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绍平
第一回——花园会
明朝万历年间,杭州县令王守礼之女王怜娟小姐,自幼丧母。后来,继母赵氏进了家门。因和继母感情𣎴和,所以她终日里郁闷惆怅,自叹自怜!幸好她和丫环小菱情同姐妹、无话不谈,才略解了些心中的烦闷。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𣎴知不觉间王怜娟小姐已经十七岁了。十七岁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花容月貌。她柳叶眉、杏子眼,杨柳腰、桃花面。正是:亭亭玉树临风立,冉冉香莲带露开!
且说这一年的中秋节到了。吃过晚饭,王怜娟和丫环小菱早早来到了自家的花园中。只见深蓝色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慢慢地,月亮的颜色变浅了,最后变成了一个银白色的大玉盘,三两颗星星在她的身旁眨着眼睛,显得她并不孤单。它向大地洒下皎洁的月光,落在花朵上,像一层轻纱笼罩在上面,显得神秘而宁静。
“小姐,你看今晚月色甚好,何不抚琴一首,也算不辜负这良辰美景。”小菱说道。“如此甚好!小菱快把琴取出来。″小菱把琴取出来,放在石桌上。王怜娟端坐在石桌后,手指按在琴键上。随着她手指的起起落落,美妙灵动的琴声从她手指间倾泻而出,如丝丝细流淌过心间,柔美恬静,舒软安逸。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离此不远有一所书馆。书馆中有一青年学子名唤张青云,中秋节的晚上,他和书僮张福外出赏玩花灯。赏罢花灯,正准备回书馆休息。忽听远处传来了优美的琴声。这琴声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激越如飞瀑,令人心旷神怡,忘却烦恼!
他一路循着琴声,来到了王家花园的墙外。奈何墙高,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他让张福搬来几块砖头垫在脚下,探头往里面望去,只见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在石桌旁抚琴,月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更加神秘幽静。丫环站在她的身旁。
“好美啊!琴声美,人更美!”他情不自禁地开口称赞!王莲娟主仆二人吃了一惊,抬头一看,墙头上出现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小菱,我们赶紧回房去!”“是,小姐!”慌乱中,瑶琴也顾不上收拾,王小姐的手帕也遗落在石桌上。
这时候,张福说道:“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张福,你先回去吧,我稍待一会儿就回去。″张福先回书馆去了。张青云爬上了墙头,借着伸向墙边的大树枝干,他倒挂金钩下了地,来到了花园中。他站在王怜娟小姐抚琴的石桌旁,看到遗落的手帕,他拿在手上,借着月光,他看到上面绣着一朵莲花,还有王小姐的年庚八字。“好香啊!”他把手帕凑近鼻头嗅着。这时候,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他急忙隐身于假山后面,以观动静。
只见王莲娟主仆二人向这边走来。“小菱,我的手帕咋不见了?我记得刚才是放在石桌上的″“小姐,刚才有个男人趴在墙头上,会不会是他拿走了?″“小菱,你看这墙高树密,料他是进不来的。小菱,你先回房去,把床铺收拾好,我再找一找我的手帕。”“是,小姐!″小菱应声而去。
见丫环小菱离开,张青云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小姐,你的手帕在此!”王怜娟大骇,惊问道:“你...你...你是何人?″“小姐,不必害怕,不必慌张,我叫张青云,是苏州知府的公子,来杭州求学。″王怜娟上下打量着他,只见他一顶方巾头上戴,身穿天蓝色罗衣,手拿一把纸扇显得风流潇洒!他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带着一抹温柔!“小姐琴艺之精妙,容貌之清秀,令小生十分欣赏,十分爱慕!″“公子过奖了!″“想小生自幼也学过抚琴,能否献丑一曲?″“公子,请!″
一曲美妙的琴声悠扬地响起。这琴声似淙淙的流水流淌心底,又如淡淡的月光笼罩周身,令人神清气爽,忘却忧愁!“公子好琴艺!”继而她又对公子说道,“天色不早了,请公子早点回去吧!”“小姐,你看天到这般时候,恐怕书馆早就关门了,我只好在此借宿一晚了。″“这如何使得?″“在小姐绣房外间坐上一晚也可以。″最终,他随着小姐来到了绣房。他真的趴在外间的书桌上睡了一晚。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晚上,他又来到王家后花园,找王怜娟小姐谈情说爱。当然,他不用再翻墙而入了,是丫环小菱给他开的花园门。他和王小姐,情投意合,心心相印。终于二人再也把持不住,偷尝了禁果。
