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束玫瑰
作者:刘志芳
闲步到一处花木繁育地,隔着砖砌的低矮花墙,看到一大丛玫瑰,朱朱粉粉,青青翠翠,实在可爱。正录像、拍照之际,一位熟识的园丁走了过来,折取了几枝送给我。他说:‘过几天就会大开。若或蔫了,只管再来拿。"
我没有瓶插花儿的爱好,到了住室四顾:没一件与花相配的器具;寻来找去,忽看见一只矿泉水的瓶子躺在桌上,空的,就凑合着做花瓶吧。它是洁净的,但又清洗了一遍,灌了水,将花枝插入,置放于桌案右角。于是小房间内,平添了这束美丽;看着它,心情愉悦了许多。
它才来时,只开了一朵;到第三天一早,另三个半开的、未开的全绽放了;大大小小挨挨挤挤地在绿叶间比赛着鲜艳,散发着清芬。我的心里,也仿佛有花儿开放似的舒服。
洛阳有十顷牡丹、黔西有百里杜鹃、南京的梅花山、杭州的西湖荷,各以其辽阔和宏大,饱了千人万众的眼福。我没有那样的赏花机缘,婷婷在瓶、立于案上的这几朵,也给了我足够的快乐!
用 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其中夜间灯下的一张:红的瓣,黄的蕊,深绿的叶子在柔和的灯下很是光鲜;洁白的壁上还有它灰色的阴影,多了层次、延伸了空间;只是“花瓶"过于寒酸,与鲜花大不相配,虽不美,也算是一种别致吧。
这水灵灵红艳艳的花,似乎需要诗文的点缀。 若是梅、兰、竹、菊,历代的歌咏俯拾皆是;但于玫瑰,却好象鲜见于中国古人的笔端。莫非它是"舶来"的花种?
忽然想起郭沫若的诗集《百花齐放》,其中就有玫瑰的专条,可惜一字都不记得了;又可惜手头无书,沒法抄移在此。
书堆里有一部李笠翁的《闲情偶寄》,从前粗略地翻阅过,记得有花草的内容。忙着找出书,一查目录,果然有玫瑰花,然而细看正文,却有点失望:真找不到精彩的段、句。那么,就自己献丑吧。于是有了下面二首,分别写园中大花丛和桌上小花束:
其一
一丛绿如翡翠妆,
几枝高过女儿墙。
繁花未曾朵朵开,
薰风已然阵阵香。
其二
陋室少陈设,
喜得此芳芬。
拭案供仙品,
插瓶注泉清。
累日未褪碧,
移时更添红。
祈求娇艳客,
长伴寂寞人。
写毕,将它们发在微信的两三个群里。聚合在这里的,是天南海北的文朋诗侣,加起来有一二百号人。
通常,发出的诗文和照片,会获得一些点赞,也会看到几句评论。
而 这一次却有些不同:赞扬的廖廖无几;“万里同邻"群中,一位叫“铁马”的,在留言区发了个小图:是一只手,大母指朝下!
此君我不熟识,更没有过语言、短信方面的直接交流;看他的头像,是一位三十五岁上下的浓眉大眼的汉子,似乎不修边幅,嘴唇周边生着胡须。若不是鄙夷我的照相技术不高,肯定是嘲讽我做诗水平低下了。好在我有自知之明,自认水平不行。于是发了一条信息给他:
"拙作不佳。承蒙一哂,荣幸之至!然仅凭手势,或不足达意;如有未尽之论,更望赐教勿吝。"
他是快人快语,回答立时而至,在群里公开发布:
“玫瑰,是上上等的礼物,常常用来传达友谊和爱情。你没有抓住这个主题”。
这评论极有意思,我将它、连同他的头像,转发到别的群里。
撇开这点扰攘,还是独自观赏我的插花吧:然而好景不常:瓶中的水,又添又换,营养剂加了又加,还是不能挽回逐渐的衰败:起初是花瓣失去光鲜,接着是萎缩和干枯;桌面上散布着落瓣。
我珍惜与我度过几个晴窗雨夕的这束花;当我坐在桌前时,它为我送香;当我夜半梦回时,窗外透进的月光,照着它不倦侍立的倩影…… 可怜!如今 它却干成一把柴草! 我只能拍照留念,让它的生命在图片中延续。
上述感慨,终于浓缩成如下两句,我连同照片,再发群里:
" 难弃今日枯萎,
不忘先前美丽!”
不料,这种怜枯悯败的句子,竟获得了不少点赞。
“同窗雅友"群里有一位"冬荷“,赞语是:"言简意赅,好诗好诗!"其人应是女性;她的头像,是一团绿的荷叶和一枝白的花箭。
不过 她的夸奖沒有令我沾沾自喜,——因为我的句子不配称为诗。
接下来,她请求加我的微信。一开通,我以为她要品诗论文,却不料收到如下一段:
“`铁马’应该是你的朋友。请问:目前他在何处?你能否告诉我他的电话号码?"
我很诧异;从她的雅号,我的印象是:这是个性格怪异的人。于是默而不答。
"冒昧了,求你了!"她不肯罢休。
我继续沉默。况且,他的地址和电话,我全然不知;既便知道,能不经夲人允许,擅自告诉你吗?
她并不负气灰心,次日,又发来一段,竟然是一首诗:
" 读不厌的玫瑰诗,
忆不断的伤心事!
不羡新苞明朝开,
只哭旧花昨日死!”
其诗写得不差,似乎是我的诗的读后感;但这与她要找的那个铁马有什么相干吗?
我告诉她: "我与铁马先生只在同一群中;我不知他的底细,也没有他的电话号码;我願意邀请你加入‘万里同邻',你自己设法与他联系就是了。"
她欣然同意,入群了。
朋友群中,有许多有趣的人;这枝花和那匹马,一个尽显精细,一个稍嫌粗鲁,性格大异;相同之处是:似乎都对我的诗很关注;共同患了“玫瑰过敏症"!
接下来是多日的无声无息。
三个月之后,突然收到一张照片。画面是一对男女,坐在溪水边的草地上,满面欢快;背后是斑烂似锦的花开。
我认了许久才认出那男子应是铁马,他的胡须已剃得干干淨净,仿佛年轻了十岁;挨身在旁的女子面孔陌生,瘦削而端庄。
正狐疑间,又接到一篇长文,约在两千字以上,后边有两人署名:乃是冬荷、铁马;还有他们的真名实姓。
读罢,我明白了:这原是一对深爱着的情侣,后因某种误会和变故,两相分离;至于改了电话号码,以示决绝;后来,一个异地谋生,一个迁居另处,至今已四年有余。
神话故事中, 观音大士杨柳枝上的仙露,能令死树复活、僵尸再起。我们不必追究仙露的有无;尘世间,春风吹活萎苗,神医起死回生的事例并不鲜见;而眼 前,有一朵枯死的花恢复新鲜了!
两个人的故事详情如梦如幻,复杂曲折。因事关他人隐私,恕我不能公开;仅将他们文字的末尾一段,抄录如下:
“……我们和好如初了;我俩的相识,与玫瑰有关;今天的重逢,又有玫瑰撮合,是天意,还是人为?
' 难弃今日枯萎,
不忘先前美丽。'
`累日未褪碧,
移时更添红……’
" 谢谢你,你的玫瑰图很美丽,你的玫瑰诗很隽永;能贴近人心、点通灵犀。
" 我们愿将你的这束花,转赠给所有珍惜和漠视爱情、珍惜和漠视友谊的网络朋友们。"
2023年春于天水

作者简介:刘志芳,甘肃省天水人。工程技术工作者,好文学,偶尔以诗文自我误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