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青春芳华灿烂
一一怀念战友潘良政
原创 | 王兆衡
记不清有多少次了想写你。可每次铺开稿纸，刚提起笔，心就会刀绞一般地疼痛起来，两眼泪水充盈无法自止……
你离开我们已经四十五年了。四十五的光阴飞逝，丝毫不能冲淡你在我心中的记忆。你的音容笑貌，你的言谈举止，你清逸洒脱的身影，你思维敏捷的灵气，你聪慧好学的精神，你纯洁善良的品性，你面对困难的刚强，你火一般的工作热情…你从学校走向社会还不满15周岁，在铁道兵这所大熔炉里，在襄渝铁路和南疆线上，你奉献青春，挥洒汗水；不惧艰苦，无怨无悔；志在四方，淬火成钢，为抢修机车血染天山。仅仅七年的工作经历，生命定格在芳华的22岁。我的战友啊，我的兄弟，你牺牲时我就在你的身旁，我抱着你的身体，泣血嘶哑般地呼唤你：“良政”“良政”…你醒醒啊！你听到了吗？
我和你相识在襄渝线上的新管处。1971年5月的一天，你和哥哥潘良才被分配到红卫（观阁）的工务十七连，我俩住在同一个大寝室里。铺挨着铺。由于都是1956年生，我猴头比你大几个月，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但好景不长，不到十天时间，你因长得眉清目秀、机灵俊朗，被营首长看中，上调营部当了通信员。闲暇时间你总会来连里看望哥哥，自然我们也常常见面交流，结下深情厚谊。
左为潘良政 哥哥潘良才（右）
你在营部表现出色，眼里有活，工作勤勉，得到营领导的一致好评。为培养你，营首长亲自送你到渠县的火车头机修连。本来你可以分配一个很好的技术工种，征求你意见时，你却主动要求干最苦最脏最累的洗炉工。我对此十分不解，曾私下问你为什么？你平淡地告诉我：“不想靠着领导的光环，好工种人人都想。凡事要靠自己去努力。锅炉是火车头最重要的部件，想从这里开始，掌握机车检修的技能”。你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干的。
后来，我也从工务连调到机务三队，学开火车。每隔－段时间，都会从巴山峡谷的花楼坝站来机修队冲炉检修。每次都能看到你在机车的锅炉里钻进爬出，一身汗水、一身油泥。你不光冲洗锅炉，本职业务完成后，你也不休息。跟随其他工班人员，帮忙修水泵，修压缩机，修炉膛，修烟筒，抽过热管，抬汽包，看调整阀检修，不懂就问，虚心求教，你仿佛总有使不完的力气。你在空闲时，拆解安装空气制动机：大小闸、给风阀，减压阀、分配阀等，正是这一点一滴地不断积累，你的业务技能日益精进，很快掌握了机车锅炉各部件的修理技术。
在此基础上，你又开始了自学焊工，车床技术。我在你的床头枕旁，看见堆满电焊、车床的技术书籍，不相信你会看这些枯燥无味的读本，随手抽取一本翻开，只见重要的原理知识点都划满了红红的线条。令我刮目相看，自觉惭愧。
我多次见你一手持面罩，一手持焊枪，在练习焊接技术；也见你在师傅的指导下，潜心操作车床在旋削零配件，每成功地完成一件作品，脸上都露出喜悦的笑容。每年的评先表彰，都能见到你靓丽的身影，光荣栏里赫赫有名。
你不仅仅是工作狂，也有众多的个人爱好。爱好读书是其一，喜欢象棋是其二…你的象棋技艺可圈可点。在当年的第一新管处颇有盛名。我也喜欢象棋，当年我俩是一对捉枰厮杀的棋友。只要见面总要交手，常常杀得难分难解，废寝忘食。
当年机务一队有位福建籍的师傅姓林，人称新管处“棋王”。曾在成昆线时参加过昆明市和曲靖地区象棋比赛，获得前茅名次。我和你常常慕名与他交手，初时落下风，可你就是不服输。一个月后，林师傅跑车到了达县，我恰好也在公寓与其相见，赶紧打电话通知你（机修队从渠县搬来了达县）。你和棋王此番缠斗，让棋王百思不得其解，何以月余，后生可畏。连下三局，棋王败北。我询问你怎会有如此地长进？你告诉我，月内读杨官鄰、胡荣华等大师棋谱三卷，有针对性地背谱数十局矣。焉能不胜。
潘良政在鱼尔沟与战友们的合影（前右一）
