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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百度

难忘的一顿红烧肉
文/李桂荣
中午,全家人好不容易都在家吃饭,老婆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餐桌上摆满了冷菜,热菜,中间的位置是满满的一碗红烧肉,算是压桌菜。
然而,直至五口人都吃完午饭,这满满一碗红烧肉基本上都没有动,这绝对不是烧的不好的原因,因为老婆烧的红烧肉是在左邻右舍中出了名的色香俱备的美味。现在每日三餐,真是丰富多彩。不但早餐桌上有豆浆油条或油饼,馒头,饼干等,中午饭,夜餐,餐桌上的菜总是荤盘素盘的一大桌,难怪不动红烧肉,现在的生活太好了,时代不同了,餐桌上也在提档升级了。我看看桌子上香味扑鼻,红灿灿,亮晶晶的红烧肉不由得思绪万千,几十年前在部队的一次夜餐吃红烧肉让我又浮想联翩。
1979年的那年,我所在的陆军36师接到中央军委命令,整师将由安徽调防到江苏徐州。在营房待命了几天后,一日全体官兵在师部训练场集合,得到军区和军正式的命令,于下午13点向苏北驻地进发,共四百多公里,沿途将进行拉练,助民劳动,演习等项目,开进命令一下达,部队就行动了。
初秋的安徽,这块广袤的大地上,我们的队伍分几路向北偏东方向运动。安徽蚌埠市,是我们现驻地,我在这边已经服役三年了,这三年吃喝拉撒全部在蚌埠,没有离开过,无论是我,还是新兵,老兵战友对蚌埠这个城市,城市的人民都有从内心恋恋的不舍。上级领导也人性化的把行军路线有意安排从市区穿越,战友们边行军,边三步两回头的向蚌埠市区,街道,行人挥手告别,挥手致敬。
我是106团的通信连无线报话战士。我们这个班共十六个人,一旦部队有行动,军事演习,重大任务等活动上级部门和连队就根据情况,把我们俩个人一组分到一,二,三营和团指挥所,团直,后勤等单位执行通信联络任务。这次我和另外一个战友一组被分配到一营营指。
我们团是一个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团队,上世纪二十年代,由湖南的一支部队起义后成为了中国红军,在长征,抗日和解放战争中都立下了天高功劳,抗美援朝上甘岭战斗更是打出了我团的敢打敢拼,誓死如归的大无畏革命精神。到五十年代军队授衔,我团共有一百几十名军人被授予少将以上军衔,其中有著名的将领李德生,陈锡联都在我团担任过团长。
我们在继续行军,过了蚌埠市区,就是要经过五和县,固镇县。如果不是我们行军,如果不是我亲历所见,其实在安徽这个腹地皖北大地是那么广袤,那么荒芜。我们穿行在集镇,村庄中,而更多的是在漫漫的田野中和荒芜的大地上。很少经过村庄,很少见到河流,在我们身旁,可以见到缺少水份蔫蔫无力生长的山芋,花生,过了庄稼地,就会是一片片杂草丛生的荒芜地,野草在微风中轻轻的摇摇晃晃,像是对从未见过的人类的一种欢迎和欣赏,脚下的土地,是乌黑乌黑的粘土,只是由于人少,只是由于缺水,它还是一片原始的处女地。我很是感叹,也很伤感,如果我们生产力够强大了,如果我们的条件够好了,如果我们,,,,这一切都将会有改变。!
