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记忆片段之二十
哭爹喊娘揍豺狼
张能宽
(2023年2月3日)
睡眼朦朦见豺狼,姐姐吓得掉地上。
全家老小皆惊恐,哭爹喊娘揍豺狼。
附记:这件事情发生在上世纪1965年的夏天。当时,我家和大伯家共十几个人都住在老祖屋里。每到夏天,地处鄱阳湖东岸的鄱阳县北部地区农村都非常闷热。村里人家都是夜不闭户。晚上睡觉时候,把大小门全部敞开,有利于空气流通,到了后半夜,气温略有下降后,睡觉会舒服一点。
我家敞开门睡觉没有享受几天凉快就发生了意外。我姐姐生前每当谈起这事件时,神色仍显紧张。这天晩上睡觉时,姐姐像往常一样,把两条板凳架在西边门槛上并睡在上面。后半夜,她被自家养的狗(名叫洋狗)连续不断的呜呜叫声吵醒了。当她睁开朦胧双眼一看,发现左侧有头豺狼,正闪着绿光紧盯着自己。姐姐本能地发出尖叫声,人也吓得从板橙上滚到地上。卧在东边门口只是发出呜呜叫声的洋狗(据说,洋狗为我大家看家护院近十年。它腿短体壮,当时在村里与其他狗打架都占上风。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它命殒隔壁学校化粪池),听到姐姐惊叫声和倒地声后,便立即作出反应,迅速冲向蹲在西边门口的豺狼。我父母亲和伯父伯母等成年人,拼命地发出“喘喘”(方言是吓唬的意思)声,为洋狗壮威,以吓唬豺狼。豺狼在一片人叫狗吠,闹轰轰声中逃跑了。
这次意外事件把我家大人小孩吓得半死,连续几天不敢敞开门睡觉。由于天气实在太热,大概过了五六天时间,我父亲又忍不住要把东西门打开睡觉。他安排自己和成年男性睡在门口,其他人睡里面。然而,就在当晩半夜,我家却闹出了一个大乌龙。堂嫂带着不满周岁的大儿子睡在狭窄的竹床上。不知什么原因,她儿子从竹床上掉到地上后,“哇”地一声就悄无声息了。听到孩子的哭声,堂嫂立即从竹床上起身,用双手在地上捞孩子。她一边大声喊伯母,一边哭着喊,说儿子被豺狼叼走了。正在睡梦中的全家人,听到堂嫂哭喊声,顿时惊恐万丈。我父母和伯父伯母在漆黑的堂前乱作一团,连赶豺狼的“喘喘”声都变了调。一会儿,可能是堂兄即孩子的父亲提出,如果豺狼把孩子叼走了,应该一路留下血迹。说完,他便点亮煤油灯朝三个门口逐个寻去,都未发现任何可疑点。这时,不知谁发现孩子正躺在竹床底下呼呼大睡呢。原来,孩子从竹床掉到地上,本能地作出反应哭了一声,就顺势滚到竹床底下去了。见到孩子平安无事,大家才破涕而笑。
当年,我家老祖屋位置处于全村最西边(村里人都习惯把我家叫做后头屋),隔壁就是菜园、旱地和杂草丛生的荒地。所以,小时候我经常看到毛狗、野猫、黄鼠狼在我家门口道场上进出。
讲完了我家揍(方言:追赶意思)豺狼的故事。再简单讲一下邻村两位壮士分别打死老虎事情。
原大队长张继来兄介绍说,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期的一天,我家南边四三咀村有个叫张能东的人,与同伴一起驾船去鄱阳湖一块港汊打鱼。途中,他突然发现河岸一深草地有个东西在动,便跳上岸寻去。当他走近一看,原来是只老虎卧在草丛里。正当他转身逃离现场,准备登船时,老虎却朝他扑了过来。在与老虎进行生死搏斗过程中,他无意中把一只手塞进了老虎嘴里,并紧紧抓住了老虎的舌根。开始,同伴被被老虎吓得瘫在地上。清醒过来后,便抄起打鱼工具,一个劲的连续猛朝老虎腰部砸去,直到把老虎打死。这只老虎拖回家后,吊在村里一棵大树下供人观赏。张能东与老虎搏斗过程中,被老虎爪子抓走了半边脸。伤愈后,他半边脸没了,半边牙齿却露在外面,长相变得很恐怖。
十年后的八九月份,我家北边三房村有个叫张能中的人,在收割稻谷时,在众人帮助下,打断折了三根扁担,硬生生地把一只卧在稻田里的老虎打死了。他把打死的老虎扛回家后,悬挂在天井旁供人参观。当时我也去参观了。后来听说,县里为此还奖励了他。
