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滇行记
——中国远征军老兵重返滇西战场之旅
胡春雨
缘 起
癸卯清明期间，四川蒲善公益促进会，护送川籍中国远征军老兵十人，重返滇西战场，嘱予为文，以祭先烈在天之灵。余因得从行，于成都川军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松山大战遗址、腾冲国殇墓园等处恭读。此行自成都出发，深入西南二千余里，始至滇西，往返凡七日。
南中大地，山川广袤，其势深厚以平衍，山体之尤高峻者，或终年戴雪，参差云日中，与吾鲁中诸山气象迥异。车辆穿行其中，则桥梁飞架、隧道相望，或辗转山腰间，须臾层叠而上，亦古之“天梯石栈相勾连”者也。所过怒江、澜沧江、大渡河等，皆余素所想望者，忽然至于目前。途中见闻，发为歌诗，归而橐集兹编。
朝发攀枝花
攀一枝攀枝花，
穿透历史的云烟。
传说中的金沙江，
奔涌到我眼前。
雅女的温柔里，
我们逾越川滇！
回首处，
是战士们的家园。
山城啊，
就让我再看你一眼！
再往前，
曾是英灵归神的火线。
当铁和血熔化在一起，
浇铸成永远的保山。
自注：攀枝花，川南重镇也，市以花名，与云南接壤。其地环绕群山中，楼宇每峭立危崖上，金沙江穿城而过。雅女，雅安女也，相传为女娲化身，与雅雨、雅鱼并称三雅，盛称其貌美善良也。昔远征军十战松山、三战龙陵，腾冲有国殇墓园，大率保持民国原貌，今悉属保山市，为抗战后期滇西反攻主战场。余等自成都驱车南下，午间小憩雅安，夜宿攀枝花，于次日入滇。
滇 云
连蹁万马跃千山，泛海舳舻任往还。
疑是天低栖野树，蜿蜒已上彩云南。
强渡怒江，雪恨保山，忆往昔，率百万雄兵指挥若定
打通滇缅，会师芒友，垂后世，颂千秋伟业光耀无穷
——题远征军司令部立煌营
自注：立煌营，在保山市马王镇，原名马王屯，滇西远征军司令长官卫立煌将军驻节处也。战后为崇殊勋，改为今称，现存残屋数椽，以待来者。
凭吊惠通桥
当年玉碎抗敌顽，冶炼干城铁索寒。
九九归真春色里，怒江浩荡满风烟。
自注：惠通桥飞架怒江两岸，为滇缅公路咽喉。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失利，日寇长驱而入，欲乘胜席卷西南，国家有累卵之危。存亡之际，我守军果断炸桥，阻敌于西岸，中日遂成隔江对峙之势。此后日寇深沟固垒，极力经营怒江、高黎贡山天险，诚以地有所必争也。越二载，我军强渡怒江，喋血而前，卒克复滇西。自炸桥阻敌，迄今八十一年矣。
松山晓色
高歌的雄鸡，
伴和着鸾鸣。
无边的远山，
涤荡着春风。
那浪漫的彩云，
正描画着时空。
红土高原啊，
你如此深广，
胸中的丘壑，
写满了光明！
留下的是云烟，
带走的是身影。
自注：松山，在龙陵县腊勐乡，突兀怒江西岸，地势险要，扼守交通咽喉，进可攻退可守，号称“东方直布罗陀”。松山不克，则滇缅公路不通，我虽克复滇西名城，犹不能守也。太平洋战后，日军战事趋紧，企图以松山为要点，支撑滇缅防御，构筑城堡式阵地。我军历时近百日，凡十战松山，伤亡七千八百余人，最终掘地道炸平日军山头地堡，仅能克之，全歼顽敌千三百余人，一举打破滇西战场僵局。厥后连克龙陵、腾冲，瓦解日军防御，终与我驻印军会师缅北，以惨烈代价赢得完胜。
百战滇西，当年舍生取义
再迁忠骨，自兹归梦永安
——龙陵奠远征军郭连长
钦哉！远溯羲皇、颛顼、禹王，中更炎汉始终，川人自负乃中华正统
逖矣！仰惟蚕丛、鱼凫、杜宇，近有抗倭兴复，巴蜀别开这西土洞天
——成都题四川省博物院
自注：巴蜀雄踞西南，诸葛武侯以为“益州险塞，沃野千里”，诚一言尽之也。然自古险而不闭，塞而能通，四方文化源流，循山川大谷而下者，萃于成都平原。故至今成都辐射全川，雄镇西南，其民则志尚安逸，有自来矣。
五帝时，蜀地文明自宝墩文化发轫，厥后三星堆、金沙文化，前后继起、惊艳万方，则三王之时也。故武王伐纣，巴蜀之师与焉。然则巴蜀虽独具特色，实长江上游中华文明之起源中心也。历数千年沉淀，蜀人以阆中为伏羲故里，米易为颛顼故里，北川为大禹故里，自诩炎黄正统，不亦宜乎？至若蚕丛、鱼凫、杜宇，皆古蜀先王也，其见之古史、化为神话者多矣，迄今脍炙人口，此亦先民开拓西南之圣迹也，敢不敬乎！
战国时，秦惠王欲平六国，遣司马错下金牛道，连取巴、蜀，因其富饶之资，“秦益强富厚，轻诸侯”。自是巴蜀为郡县，而张仪城成都，迄今城址不改。楚汉纷争，高祖用萧何计，“收用巴蜀，还定三秦，”汉业以兴。武侯兴复汉室，亦劝昭烈以益州为本，所擘画者远矣。余游成都，拜谒武侯祠，然后知巴蜀忠义之风，自古而然。至若抗战军兴，国民政府退守西南，卒能统率全国，不失旧物者，亦以巴蜀之力为多。乃知巴蜀者，不惟高卧西南之乐土，实振兴汉业之天府也。钦，敬也；逖，远也。《书-牧誓》：“逖矣，西土之人！”
飞别成都
广寒殿外海波平，俯瞰人间万户明。
玉兔良宵不寂寞，鲲鹏舒翅伴君行。
黄帝四七二零年春集于海右鹊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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