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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
徐桂兰
清明时节,我又想起了疼我爱我的爷爷。
在我的记忆中,爷爷特别疼我,娇惯我。我比二弟同文大四岁,我没记得爷爷怎样娇惯他。因爷爷是村里管民政调解的,哪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找爷爷。我小时候就跟着爷爷吃“百家门儿”,去各家吃饭他都抱着我。人家逗我:“谁让你来的?不给你吃!”爷爷就教我说:“你说你的吗?你不给吃!”我就照原话学说一遍:“你的吗?你不给吃!”引得人家哈哈大笑。冬天早上我嫌冷不起炕,就叫爷爷在火盆上为我烤棉衣,有时烤一次嫌不热还要烤第二次。爷爷领我去街里(大沁他拉镇)看热闹下饭馆是常事,等同文弟弟大些就领我们两个去,饭馆的人都认识我们了。有时快到地方时,弟弟同文先跑去点饭菜,我和爷爷进屋就吃。我记得有一次爷爷领我去街里看热闹,在饭馆吃饭后就觉得肚子不好受,出来后着急找厕所。我还没上学也不认字,就跑到男厕所里了。刚蹲到那儿就进去个男人,他看见我就退了出去,一会儿又进来了,在旁边的蹲位上解小便。我把头低得快挨了地,等他走了我才敢站起来。由于找厕所耽误了时间,也是由于紧张,我把大便拉到裤子上很多。好在那是秋天我穿了两条夹裤,就把那条屎裤子脱了下来。我怕回家妈妈说我,也怕爷爷嫌脏不给我往回拿,就要扔掉它。爷爷没让,卷巴卷巴掐在手里就领我回了家。
1961年我十二岁,星期天我坐萤石矿的大马车去青龙山看望老姑奶奶(她住儿子宋科家),不料途中马惊了,我从车上载下来摔伤了左膀子,因久治不愈,爷爷就领我去阜新治疗。住在大车店里,一炕的男人睡觉,嫌我是女的不方便,就往外撵我。因为大车店的老板认识父亲,爷爷又和他们说好话,说我还是个孩子,胳膊有伤不能自理,他们才让我在那住下。在铁路医院门诊为我脱臼的胳膊复位治疗时,因手术全身麻醉,我的脸色很不好看,爷爷就很着急。医生安慰他:“老爷子,别着急,一会儿麻药劲儿一过就好了。”手术后爷爷在身旁守着我,等我苏醒过来后,爷爷背着我,跨过一大片的铁路道轨又回到了大车店。大夫说,我的膀子已经脱臼,骨缝间的肉芽都已经长出来了,再不复位就残疾了。正是这次治疗免去了我终生残疾的厄运,这多亏了我的爷爷。那年父亲出差在外,根本顾不了我。
爷爷很喜欢看书,我家有竖排版的《三国演义》《说唐全传》《薛刚反唐》《西游记》等很多老书。爷爷拿起书本不是看而是念,他念书时我就在旁边看着。所以,没上学前就跟爷爷学会了很多繁体字,这些书我在上小学三年级之前也都看了一遍。
爷爷在旧社会吃了很多的苦,解放后翻了身,享过福,也风光过。老话说,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自打父亲赶车当“掌包”的出了名,又在参加工作后因跑采购成绩显著被称之为“外交部长”,爷爷还真的高兴过,自豪过。然而,爷爷没有笑到最后。在那个非常时期,爷爷失去了他唯一的儿子。他强忍着丧子之痛说了一句“咋不让我替他死了啊!”此后,就很少说话了。用现在的诊断就是得了抑郁症。遗憾的是,我也没能伺奉爷爷到最后。在我任七一铅矿党委副书记期间,1977年4月旗组织部安排我去旗“五七干校”学习锻炼,5月初爷爷便离开了我们,使得我未能看爷爷最后一眼。至今想起,仍泪湿衣襟。
在我父亲殉难50周年的那个清明节,我的两个儿子代我前去扫墓,我把对爷爷的思念写成了一封信,由儿子在坟前念给爷爷听。我在信里告诉爷爷,我和小弟弟青山已回登州府莱阳县朱皋庄认祖归宗了,我们也去了老家山嘴,爷爷听到了吧?我给爷爷和父亲送去了中国最好的酒——茅台,爷爷喝到了吧?
又到清明日,泪眼视物昏。爷爷,我好想您呀!从我记事到您离世的桩桩件件,又都涌上了我的心头。今年感慨良多的是一张五十多年前您口述的一张纸条。
在我上中学的时候,放假在家的一天,爷爷在旁边看着我学习。不记得因为什么引起的,爷爷和我说起了家史。

