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命的假币
 （微型小说）
       刘志军
    沙湾村有位村妇姓潘名钱钱。五十来岁。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应征入伍，据说当军官，多年在部队服役。老伴过世的早上，她和小儿子相依为命，耕种着七八亩承包地，养着十来只羊，过着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平民生活。老二都二十多岁了，地里收入一般般，为了增加收入，时不时外出打工，有时三五天，有时十来八天才回家一次家。家中喂羊，一般农活都由潘钱钱老娘独自一人打理。
    有一天，村头来了一位收购羊只的商贩，和潘钱钱协商羊只卖买。一个卖，一个买，讨价还价，来回折腾……谈了大半天，有结果了——八百块钱，一口价，羊贩子好像极不情愿的样子，从身上掏出了五张旧版人民币，翻了半天，又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了三张新版人民币。用手指弹了三下，崩崩响。又在太阳光下照了一下，闪闪亮。他把八张票子摞在一起，连续数了三遍，拿在右手中，在左手手心弹了三次，才把八张票子一五一十的缴到潘钱钱手中，把羊装到三轮车中，不慌不忙的开车上路，走了。




      一
    潘婆婆今天很开心。她的那只羊羔子，出生也就三个月，滿打滿算，还不到100天。商量着出买都有五六家了，四百、五百，最高出价六百。谈不拢，都没有成交。今天碰到个二杆子，欣然答应出八百……潘婆婆喜出望外，高高兴兴地答应了。生意就这样做成了，能不高兴吗？
    钱钱把这八张人民币用一个新手捐包起来，包了一层又一层，装在贴身的内衣口袋中，喂羊，做家务时间。时不时用手摸一摸，生怕这几张票子，长上腿子跑了似的。摸到了，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也就放下心了……。
     二娃打工回来了。老妈高高兴兴地把出售羊羔子的八百块钱，交到儿子手中，嘴里还不停的唠叨。
   “那天碰到个二杆子，咱们的尕羊羔，一下子买了八百块……”。
    老二初中毕业。没有几年就干上土地承包了，停学种地也有三五年了。他见多识广，打开小手捐，把这八张票子在手中掂了掂，不对，那三张暂新的人民币，明显的比旧版人民币厚了一点点……假币！该不该对老妈说呢？他在心中犯滴故？算了，就让老妈先高兴两天吧……反正损失也不大，一只小羊羔，顶多值个三五百元就到头了。
     第二天。老二早早下地务农田去了。路上来了一位贩卖大肉的商贩。潘婆婆今天儿子回来了，心里高兴，决定买些大肉，给儿子改善一下生活。买了两斤多大肉算了五十六块钱。潘婆婆拿出那张暂新的人民币，肉贩子用手指弹了一下，在太阳底下照了一下。
   “老姐姐，换一张吧。”
     潘婆婆也没多想。就给了一张旧版的百元票子，把大肉买回家了……。
    儿子刚一进门，老妈就急切的问儿子：
    “ 明娃，我刚才买肉，那位师傅不收新钱，要旧钱。这是咋回事？”
    “ 妈，那三张新版的人民币是假钞！不能流通的……！”
    “ 啊……！”
      潘婆婆不由自主的跌倒在地上。
    明娃急忙把老妈妈扶到炕上。并不停的劝说：
    “算了，一只小羊羔子，也值不了八百块钱，就当交了一份学费了……”。


    二
   明娃也没多想，就上地了。
     潘婆婆的心中，像谁打烂了菜坛子。五味杂陈，越想越烦，越想越乱。气不达一处来！那个该死的羊贩子，要多坏，有多坏……欺负老弱病残，不得好死……年轻时找不下媳妇儿，养下娃娃没有沟门眼儿，坐车撞死，骑马摔死，浇水淹死，烽火烧死……总之，她能想到的骂人的句子，挨个儿在心里默念了几十篇，甚至都能背下来了……还不解恨，用假钞虎弄人，不地道，是八辈缺德的人干的蠢事！什么人不人。人渣，不够个人，就是用三张麻纸糊了个驴头，冒充的人。白披了一张人皮……祖宗八代缺了德了，弄下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丑八怪……
     三
   潘婆婆越想越来气。这不，她想到，自己是死老头子检来的弧女……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潘婆婆早早就失去了双亲……，老头子从秦州擀毡贩羊毛才流浪到敦煌，见她弧身一人，就收留了她。一开始以父女相称，拦活挣钱，后来又改为兄妹合伙挣钱。解放初期，才在沙湾村落户，老头子给她取了个钱钱的名子，慌称是自己的女人……糊里糊涂地她成了他的老伴，俩人年龄相差近二十岁。
   老头儿把挣下的钱藏了起来，谎称一家人一贫如洗。他们在沙湾村分了土地，享受了胜利的果实。再后来，吃公共食堂那会儿，日子过得很紧很紧。老头子给生产队的食堂打柴，他把给他一个月的口粮，往家里留了一半儿就下湖了。计划一月拉四车柴。拉回第二车，队里有别的事，要用大车，迟去了十天……结果这次大车赶到湖里，老头儿己经饿死了……。队上清理旧磨房时，无意间在锣踏脚底下，挖出了一袋野鸡红的旧票子（注）。真应了那句话，“秦州呆，舍命不舍财”……！




     四
   这两天，潘婆婆着了迷了，她天天搬个小蹬子，坐在村头的马路边上，只等那个羊贩子再次经过……只要让我老婆子看见他，就和他拼个魚死网破，打他个人扬马翻！管教他偿一偿使用假钞的兹味……可事，偏偏事与愿违，花假钞的羊贩子没等到，潘婆婆自己倒疯了……老头子死时五十出头，两个娃，大的十岁，小的三岁，自己拉把两个十岁以下的娃娃，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谁能理解她的苦衷！好在老大刚十五就当了兵。后来提了干，成长为人民军队的基层指挥员。从而使这个不幸的家庭风风光光……老二都快三十了，还没有说下媳妇。要是让人知道我这个死老婆子手里有假钞，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怎么办？怎么办……更不能让老大知道。这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五
     谁也没有料到，那天天蒙蒙亮时，老二在羊圈里看到，平时不声不响，憨厚老实，埋头苦干的老妈，竟在自家的羊圈里，悬梁自尽了……？！


       六
   兄弟俩哪里知道，老妈的死因，就是三张假钞惹的祸……作者试问，对那些贩卖，盗用假钞的违法犯罪分子，政法部门该做何惩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