那时候我们部队的装备条件还很落后,一个步兵营基本上没有汽车,没有现代化机械,行军完全靠双腿,沿途所需物资必须在随身带的背包和挎包里。我与副手其实很轻松,除了我俩轮留背负两瓦报话机,没有其它负担,而我们的步兵兄弟就不同了,他们除了要身背背包(被子,换洗衣服,鞋子),还有挎包,水壶,还有步枪,工程锹,腰间还要束缚孑弹袋,内装战备物资,还有炊事班分配下来携带的干粮,大米等,负重在几十公斤不等,可见当兵的滋味。部队都是二十几岁的热血男儿,都有一颗颗远大的志向,都有一颗颗火热的心,他们也有对家乡的向往,想念,也有对父母和亲人们的思念和恩爱,但他们身居部队,身居行军的队伍,想其他都不现实,只有一门心思,把精力,把思念全部表现在双腿上,一步步坚定的向前,向前,,,。每天我们行军80公里左右,每一个多小时原地休息十分钟。随队伍的炊事班比班排的战友们还要苦累,他们人人要背铁锅背瓢背勺,背应急食物,随时听候命令就地生火做饭,确保伙食单位的官兵及时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别人在休息,他们在野炊,早更,别人在睡觉,他们又得早早起床烧饭。中午休息或傍晚宿营时,他们一般都是选择在临靠村庄有水井,水源的地方挖土造锅,如果遇雨天,生火做饭,不着火,黑烟大,一个个的脸都被烟灰熏的又脏又黑,战友们都认不识他们了。如果买菜不方便,他们还要分头到老乡家去千方百计的寻找菜源,十在不方便,他们只得烧上一大锅粉丝汤,让战友们搭饭,行军拉练部队很苦,所有战友们的生活也都很艰苦。
我们这次行军不单单是走路,这兼顾着一种负载越野拉练,负重训练等任务。因此,这次移房行军拉练,根据中央军委和各级首长的要求,其实是带着战备任务,训练任务和战备检验而进行的,当时我想,作为通信兵,我们俩个人一刻也不能马虎,每一次通话内容,每一条信息,都必须要及时上传下达,不能贻误,保证圆满完成任务。通信兵就是首长的耳目,部队的神经。平时如战时,这就是参加战斗,就是在战场。
一日,我们行军到了安徽北部的泗县地境。到了泗县这个典型的皖北农村,一眼看下去,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辽阔的天边。这里不见高大的建筑物,不见楼房,房子都很矮,也没有什么电灯,电话的线路,标杆什么的,整个乡村都是灰不溜秋的,村子就是远远的看上去一爿爿小房子围成的圆圈。一个村庄距一个村庄间有数公里不等,不像现在江苏大江南北一样飘飘洒洒到处都是村庄,民居。村子很大,住户很多,但房子既小也很破旧,有的人家有泥筑的小院子,有的人家就光溜溜的几间小泥房。房子里没有什么家俱,有几张简单的凳子,床就是四边框木头中间网的绳子,锅盖都是高梁杆编的,锅灶就是泥土堆成的中间挖洞置上铁锅,一眼扫去,空空如也,社员们家中没有什么粮食。那个时节,老百姓都是以山芋和山芋干为主食。群众的生产力极其低下,生活应该是非常疾苦。这不能不让我们官兵心痛。这天行军到了午时我们在一个村庄住下,我们一营营部就在村子的中部一户人家住下,通过我们的报话台上级下达了命令,部队在此处吃午饭,下午进行战备方面的准备,下午五点全团集中,五点半通过调整点,团指下达各营连战斗任务。
吃过午饭,我们就在休息地活动。我们营部的人并不多,步话班的人都下到连队了,除了营长教导员外还有司务长,上士和几大员。那天,分管后勤的副营长和上士饭后就到附近的村庄转转去了,其他人都有事在忙,我和副手也找一个地方擦电台,我还叮嘱营部的几大员要重新打理一下背包什么的。根据我的判断,今天一夜肯定是连夜行军睡不成觉,因此,背包,随身带的东西一定要紧凑。大家一听,连连称是了,都在检查自己的准备工作。
