脑血栓住院，瘫痪在床而失去了意识。医院里多次报告病危，他却始终不放弃。“她一辈子跟我走南闯北不容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为此，他向医院的护工学习了护理技能。将妻子从医院拉回家中，为其买了一张特制的病床，自己在旁边按了一张小床，睡在那里日夜守护。病人不能进食，他就每天用各种豆类、蔬菜、枸杞等煮熟、搅碎，制成流食，通过胃管导入体内，每天4次。为了避免病人身上长褥疮，他就每天为其擦洗、翻身、按摩。就是到了晚上，也每两个小时起来翻一次身。就这样，病人的身上没有起一颗疮，体重不降反升，黄开训又整整陪伴了老伴5年时间。
精心护理失去意识的老伴5年多
黄开训尊老爱亲的实际行动，感动了大家，经推荐被评为山东省“首届尊老爱亲道德模范”。同时他的一言一行，也影响了自己的子女，带出了一个良好的家风。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情，他都没有连累子女，自己默默的承担。大儿媳妇一度看他太累，想放弃工作在家帮忙，他婉然谢绝。“只要我能做的，就不用麻烦你们。你们只要好好的工作就行了。”对子女，在职时他没有给予特殊的关照，子女们也都很成气，依靠自己的努力，在各自的岗位上正常发展。每逢佳节日，是他最快乐的时候，孩子们都会来到他的身边，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全家福
他常对子女们说：我管你们，只能管一阵子；你们自己管好了，才能好一辈子。这一点，他自己是放心的，因为子女们都做到了。
认认真真做事，清清白白为人，黄开训副师长走了，他把真情留在了人间……
2023.3.4于泉城济南
槛外人202-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