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底 线
张学鹏
白梦婷不但是我的同事,还是我的邻居,我们同住六楼。白梦婷是我妻子的闺蜜,遇事总要找妻子诉说。在单位,白梦婷是有名的女强人,人长得漂亮,还有能力,事事都要争先,用大家的话说,事事必须显示她的存在,是一个追求完美主义者。由于这种性格,白梦婷在单位几乎年年是先进,对待自己的婚姻更是吹毛求疵,一心要找个完美男人。
经过三年的爱情长跑,白梦婷的完美男人终于找到了。白梦婷结婚了,丈夫英俊魁梧,又能挣钱,对白梦婷疼爱有加,在外人看来,白梦婷婚后就是坐上了幸福的列车,通向美好幸福的未来。
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出人意料,男人有钱就变坏,白梦婷的老公也不例外,结婚后,花前月下的浪漫爱情变成了点点滴滴的柴米油盐,生死不变的爱情誓言被婚姻的锁碎生活击得支离破碎。白梦婷慢慢发现,她与老公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脾气性格大不相同,常常意见不一,互相看不惯对方。白梦婷说东,老公说西,白梦婷说对,老公偏说错,两人经常对着干,争吵不断,三天一小吵,一周一大吵。
一年后,白梦婷和老公就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战争”,导火线是老公常常半夜回家,还喝得醉醺醺的。一个风华正茂的女人整天独守空房不说,还得时刻替男人担心,白梦婷忍无可忍,像一个火药桶,点火就爆。
一个夏日的夜晚,白梦婷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望着窗外的明月在白莲花般的云彩里穿行,楼顶上有几只发情的猫叫声凄厉,猫叫春令白梦婷心里像长了草,乱七八糟。白梦婷现在很想老公能在身边,和自己一起谈谈生活,谈谈过去,谈谈将来,再谈谈爱情,交流交流感情。白梦婷给老公打电话,老公喝酒正高兴,刚说几句就挂了。白梦婷一个人独守空房,由爱生恨,恨着恨着就睡着了,脸上还挂着两行泪。
老公半夜归来,又喝得醉醺醺的,走进卧室,掀开被子,一下子趴在白梦婷身上就想亲热。这一下激怒了正在睡梦中的白梦婷。白梦婷一脚蹬开老公,吼道:“你这是干什么?三更半夜的,整天过得像演戏一样,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去哪儿了?变态啊,神经病啊!”
面对白梦婷的指责,老公理直气壮,说:“我一天到晚累得要死,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是我老婆,我现在就想要你。”说完又扑向白梦婷。
老公身强力壮,霸王硬上弓,很快治服了白梦婷,两行清泪顺着白梦婷的脸庞流淌下来……
事后,白梦婷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感到自己受了很大的屈辱,气得嘴唇直哆嗦,但最后只摔碎了一只茶杯。
第二天一大早,白梦婷来到我家。见了妻子,白梦婷边哭骂边诉说:“老公不是个人,是个畜生,我成了他合法强奸的对象……”
最后,白梦婷信誓旦旦地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一定要离婚!”妻子听她这样发狠话,笑了笑,说:“男人吗,谁还没有一点毛病,看出一点毛病就离婚,天下还有夫妻吗,不全得散伙呀。”
我在一旁说:“是呀,夫妻哪有不磨牙的?谁家两口子不吵架,白天吵架晚上和,夫妻没有隔夜仇。”
妻子白了我一眼,我不敢再说话了。
很快,白梦婷的老公跟了过来,老公说:“我知道错了,昨晚我喝多了,干的什么?说的什么?我全不记得了,从今以后,我一定改,不再喝酒了,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老公检讨完了,又写了个保证书,就差没把心掏给白梦婷看了。看着老公的可怜样,白梦婷的心软了,想起老公都是好处。白梦婷知道:婚姻就要互相包容,让三分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于是,两人又和好如初,日子又恢复了甜蜜。
美中不足的是,老公依然常常半夜三更醉酒回来。白梦婷虽然心存不满,但在这件事上已经原谅了他,也就不好经常挂在嘴边。
令人想不到的是,半年后,两人又发生了激烈的“战争”。这一次是因为老公学会了赌博,整天跟一些狐朋狗友赌,输了不少银子。
白梦婷怒不可遏,吼道:“你好吃好喝,现在又好赌了,吃喝嫖赌你想要占全吗?你要是个男人,就好好挣钱养家,去掉恶习,如果你再赌,咱就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公很有理,不紧不慢地说:“不就是来一会麻将吗?谁还没有一点爱好,娱乐一下而已,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吗?你不是也天天挺着大胸脯出去跳广场舞吗?一群男人围着看,我管你了吗?”
白梦婷跳起来,指着老公骂:“赌博和跳舞能一样吗?我是锻炼身体,你是不干正事?不务正业,做错事不醒悟,还嘴硬,我看你是狗改不了吃屎,骨头里贱,胎带的……”
老公气极了,盛怒之下,一拳打在了白梦婷的头上,白梦婷的眉骨上立即起了个大包。一场大战随即爆发。
暴风雨过后,白梦婷感到自己吃了亏,受了委屈,越想越气,赌博输钱不说,还敢动手打我,这日子没法过了。白梦婷又来到了我家。
白梦婷见到妻子就哭诉:“他是吃喝嫖赌占全了,今天还动手打了我,这还得了,打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是家暴啊,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这次我一定跟他离婚。”
妻子笑了笑,说:“男人吗,谁还没有一点脾气,没有脾气的男人还是男人吗?”
