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6支队舟桥营驻守的越南莱州渡口▲
莱州是越南西北部莱州省的省会，那是一个不大的小城。援越抗美战争期间，莱州城内只有几栋平房，城的西北与正北方各有一条河，两河在莱州城东南方向汇合后流入黑水河，我们叫它黑江。城西北方的小河上架有一座只能容一辆卡车通过的短短的小铁桥。莱州地处三叉河口，城外有一块小平川，挨着城周围的山也不算太高。配属我们6支队的13军39师高炮营在严世新营长的率领下1967年3月14日刚进入阵地，他们就驻扎在城东南方向靠近我们修建的莱州悬索桥工地一侧的山丘上。
偷袭的两架美军机沿黑江由南向北低空飞来▲
那是56年前，1967年3月27日的上午，我们15连演唱组的几名战友正在连俱乐部排练节目。屋外突然传来近距离的低沉的敌机轰鸣声，我们赶忙跑出俱乐部，只见两架黑黝黝的敌机从南向北、一前一后地正沿着黑江河谷超低空向莱州桥头方向飞去。敌机的机身离水面很近，我们看它们时还要微微地低头，敌机飞行员戴着头盔，大鼻子，窝窝眼的样子让我们看的清清楚楚。只可惜当时我们手里没有杆长枪，要是有杆长枪举手之劳就能直接击毙美军飞行员，那会为后面我方的战斗减少多少麻烦啊！从敌机慢速、低飞和刺耳的轰鸣声中，我们意识到今天可能要有一场恶战。
（图片来自网络）▲
果不其然，在莱州的正北方向还有两架敌机也偷袭而来。四架敌机临近13军39师高炮营阵地后，立即向下俯冲、扫射和投弹。炮营战友们临危不惧、高声喊叫着扑向自己的炮位。刹时间炮火齐鸣，织起了一片火网。高炮营一开火，以莱州渡口为中心，隐藏在四面山头、林地中的高炮、高射机枪阵地“唿”地一下全冒了出来，各种防空武器轰轰隆隆地全打响了。在高炮、高机枪炮弹、枪弹爆炸的大合唱声中，潜伏在莱州城区四周的敌特也不闲着，他们在无线干扰机里狂喊怪叫，干扰炮兵兄弟的无线电指挥系统。在隆隆的炮火声中，一架敌机硬着头皮向前蹿来，当即被我方炮火迎头击中，机身上冒出了滚滚地烈火和浓烟。它再也不能平飞了，而是直立起机身，在上下翻滚的烈火和浓烟中哆哆嗦嗦地、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缓慢地向西北方向移动。往哪儿跑啊？紧跟着一连串的炮火和高机枪弹来了个集中射，把它打了个空中开花。还有一架敌机见事不妙，掉头便跑，敌机在掉头的同时从机尾上突然洒下了漫天飞舞的锡箔碎片，锡箔在炮火织成的火网上空翻转滚动、随风飘荡，漫天飞舞的锡箔在阳光下银光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借着空中使出的鬼花招，一架敌机又向莱州市旁的小平原俯冲而下。正巧我连的理发员石桐福正在给负责连队蔬菜给养的张新未班长在菜地旁理发，敌机呼啸而下，一阵呈三角形落点的机关炮弹在他们身边“突突突”地扫了过去，打得菜地直冒白烟。桐福楞住了，新未猛地拽上他跑向预先挖好的防空壕，俩人赶紧跳了进去。当时，我连段吉水，张根杰，袁林芝等战友正在菜地里除草间苗，敌机俯冲扫射时，在场战友们赶紧卧倒，唯独根杰战友还站着观望，袁林芝见状猛地扑上去将根杰扑到，几乎同时敌机机关炮弹擦着他们的身边钻进土里，好悬啊！接着，这架敌机向莱州西北方的小铁桥飞来，高炮的炮火追着它的屁股打。此时，位于小铁桥北侧山半腰处的我们4营高机连眼见敌机进入自己的射程范围，陈俊德连长一声令下，李树华战友的指挥枪抢先开火，几乎同时，8挺12.7毫米高机枪一起打响了。集群的高机枪声中穿甲弹、曳光弹唿啸着飞上天空，曳光弹划出的弹道线直奔敌机腹部，敌机慌了，它急慌慌地丢下副油箱，扔下炸弹，拉起机身向西北方向逃跑了。炸弹爆炸了，烟尘散尽，小铁桥却仍屹立在那小河上，只是小铁桥南侧的桥墩旁出现了几个大大的弹坑，桥墩被炸的略有一些歪斜。一位路经小桥的越南老百姓不幸被炸弹片炸穿腹部当场死亡。吃了大亏，扔完炸弹后，剩下的两架敌机一架向正北跑，一架向我连营地方向的西南上空跑。高炮营打出的炮弹在敌机身后紧紧地追赶着。炮弹炸响时，空中开启了一朵又一朵的乳白色的弹花，爆炸后的弹体有的呈碎片，有的还相互粘连着、遍体通红地燃烧着、呲牙咧嘴地从我们躲藏的掩体上方擦着我们演唱组战友们的头皮落入旁边的草丛中，草丛跟着就冒起了青烟。
4营打响指挥枪的李树华战友▲
敌机进入我方防空空域▲
我们连演唱组的潘锡涛战友眼见敌机进入营区上空，他抓起步骑枪迎头就打，只听“啪啪”的枪响，不见有击中敌机的动静。少顷，炮声由密集到稀松到沉寂也就是沉寂了几秒钟的功夫，几声沉闷的单发的炮声又在耳边响起。后来我们也没弄清那是什么口径的高炮发出的吼声，而在这炮火的吼声中，向北与向我连营区上空逃跑的两架敌机因大山阻挡视线，击落击伤情况不明。
我连石桐福张新未段吉水等战友遭敌机机关炮攻击的莱州小平原（菜地）▲
当天晚上，柴绍连长严肃地批评了演唱组无令擅自开枪的行为，并责令我们哥儿几个在班、排会上作出检查。转天杨兆徳营长来营地检察工作，他听说这件事后，笑着命令我们哥儿几个把头伸过去，每人都叫他刮了两下鼻子，算是处理完毕，既往不咎。美军因突袭莱州失利，恼羞成怒，他们连续多日派军机以低飞、腑冲、佯攻为诱饵，妄图引诱我高炮、高机部队开火，暴露阵地目标，施以报复。我方沉稳应对，没有上当。如今56年过去了，当年亲历那场战斗的潘锡涛战友归国后，不到两年就因肝病去世，时年仅25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