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上坟
——献给母亲
I 王建凯
石头命硬却心软，
还是迁就时间，
陷进沙之书。
我挤进别人的故乡，
想自己的穷家，
沦为异教徒。
我既统一又矛盾，
接受上帝，
也热爱佛陀。
背七重罪，
向虚无宣誓，
看我这乌鸦嘴。
菜市口太大，
掩盖了沉船。
诛十族太小人，
内卷压躺平。
还是在沉默里
读野草吧：“去成为”。
呐喊无声：
“死亡翻滚”。
滚石如宣言，
刺客又登山。
穿过铁屋子，
需要再喋血。
国际歌需要
世界性的耳朵。
我需要镰刀哭麦穗，
愿用头颅换锤子。
梵高宁肯为
妓女歌唱。
热爱，是的。
向洛丽塔，
向贞德。
加上幽默，
才般配荒诞。
减去红场，
才能奔向卢浮宫。
大偏见引领大崩溃，
越清醒越生疑。
我有自己的亲娘
却硬塞给我一个母亲
怎么多出来一个爹？
祖国也小于她，
我认识红旗，
她就是我。
我还在去人间，
还没走出杏花村。
我喝醉了：泪尽哭返，
像野兽派的孤儿，
伏在母亲的新坟上
清明前给母亲上坟
I天蝎座
影子被押向墓地
许多眼睛看着我
那深陷石碑的眼睛
被乌鸦反复提名
我脚步沉重
深陷的事物不明
四月的雨季又来了
那无声之声，永恒的梵音
需要用一整座松林去聆听
生命被打回原形
骨头有何用
除了跪下，一言不发
还要乌鸦干什么
箴言被用来焚烧
还要耳朵干什么
黑墓碑隐去苦难和生平
我因谛听而陷于虚无
一堆物质在坍塌
砸向灵魂的住所
雨滴沿柏树塔顶垂落
播种绛珠仙草
四月的荒原逼出寒意
我伏在母亲的坟上
钻燧取火
石头被捶打
扁平的尊严需要反复哀悼
哭声刻进去
生卒年月刻进去
一条黑色的河流
洪波涌起
大悲咒涌起
我漫游，脱尽肉身和虚妄
以分子进入无人之境
我无所不在，无所不是
一头牛和《野草集》
在摊开的经书上
小黄花是离经叛道的举旗者
2023.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