这篇文章发表后,原大队主任张光荣兄提供了一个事例。当年隔壁大队珑里村有位母亲带着四岁的儿子到麦地干活。因照顾不周,小孩被豺狼当场咬死。
现在我寻思着:为什么地处丘陵地区的老家农村,那个时候有那么多猛兽频频出现?这些动物现在却很少现身,只有去动物园才能见到它们的“尊容”。
儿时记忆片段之二十一
开什么国际玩笑
张能宽
(2023年2月6日)
国际玩笑好深奥,伯母听后吓一跳。
妯娌两个来讨论,母亲觉得很重要。
弄清头脑心意会,封建习俗应改掉。
附记:上世纪1969年春节,是三堂嫂在婆家(我张家)过的第一个农历年。作为军人妻子的她,大年初一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家里卫生,迎接大队拜军属年慰问团的到来。她一会儿用脸盆打清水,清洗茶杯,擦拭桌椅板凳;一会儿手持扫把簸箕,清扫堂前地上的爆竹纸屑和花生瓜子壳。
三堂嫂一大早就泼水扫地的行为,让慈祥善良又有些保守的伯母惊讶不已。因为我张姓家族的祖上曾留下一条不成文规矩:大年初一,家里地上无论有多脏,泔水桶、尿桶有多满,都必须要等到当天下午过完“节水年”后,才可以清理。否则,就不吉利,甚至会破财。想到祖规,伯母便劝三堂嫂停下来休息,不要再打扫地上垃圾和往外倒水。
三堂嫂并没有理会伯母的劝阻,而是继续埋头干活。她在打扫卫生的同时,不经意间对伯母说了句:“开什么国际玩笑!”
听不懂普通话的伯母,知道三堂嫂不太高兴,但不知道“开什么国际玩笑”是什么意思。便来到隔壁房间,把这事说给我母亲听。同样没有上过学的母亲,也弄不清“开什么国际玩笑”的意思,但她认为堂嫂说的这句话一定很重要。
面对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母亲灵机一动,对伯母说,婆婆(我奶奶)生前总是说,“张家的祖是铜锣祖。越敲越越响,越吵越发。”妯娌俩当即决定,把祖上定下大年初一下午过“节水年”的时间,改在初一吃早饭时过。这样,既顺了三堂嫂意,又保留了祖规。从此,我大张家族“节水年”,都提前到在大年初一早上过。
当伯母和我母亲知道三堂嫂说的“开什么国际玩笑”并无恶意,只是一句口头禅而已后,她俩曾一时悬起来的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
这件事及其过程,是我母亲生前告诉我的。
现在看来,当年全国上下都在反封建、破“四旧”(指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提倡过一个革命化春节。三堂嫂作为一名年轻有为的党员干部,其思想行为必然会打上时代的烙印。因此,她把我张家祖上留下的大年初一下午过完“节水年”后,才能打扫卫生的规矩,作为破“四旧”给反掉,也是情理之中事情。
年轻时,堂嫂外秀中慧。她初中毕业后回家务农,凭着自己的能力水平当上了大队妇女主任。与三堂哥结婚后,又调到我们大队当妇女主任。在组织教育培养下,经过自己的努力,她先后在两个公社担任党委副、正书记。后又调任县机关,先后在四个单位担任主要负责人,直到光荣退休。三堂嫂对我的关心帮助,我始终铭记于心。这么多年来,我只要回乡探亲途经县城,就必定带着礼品或红包登门看望她。
堂嫂对我是有恩的。我参加了1978年冬季征兵体检和政审。县征兵办公室在最后定兵时,发现我患有轻度胸膜炎。由于当时入伍名额有限,我因此有可能被取消入伍资格。得知这一情况后,时任县妇联副主席的三堂嫂,怀着身孕,赶到到县征兵办(县武装部办公楼)做协调沟通工作。在她协调沟通下,我终于如愿穿上了绿军装。我在部队工作了近二十年才退役。
儿时记忆片段之二十二
清脆枪声喜庆新年
张能宽
(2023年2月9日)