妻子还说:“我看你是光打雷不下雨,天天把离婚挂在嘴上,说说就算了吧。”
果然,没过三天,老公就追了过来,老公说:“我知道错了,昨晚我喝多了,干的什么?说的什么?我全不记得了,从今以后,我一定改,不再喝酒了,不再赌博了,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老公好话说了一大堆,检讨道歉完了,又写了个保证书,就差点下跪了,还给白梦婷买了一条她一直想买而舍不得买的金项链。捧着金灿灿的项链,看着可怜的老公,白梦婷离婚的决心又开始动摇了:他这次是交友不慎,原谅他这一次吧,谁敢保证一辈子不犯错误呢?
于是,两人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只是老公赌博的恶习依然没有改,还是隔三差五地与那些狐朋狗友们娱乐一下,喝酒、打麻奖、推牌九成了常态。
白梦婷和老公每隔一段时间就分爆发一次“战争”,白梦婷每次都会将老公骂个狗血喷头,骂祖宗十八代,每一次老公将白梦婷揍一顿,轻则鼻青脸肿,重则受伤住医。伤好之后,白梦婷都会离家出走,到外面住几天。
有时见到妻子就痛下决心,恨恨地说:“我经挨他的打,出手还重,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这次我一定要离婚!必须离!”
听到这话,妻子总是笑她:“你发发哑吧恨就算了吧,我劝你还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猴子满山走吧。”
果然是这样,每一次老公打完白梦婷后,白梦婷都会在老公的检讨声中败下阵来。后来打的次数多了,老公也不检讨了,也不下保证了,也不找白梦婷回家了,只要打了架,老公把白梦婷放一边晾一晾,不软也不硬,来个冷处理,时间一长,白梦婷自然就想通回家了,又和老公过起了日子。
一个春天的中午,白梦婷从商场里看到老公领着一个漂亮的女人,女人长得狐眉狐眼,万种风情。女人手里购了许多东西,两人有说有笑,一看就知道关系不一般。毫无疑问,老公出轨了。白梦婷气血上涌,扑上去,一把抓住了女人的头发,又踢又跺,还扇耳光,大声骂:“不要脸的东西,贱货,骚狐狸,勾引我的男人,破坏我的家庭,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白梦婷歇斯底里地呐喊,引来周围的人纷纷驻足看热闹,白梦婷的老公也不说话,一下子将白梦婷踢倒在地,又一拳将白梦婷打得松了手,白梦婷倒在地上,想站起来,却浑身发软,四肢无力,只能眼看着老公护着小三从自己眼前,快速离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白梦婷又哭又骂,哭尽自己的屈辱,骂尽自己的愤恨。
再一次见到老公时,白梦婷平静了许多,说:“你要么跟她断绝来往,要么咱们离婚!否则,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老公不以为然地说:“这话你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我的耳朵都磨成茧子了,我都听腻了,你要是真想离婚,你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吗?离开我,你就能找到好男人了,离开我,你的日子就过好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泼妇一个。”
听见老公这样说话,白梦婷自杀的心都有了。她又一次来到了我家。白梦婷说:“我能容忍他晚归,我能容忍他喝酒、赌博,容忍他结交狐朋狗友,决不能容忍他在外面有女人,他这是赤裸男裸机地背叛啊,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我一定得离婚。”
白梦婷又问:“你如果找了这样一个男人,你该怎么办?”
妻子笑了,说:“所有的容忍都是有底线的,而这个底线你必须让他知道,出轨就是婚姻的底线,如果一味地容忍,他只会离你越来越远,你耗尽了热情,耗尽了精力,也耗尽了青春,最后还是得分手。”
白梦婷听了,使劲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太对了,我咋就没有守住底线呢?”
白梦婷看了一眼妻子,说:“你老公呢?我可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妻子轻松地说:“我们离婚半年了。”
白梦婷杏眼圆睁,说:“我的天呀,我可从来没有见到你俩发生过矛盾,也没听说你俩吵过架呀,怎么就离婚了呢?”
妻子一脸从容,淡淡地说:“我们只吵了一次架,他动手打了我,我就坚决起诉到了法院,和他离婚了,这是我的底线。”
白梦婷吃惊地说:“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要离婚呀!”
妻子说:“离婚还用经常挂在嘴上吗?”
妻子又说:“当男人第一次向你举起拳头打下来,你如果选择了原谅,就毁了你一生。”
妻子说这话时,不,应该是前妻,我正在坐在里间,这已经是我第三来求她复婚了。

作者简介:张学鹏,河南虞城县人,本科学历,河南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作品散见《青年文摘》《小小说选刊》《天池》《小说月刊》《微型小说选刊》《百花园》《小说月报》《民间故事选刊》《特别文摘》等国内外百余家报刊。作品连续多年入选各种权威选刊、选本及各地考试卷。获首届木兰文艺奖、第四届世界华语文学小说奖及多次全国征文赛一二三等奖。著有诗集《乡村之恋》、小说集《一树繁花听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