第二回——楼台别
这一天晚上,张青云又来到王家后花园。却见他默默不语,闷闷不乐的样子!王怜娟温柔地问他为什么这样。原来张青云家里来信说,他母亲生病了,让他回家探望。王怜娟劝他早日回家探望生病的母亲。张青云无限爱怜地望着她:“小姐,你我情深似海,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呀!”“多谢公子厚爱,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王怜娟温柔地说,“对了,公子,我有一件事正要告诉你呢!″“什么事?小姐请说。″“我...我...我可能是……是……怀孕了,吃饭总想呕吐呢!″“娘子!″张青云欣喜地改口道,“是真的吗?太好了!″“公子,你可要早去早回,早托媒人来提亲啊!″张青云依依不舍,同王怜娟洒泪分别,与书僮张福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第三回——洞房变
回到家里。“儿啊,你可回来了!″母亲热情地把他拥在怀里。张青云上下打量着母亲,她气色很好,不像生病的样子。“母亲,你?″“儿啊,我并没有生病,我只是太想你了,正好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三天后就是大喜的日子!″“我不要成亲,我还要回杭州读书呢!”“傻孩子,你知道女方是谁吗?她可是史部尚书之女蒋素琴小姐!你同她成亲之后可是荣华富贵享不尽呀!″张青云刚想把王怜娟之事奏明,却听他母亲说道:“儿啊,你一路上劳累奔波,快去休息吧,三天后等着做新郎官吧!″他只好怏怏不乐地退出了母亲的房间。
三天后,大喜的日子终于到了。张青云却显得心神不宁,他神色恍惚地同蒋素琴小姐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傍晚,客人们都散了,他闷闷地坐在洞房里,眼前老是出现王怜娟清秀的面庞……他心里想:别人的新婚之夜多么美好,我却是面对新人想故人!他上下打量满屋的嫁妆,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心又想:假如新娘子是王怜娟小姐,那该多好啊!那可真算得上十全十美多称心!
蒋素琴的丫环鹊儿过来劝他:“姑爷,你把小姐的盖头巾揭了吧!”张青云没有理睬她,自顾自地坐在那儿想心事。这时张福进来对他说:“公子,你要记住杭州的三横一竖呀,那可是天地良心不可欺呀!″鹊儿过来赶他:“你给我出去,这儿不用你!″张福白了她一眼,走了出去。
鹊儿又过来劝张青云:“姑爷,盖头巾咋能顶那么长时间啊?你快把它揭下来吧!″张青云推辞不过,无奈只好揭下盖头巾,只见蒋小姐一头青丝如墨染,皮肤白皙,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一身红衣更衬托得她花容月貌,恍若神仙妃子!容貌似在王怜娟之上!他不由心动了:“娘子,夜已三更,你我安歇了吧!”蒋素琴冷淡笑道:“洞房中哪有你的娘子,你可不要忘了杭州的三横一竖呀!”“娘子莫要生气!杭州的三横一竖是我的王老师啊!娘子,安歇了吧!″蒋素琴放下心来,羞红了脸跟着张青云走进罗帐。正是: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第四回——相思泪
且说王怜娟小姐自从和张青云离别之后,每日里在绣楼上盼望着张家来提亲的消息。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始终没有盼到张家来提亲的好消息。好像石沉大海,又好像风筝断线,杳杳一去再无消息。一转眼,四个月过去了。寒冬过去春天来,桃红柳绿百花开,楼台一别四月整,日日夜夜盼郎来!一日三餐难下咽,相思泪点点滴湿衣衫,郎君啊!我已是身怀有孕难遮盖,难道你让我分娩在楼台?
“小姐,大事不好了!″小菱匆忙走进来。“小菱,何事惊慌?″“老爷回府来了,我想着小姐有孕在身,不便见老爷,便推说小姐生病了。谁知老爷说,要给小姐找郎中看病呢!″“小菱,这便如何是好?″小菱也没有办法,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小菱先下楼去了。果然,没过多久,小菱又上楼来了,说老爷找好了郎中,让她下楼看病。王怜娟无奈,只好随着小菱下楼来了。
“小姐,请把手伸出来,让我把把脉,看是什么病?″郎中说道。小菱给小姐使了个眼色,她站在小姐身边,她把手伸了出去。“没有病,什么病也没有!″郎中说道。“这怎么可能呢?你再把一次脉,好好看看!″老爷说道。这一次老爷盯得紧,小菱再也不敢把手伸出去了,王怜娟只好把手伸了出去。“𣎴妨事,不妨事,只要注意好好休息就行了。″王守礼掏出二两银子,送给郎中。郎中说道:“我今天可得多想要二两银子,小姐这是喜脉呀!″王守礼一巴掌打在郎中脸上:“大胆庸医,小姐尚未出嫁,哪来的喜脉?″最后,王怜娟丑事败露。王守礼给了郎中十两银子,让他不要在外面乱说闲话。弄清了事情的真相以后,王守礼首先把丫环小菱赶出了府门。他认为女儿做了丑事,肯定离不开丫环的穿针引线。