清脆枪声震夜空,众人忙捡子弹筒。
酒菜备好端上桌,除夕团圆兴致浓。
附记:在上世纪六十年后期的几年时间里,每逢过春节,住在农村老家的家里宁([方言]包括我家、大伯家和叔叔家,又称“老三家”),无论男女老少,都盼望大堂哥从县城里回乡下过年。
大家都知道,只要他回家过大年,定会带着妻儿到我家和叔叔家拜年;定会给我父亲和叔叔等抽烟的长辈,每人至少一包中华或大前门香烟(我父亲通常把一包好烟与别人换二三包差烟抽);定会送上一包从城里带来的糕点;定会站在老祖屋天井台上,朝天空放上十来枪,以示送旧迎新。
对我来说,盼望大堂哥回家过年,远超过我对过大年的期望。因为,他不但能给张家大族带来面子,而且能我提供在村里小伙伴们面前炫耀资本——子弹筒(方言对子弹壳叫法)。
在那个特殊年代,按照军队规定,军官是可以佩戴枪枝弹药回家探亲(大约是七十年代初期,军队取消了这个规定)。那些年,大堂哥已是省军区系统营级干部。
我和堂弟等几个小伙伴,得知大堂哥回来过年确切消息后,更是高兴得不得了。年三十早上起床后,我们就用扫帚把天井里的污垢打扫得干干净净。为的是,晚上抢捡子弹筒时,不至于把手弄得太脏。
记得有一年大年三十下午,大堂哥身披军大衣,带着堂嫂和三个儿子,从几公里外的岳母家,匆匆赶回老家吃年夜饭。开席前,只见他先从红布包里取出手枪,装上子弹,推弹上堂,关上保险。然后快步走向天井台,打开保险,扣动扳机。叭叭叭清脆枪声,在偏僻的村庄上空回荡,给我张家大族过年增添了喜庆气氛。
那时大堂哥每次回家过年,都会打上10枪,主要是图个热闹,讨个吉利。1972年他调至上级单位工作后,再也没有带过枪回家过年了。
他每打一发子弹,子弹筒就会落在天井石板上,发出叮噹声。我凭着感觉,用双手在池子和地上一阵乱摸,抢捡到了二个子弹筒。
吃年夜饭时,我用手握着子弹筒,生怕它飞了。
大年初一吃过早饭后,我手捧子弹筒让同村小伙伴们看。我走到哪里,他们会跟到哪里。看到他们羡慕的样子,我的心情别提多美了。
那时候,我们农村孩子大都买不起玩具,只能自己找乐子。在子弹筒上打一小孔,安上引信,装满硝,把用嘴嚼碎的纸堵死筒口。尔后把子弹筒绑在用铁丝做的手枪上。点燃后,子弹筒爆炸声,可比爆竹声大好多,并且可反复使用。
村里人来拜年时,都会特别问到,你家昨晚放的爆竹真响。这时,我大伯就会耐心地解释说,昨晚的响声,不是放爆竹,是大儿子打枪。对方得知详情后,无不敬佩说“你张家的‘毛主席'真有本事。”
听到夸奖,大伯感到很有面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好烟递给客人抽。
大堂哥对自己要求严,办事认真,乐于助人,深受乡亲们好评。他在我张家大族形象好,威信高。因此,我大伯曾幽默风趣地说大堂哥是“家族里的’毛主席‘”。
在他的言传身教影响下,近半个世纪来,我张家大族内亲外戚,先后有三十六人参军,大都在部队超期服役,其中有27人入了党,32人当上了班长骨干,六人走上了团级领导干部岗位。
因为时间跨度超过半个多世纪,为了确保故事真实性,我特意把稿子发给大堂哥的大儿子核实。
在这里,还有件事值得一提:1983年初,我在部队提干了。这是我当兵六个年头第一次回家探亲。为了显摆自己有能耐,在县公安局当警察的同学来看望我时,我叫他朝天打上几枪,营造热闹氛围。不知什么原因,当他举枪射击时,子弹卡壳了。见此情形,我们只好作罢。后来,有一颗子弹掉在我堂前地上。我母亲扫地时,把子弹当作垃圾一起倒进了灶堂。子弹引爆后,把我家煮饭铁锅打穿了,正在洗碗的母亲被吓得够呛,险些酿成大祸。 我至今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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