爷爷告诉我:他的大爷是徐振,父亲徐珍,叔叔是徐献。同辈的哥们弟兄有:徐凤得、徐凤奎(在奈林甸子,儿子徐昆)、徐凤照、徐凤起(在通辽或余粮堡医院)、徐凤阳(在仁义号,儿子是徐勤、徐琢)、徐凤双、徐凤良(在仁义号,儿子是徐和)、徐凤林、徐凤和(在树筒或鲁北)。还说到徐凤宣(我叫四爷爷,曾见过多次)。爷爷还告诉我,徐献的儿子是徐凤良,徐凤得。徐振的儿子是徐凤奎、徐凤起。徐珍有四个儿子,爷爷是大儿子,二儿子是徐凤照,枪法好,绰号“白大将军”,早年因看家护院被胡子打死。三儿子徐凤双,解放前一年去开鲁,赶上闹鼠疫死亡。四儿子徐凤林。那时健在的就有他和最小的弟弟徐凤林(我亲叔伯爷爷,我们曾同住一个屋檐下。)。关于二爷爷徐凤照和三爷爷徐凤双,以前爷爷曾不止一次地说过。我一边听爷爷说,一边就顺手记到了一张纸上。然后,夹到了笔记本里。
在徐氏家族2011版家谱发行后,我看到在先祖徐鹏廷的后代中,徐凤得、徐凤奎、徐凤起的后代是空白,在我太爷爷那一栏里,我的亲太爷是徐振而不是徐珍。这时,我翻箱倒柜找出我记的那张纸开始寻亲。
以后,我就通过微信、打电话,和仁义号的族人联系,说徐凤得没有后代。接着就寻找徐凤奎、徐凤起和徐凤和。一开始我打电话托在奈曼的亲戚、朋友打听,没有消息。托以前在东明、明仁、奶,奈林、八仙筒公社工作过有的公社干部了解,因为他们都已经退休,也没有结果。2019年我回奈曼,又托人,还亲自问了几位徐姓族人,都不是我们这一支子的。在今年春季得知再续家谱后我很着急,觉得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可是打了一些电话,发了些微信,托了一些人都没有徐凤奎和徐凤起的信息。
后来,我就换了一个思路。
我有一位姓肖的姑奶奶,也就是肖富和肖秀的母亲,在早我一直以为是我的亲姑奶奶。在后来我才知道肖家大姑奶奶是亲叔伯姑奶奶,不是亲的。那她老人家的娘家是哪一支子的?我问过仁义号徐凤良、徐凤阳两支子,他们告诉我说他们的姑奶奶分别姓雷、姓许、姓马,没有姓肖的。而表大爷肖富哥两个去世后,他们的后人已不知道姥姥家在哪,更不知舅爷叫什么,只知道姓徐。我小时候见过表大爷肖富几次,后来和表叔肖秀的女儿玉芳也很熟悉。我想如果找到了肖家大姑奶奶的娘家人,也许就能找到徐凤奎和徐凤起。
于是我就找肖秀的女儿玉芳帮忙,她(在北京儿子家)告诉我,以前在奈曼大百货商店有一位姓徐的。我就让她帮我找这个人的电话,她托了几个人之后没找到,就找到了她的大姑姐,她大姑姐帮她找到了大百货商店的那位姓徐的女士。我和那位女士联系上后,一交谈得知她不是我们山嘴这支的族人。我就托她帮助打听徐凤奎、徐凤起和徐坤。她告诉我,她知道有个叫徐坤的,父母早亡,从十几岁开始在他们家生活,后来成家立业。我一听高兴地不得了,犹如天上掉下个大馅饼一样。就这样,我求她帮我找到徐坤女儿的电话。于是,我找到了徐凤奎的儿子徐坤的小女儿徐彩花和二儿子徐国强。又通过他们找到了徐凤起的两个儿子徐江和徐海。
通过与叔叔徐江、徐海核对,我那肖家大姑奶奶正是他们的亲姑姑。前些年他们的表兄弟肖富和肖秀分别去过他们的家,并且知道肖秀以前在东明公社的工作单位。此前我听说是徐家俩姑奶奶同嫁一个人——我的姑爷爷肖云龙(傅作义麾下的一位连长),原因是大姑奶奶结婚后没有生育就病故了,二姑奶奶就嫁到肖家当了填房,生了肖富和肖秀。我将此事说给徐江和徐海叔叔,他们说对,就是这么回事。这样,我又为大姑奶奶找到了娘家人。几个月后,我把他们的谱系理顺后发给了续谱主编徐立老叔。至此,我的大太爷徐振那支阴阳两世共计61人,全部收入徐氏家谱。九泉之下的爷爷该放心了,爷爷也可以和他的大爷和两位兄弟团聚了。

据徐江叔叔说,早年在仁义号(他们称赤峰)的日子衰败后,大太爷爷徐振领他们落户辽宁省建平县,后来又来到奈曼旗奈林甸子落脚。大太爷爷去世后,徐凤起带领他那一支子去了通辽县的昆头庙(后来的丰田公社)。而徐凤奎这一支,由于夫妻两个人去世早,就留下十几岁的独生子徐坤。徐坤在同姓族人的帮助下,娶妻生子,扎根奈曼。我还通过家族群里的徐林海知道了叔伯爷爷徐凤和的下落。
我想如果爷爷的在天之灵有感应,一定会很高兴。他当初和我说那些家事的时候,肯定也没有让我寻找的想法。因为我那时还小,又是个女孩子。爷爷肯定也不会想到,因为怀念他的缘故这张纸我保存了五十多年。爷爷更不会想到,来到天津我因为租房住搬了十次家,清理旧物都没舍得丢弃的一张纸,五十多年后会让我以上面的记载为依据,找到了他曾经失联、牵挂的亲人。
遗憾的是,我还没有找到我三爷爷徐凤双的后代。几年前我就托在开鲁县居住的原铅矿的同事帮助寻找,她把她在开鲁县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姓徐的人都推荐给我,通过沟通结果都不是我要找的人。近年我又托在通辽和开鲁的徐氏族人帮助打听,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果我以后再回内蒙,一定要去开鲁继续寻访三爷爷后人的下落,完成爷爷的夙愿。
愿爷爷及那里全家人的在天之灵顺遂吉祥。
(2023.4.3)

作者徐桂兰简介
笔名怀父,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天津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散文集
《心灵放歌》(团结出版社)出版。曾有通讯、散文、诗歌、小说发
表在多种报刊上。有作品获奖,《我是怎样当班长的》《“爱军”——
抗战老兵的福音》曾获特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