你虽年轻，但从不气盛。工作认真，精益求精，吃苦耐劳，从不挑三拣四。与人相处，和睦友善。团结尊重同志，敬重师傅。你言语不多，处事低调。一心埋头钻研技术，遇事从不张扬，看似平淡，极有主见。你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一次和你外出散步，在达县站外的朝阳路口，当年四川天旱洪涝，大量百姓手持证明，外出逃荒。路遇一老太乞讨，你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10元现金，递其手中。那时你每月工资不到40元，这是不小的一个数目啊。
1977年7月，我奉调南疆线工作。一同前去的12人，11名老同志，只有我是一名青工。看着昔日一同参加工作的数百青工学友，都还在原单位无忧无虑地工作，唯独我孤单形影，只身西去面对戈壁大漠、冰雪天山，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域，不免心生惆怅。在达县和你告别时，你紧握着我的手，深情地吟诵着：“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为我鼓劲充气，让我无限感动。正所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当列车缓缓启动后，我看见你站在原地久久地挥手致意。那一刻我泪流满面，心已飞出窗外，此去经年，我们何日才能再相见？
未曾想两个月后（1977年10月），新管一处大批人马（200多名管理、技术人员）陆续进疆。良才哥和你我们再度在南疆线上会合，那一天的相聚拥抱情景，我至今记忆犹新！
你是作为检修机车的技术骨干调来的。南疆新管处刚成立不久，以军人为主，数千人的团级单位，配以数百名新管一处和四处的军工。以工带兵，在实践中边干边学，不断掌握铁路运输、新线临管方面的专业知识。你的技术能力在新组建的机修连大展身手，公认为“技术大拿”，每次机辆科带队前去乌西、哈密机务段考察机车检修工艺，都会点名带你前去，李湘龙科长，工程师米国梁，刘锡山，王景安等一处过来的老领导们对你好评有佳，有意栽培你。
1978年12月8日，我和你哥从天山冰达坂的胜利桥回到鱼儿沟修理机车。那天晚饭后我去宿舍看你，你正生病休息，见到你哥和我的到来，非常高兴。言谈中你告诉我，“近日感冒，浑身难受，不知何故总不见好，终日昏昏沉沉，仿佛魂不在体”。我开玩笑地说道：来，杀一盘，保你棋下病除。我缠着你开始了对弈。那天的棋你下得昏招迭出，大失水准，一改往日精气神……
一语成谶！12月9日，洗炉检修。你仍然病假休息中。14时机修队和我们机车组都接到命令，务必保证检修的机车于20点前交验完毕，值乘23时的一趟军列。检修工作量大，繁忙中技工不足，你听到此消息，不顾身体有恙，立即赶来现场，参加机车抢修，谁知身旁一气焊桶内，从高处落下电焊的火花，“膨”的一声，装有乙炔的铁桶遇火爆炸……
良政啊！我的战友，我的兄弟：你就这样意外地走了，走时没有留下一句话语，你走得那样急促和匆忙，怎么连句招呼也不打啊？
你病假休息，为什么要来厂房参加抢修？你不来也没有人会责怪你啊…
良政啊！我的战友，我的兄弟：你走后我没能参加你的追悼会，也没有去送你最后一程，晚上那趟军列，我是带着化悲痛为力量的心情去开的。完成任务是对你最好的悼念。你能原谅我的。
渠县机修队战友合影 左2潘良政
你知道吗，自你走后的这四十来年，我很少再与人下象棋了，因为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于是会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不已……
我知道你心里装有亲人，装有战友，不会不辞而别，你是为了南疆铁路早日建成通车，为了机车早点修好投入使用，满腔热血干工作，一片忠诚在事业…你走时正是芳华年纪22岁。你还没有谈过恋爱哟……
生命的短暂和悲壮，折射出永恒的灿烂与辉煌。共和国的铁路事业中，刻有你光荣的名字！潘良政。死后安葬在湘潭市烈士陵园。
青春筑路总争先
血染南疆魂归天
阴阳从此两相隔
长留思念在人间
良政战友：为国筑路，血染天山。精神长在，永垂不朽！再有几日就是清明节，谨以此文祭悼战友潘良政。
2023年3月29日写于襄阳
槛外人 2023-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