第五回——西湖难
继母赵氏知道此事后,对他丈夫冷嘲热讽道:“这就是你们王家的好积德好报应,出了个这么好的闺女!若是被你当官的同僚知道,你不嫌丢人我还觉得丢脸呢!″王守礼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沉思良久,终于有主意了。
第二天,他对女儿说道:“女儿啊,你生母去世多年了,今天咱们到你娘坟上祭奠一下吧!”怜娟点头同意。她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有诗为证:
爹催女儿离杭城
一团疑云胸中生
怜娟难解其中意
忐忑不安登路程
生生死死难猜想
真真假假分不清
她随着爹爹出了家门,却发现这不是去往母亲坟地的道路。最后,她着随爹爹来到了西湖边。
“奴才,你自己做的丑事,老夫已然知晓,今天你就自行了断了吧!″怜娟泪如雨下,她请求道:“女儿死不足惜,只是腹中的婴儿是无辜的,能否让女儿生下孩子后再做了断?”“奴才,那样的话,岂不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了你的丑事,到时候,老夫还有何脸面站立朝堂?″怜娟知道求也没用,只好眼一闭心一横跳入了西湖中。王守礼心中也很难过,但他还是硬着心肠头也不回地走了。
正应了那句话,人不该死总有救!一个渔婆正在西湖边打鱼,发现有人寻短见跳湖自尽,赶忙把船划过来,用船桨将王怜娟救上了船。王怜娟哭诉了自己的不幸遭遇,随后,她变买了自己的首饰。渔婆决定陪伴王怜娟到苏州寻找张青云,王怜娟认渔婆为干娘。……
第六回——厅堂血
一路上,风尘仆仆,这一天终于来到了苏州城。进得城来,她们来到一家名叫“悦来”的客站,决定先在这里安身。住下来之后,她们向店家打听可否认识张青云。店家说道:“巧了,离这不太远的地方,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名叫张青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张青云。″王怜娟把自己身怀有孕被父亲发现后,被逼跳入西湖内,后被渔婆搭救的事,一五一十地写在了信上。然后,让店家送给张青云。张青云看到信后很震惊,他本想前来相认,但是害怕妻子知道后,自己的婚姻和前程不保。就对店家说自己根本不认识王怜娟。
且说小菱被王家赶出府门之后,一路乞讨也来到了苏州城。这一天正在沿街乞讨,远远走来一个人很像张福,走近一看,果然是张福。张福把她带到张青云住处。小菱见到张青云,向他哭诉了王怜娟因为他被逼跳入西湖的悲惨遭遇,希望他将王怜娟认下,接到张府。张青云矢口否认。反咬一口说王怜娟专门勾引像他这样的美少年。小菱被激怒了,大骂张青云忘恩负义,衣冠禽兽!并骂道,你们家就应该被一场大火烧干净,烧得你断子绝孙无香烟!张青被骂的怒火中烧,命人取来马鞭子,把小菱毒打了一顿,打的她鲜血淋淋!
小菱也是个刚烈女子,她骂道:“张青云,你个狗贼子!我要到大街小巷将你骂,让人们都来责骂你这个负心汉!”张青云害怕小菱真的到大街小巷骂他,竞狠心把她舌头剪掉,致使小菱成了哑巴。张福见到了被剪掉舌头的小菱,惋惜不已!大哭道:“小菱妹妹,是我害了你呀!我不该引你来到张府。”后来,张福把这些事告诉了夫人蒋素琴。
第七回——临终恨
由于张青云不认王怜娟小姐,她只能在客店中生了孩子。望着孩子红朴朴的笑脸,她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这时听到有人敲门,原来是张福领着小菱过来了。“小菱!”王怜娟惊喜地叫她。小菱却“阿巴、阿巴″叫着说不清楚。只见小菱篷头垢面,衣衫不整!“啊,小菱!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啦?″张福把小菱舌头被剪掉之事讲了一遍,王怜娟气得昏迷过去。
当她慢慢醒来之后,却见蒋素琴走了进来。原来蒋素琴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十分同情王怜娟的遭遇,所以前来看望王怜娟。王怜娟看到蒋素琴,脸上挤出一个凄凉的微笑。她对蒋素琴深施一礼,开口说道,承蒙小姐你的恩德广,看起来怜娟我命难久长,临死托你事三桩。头桩求你可怜我,念我客地是异乡,死后无人来收殓,求求你卖口薄棺把我埋葬。二桩事情要求你,渔婆是我的救命娘,她不顾路远到苏州,求求你赠她银两让她转还乡。三桩事情要求你,小菱她舌头被剪不会讲,求求你每天赏她三碗薄粥汤。如果小菱身亡故,求求你把她埋在我身旁。小姐不忘我的话,怜娟我祝你福寿长。
这时候的王怜娟,身体极度虚弱,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孩子交到蒋素琴手上。只觉得眼前一黑,囗吐鲜血,含恨而亡了!……

尾声
后来,蒋素琴告发了自己的丈夫,揭露了张青云的罪行,将他收监问罪。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