午后不久,突然刮起了东北风,霎时,又飘起了点点小雨,我顿时觉得,今天晚上行军要熬苦头了。我正在遐想,只见副营长和江苏邗江籍的上士从雨中进了房子,他们带回了一大块猪肉,身上的衣服都淋湿了,军帽下长长的头发顺着衣领雨滴滴的,双眼睛也都蒙着水。几大员立即围上去,有的替他们拎下肉,有的为他俩递上毛巾擦雨,副营长边擦雨水边招呼炊事班"快,今晚吃红烧肉,大家抓紧时间去准备。不要耽误准时开饭。”听说今天晚上吃红烧肉,大家不约而同的跳起来,吼吼吼的狂欢了起来。大家赶紧的忙开了,有几个没事的人也到炊事班去帮忙,我则在暗暗思吋着,副营长和上土真有能耐,在这乡村荒野竞能买到肉?大家忙碌了一阵,不一会儿,似乎整个村庄都飘荡着肉香味,我的食欲也随着一阵陈肉香味一直在高涨。
五点钟,也就是傍晚十七点,在一营营部就餐的人准时吃晚饭,炊事班选择了老乡家门前一个空场地,不分官兵,干部战士围成一个圈,他们在中间打菜。这次,我们每个人都能打到半碗红烧肉,营领导还问炊事班长和上士,有没有给老乡家先盛肉?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营长又叮嘱,再给左右老乡各送几块肉去。
当时我们部队战士们的伙食标准包括大米是每人每天0.43元,不要说是在遥远的偏僻的皖北村庄,就是在城市的营房,当时也很少能上吃红烧肉,连队一百多号人的中餐菜,只是弄几斤肉烤一下油,以便炒菜。今晚太难得啦,几年还没有吃过半碗红烧肉呢。大家感觉到太香了,太好吃了。当时,尽管我们的食欲非常强烈,尽管没有谁都喜欢红烧肉,但我们还是每个人省下一点给乡亲们也尝尝。我和上士走进了另外一个老乡的房间,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正躺在绳子网的床上呻吟,可能生病了,床上被子单薄,他本来无奈无神的眼见解放军,见到送来的红烧肉,一下子放射出强烈的欲望,老人挣扎着坐起来拿碗,可惜,他床头的是脏碗和两根筷一样的高梁杆,上士给老人家连碗递给他,又把自己的筷子给了他,告诉老人"大爷,你先吃,我一会来收碗筷。可是,过了一会去,老人床头只有碗,并没有筷子,上士脑子转了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拿起空碗退了出来。原来,老乡家筷子都是高梁杆子做的。他把一双好筷子藏起来了。那时候,老乡们太贫穷太困难了。
冒着小雨,我们部队离开了村庄和老乡们,准时在调整点集结。团首长讲话,要求部队连夜冒雨行军,第二天7点前各营必须赶到预定地点,准时参加以团为单位的打空降演习,接着各营组织开进。
部队按团直属队,团指和一,二,三营序列行进。向北,此时正好又是沙沙雨点,呼拉拉东北风,天也渐渐的黑了。我紧紧地跟着山东大汉战姓营长后面,他披一件军用雨披,两腿在风雨中犹如生风,没有忘记不时的向后面传话,“跟上去,别丢队。"
皖北的泗县,与江苏宿迁毗邻,我们行进的路线是一段间断岛状残山丘陵地带,是上级指挥部特意选定的路线。一会是低谷,一会是爬坡,此处没有路,路,要有就是我们今晚行军走出来的,要不是碎砂,要不就是水坑,要不就是杂草。双脚伴着雨水,解放鞋里都是雨水砂砺,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要想让旁边倒一下鞋子里的砂子也没有地方。战友们一个接着一个,员觉得空野中隐隐的黑黝黝的影子,风声压住了脚踩着雨水的声音,北风夹着雨点吹打着战友们的脸颊,我的鞋子越来越不跟脚,我的雨披早就湿透了,军装从外到里都是水,雨水从头灌到脚,身上没有一点热气,我的身体就像一具站着的僵尸,只有两只眼睛还在巴扎巴扎的眨巴着,两条腿只是随队伍机械的移动。此时,我两耳盖着的耳机静默。我似乎怀疑,像这么再继续下去,我能不能挺住?
从五点半到八点,九点,十点,深夜的一点,我们都是在这丘陵地带艰难的前行,时不时路旁就有吃不消的战友躺在队伍旁边的泥水里。此时,祖国辽阔的大地,万籁俱寂,灯红酒绿的城市没有了喧嚣,人们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乡村的老乡们,辛勤,辛苦了一天,此时也正进入梦乡,我们战友的父母,亲人,都在睡觉,都在休息,都在梦乡中,可你们是否知道,你们的儿子,你们儿子的战友正在黑夜中,正在风中,雨中,正在丘陵的砂石路上,正在是水,是粘土是很滑的路上一步一步艰难的行军?我左右环顾,除了前后与我相连的战友,此时,我正像急风破浪海洋中间的一片树叶,一叶小舟。半碗红烧肉下肚,换来的是这个叫声不应,叫地不应的黑夜的折磨。
大约是深夜两点,我们正在通过两座丘陵凹地,最深处有几米宽,一米深的急流,战友们一个一个滑到水中,上坡时,有的人鞋被冲走了,有的人被水冲倒了,营长命令大家手拉手,手携手,不让一个人冲走,不让一个人丢下。过了这水涧,越过小丘陵又是水沟,就像现在人们看到的心脏监测仪上的心坡,一高一低,蜿蜒曲折。一会正当我又要脚踩山凹急流时,忽然报话台里传出在二营的报话战友向团指挥所请示,二机连一战士的枪匣子丢水中冲走了,怎么捞也找不到。话声刚落,团指下命令,全团就地停止前进,二营全力以赴组织力量打捞武器配件。团指同时下达命令,让有关部门派车沿途收容。
此时,我只得站在水中。山水冰冷冰冷的,人稍不稳就会被冲走,我叫助手战友与我背告背,这么支撑着,不为别的,那时候我身上背着一付报话电台呢,一营全靠她上传下达。
有半个小时,二营报告,没有找到枪匣,团指命令全团继续前进。因为,这夜除了行军,我团还接受了明天一大早赶到指定地点,组织打空降演习呢。枪匣子丢了,也是一种事故,我知道,二营首长心里应该又多了一个结节。
好不容易我们穿过了丘陵地带,进入平原,一会是庄稼地中间的羊肠小道,一会是村中路,泥很滑,队伍里不时传来战友们丢鞋了,鞋丢了的消息,营长只得下令,赤脚,继续!
再一次通过一个村庄,由于天太黑,地上都是雨水,根本不知道哪里是路,哪里是地。忽然,我的助手和其他几个战友啪啪啪丢了一个圆型坑中,战友们把他们拉上来,顿时,空气中都是粪臭味。原来,他们掉老百姓家的粪池中了,衣服上都是粪水,顾不了这些,我叮嘱他还是跟上队伍,继续前进。待天亮后找一个有水的地方跳下去洗澡吧。我们每一个人都精疲力尽,再强壮的人,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砺练。
东方慢慢的发亮,雨点也渐渐的变小,天鱼肚白时,雨也停了,空气中有一丝丝暖意。我迈着毫无力量的双腿跟在营长旁边,生怕丢队,还要时刻听着耳机信号。大概在6时半左右,我们营终于到达了打空降演习的指定集结地。坐在草地上,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一夜终于熬出来头啦。这一夜受的苦,遭的罪够我一辈子的牢记在心。此时,我们所有人身上都在冒着一股股雾气,我肚子咕噜咕噜的在翻腾,昨天晚上的半碗红烧肉早就,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坐在空旷的地上,太阳暖洋洋的,仅一会,我们就又要爬山爬坡打空降演习了。当时我想,如果那晚不吃红烧肉,甚至十年之内不吃红烧肉换一下那晚不行军,我都愿意。但转念一想,我太幼稚了,谁让我是一个兵?谁让我是一个军人的?空然,团指下达命令演习开始。我立刻向营长报告。营长命令:"部队集中,打空降演习开始!向六号,八号,九号山坡冲啊,,,,。"
李桂荣 1976年服役任战士、副班长、班长,1982年退役回乡任村党支部书记,2001年考入泰兴市横垛乡政府,2017年退休。2015年学写作,纪念抗战70周年征文获泰兴市三等奖,2017年征文获泰州市二等奖,2018年征文三篇获泰兴市二等奖,2018年加入泰州市作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