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深处的   那双母爱眼晴

文/黄艺华

在我心灵深处里铭刻着一双眼睛，那是妈妈的眼睛，妈妈的眼晴会说话。她年轻时很漂亮，楚楚动人，窈窕淑女，婷婷玉立。特别引人注目是那双迷人的眼睛，大大的，双眼皮儿清纯透亮，充满着温柔与智慧。正因为这双眼睛当年倾倒了我的父亲。父亲曾风趣地说:“我是被你妈妈的那双眼睛迷住了，掉进爱河里不能自拔！”加上母亲性格很好，乐观，开朗，他俩又是同学，夫妻感情很好。

当年他们生了我，父母十分喜欢我，像他们的掌上明珠，疼爱有加。再过了三年，家里添了个弟弟，父母更是喜出望外，一家人其乐融融，母亲眼角上总是扬着笑容，有时边做家务边哼着小曲……父爱如山，母爱似水，涓涓细流滋润着我们的心田。虽然又要上班，又要带我们，确实辛苦，但看着我们姐弟俩一天天的长大，父母喜上眉梢，感到十分满足！

可突然有一天，单位宣布母亲下放农村务农，母亲一头雾水:我工作很认真很积极呀，又能遵守规章制度啊，为什么要给我下放了呢。她哭着跑回家，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也没有领。后来父亲去咨询领导，原因是母亲娘家出身不好，身份高！

这如晴天霹雳，让母亲无法接受。整天愁眉苦脸，郁郁寡欢，眼睛里流露着十分的委屈与无助。突然苍老了许多！后来父亲担心母亲出事，做了思想工作，让她回农村老家。母亲万般无奈，眼盈泪花，拖儿携女回农村了。从此母亲由一个干部瞬间变成了一位普通的农民。

真的没有想到性格开朗，乐观的她很快就转变了角色。她白天到生产队里干活，晚上给人家缝制衣服以添补家用。日子就这样匆匆而过……她告诉我，老天会生人，是不会饿死人，只要我们勤劳，是不怕没饭吃的。年幼的我对母亲的话似懂非懂，但从母亲身上我学到了坚强与勤奋！

母亲心地很善良，给人家缝补旧衣服都不要钱，为乡亲们缝缝补补是常事，邻里关系十分融洽，乡亲们对我母亲赞叹不已。邻居有个七旬的阿婆，是个孤寡老人，母亲常常让我给她送吃的。有一天阿婆病了，母亲又是送药又是送吃的，常常抽空儿去看望她，照顾了好几天。回家时，母亲眼里盈着泪花，不住地说:“可怜，可怜，真的好可怜……”母亲的善良品德，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深深种下了一颗种子，让它生根，发芽，长叶，开花，结出硕果累累……

繁忙的日子过得特别快，转眼过了四年，我母亲又怀孕了，恰好遇到了农忙，生产队队长照顾我母亲不用下田割稻子，在村里晒谷子，母亲每天早早就去和几个阿姨把仓库里的谷子挑出来晒，晚上又必须把谷子送进仓库里，一担谷子大约一百斤左右，看着母亲挺着大肚子摇摇晃晃地挑谷子，我的心呀有说不出的滋味……年幼的我，除了帮她做家务，我还能怎么样？

转眼母亲要生了，父亲在外地工作，一星期周末才回来一次。母亲照例白天去生产队干活，晚上给人家缝制衣服，我在旁边帮她缝纽扣，当年我才8岁。每天晚上得到十二点左右才能睡，(早上五六点就起来煮早饭)有时我睏了，打盹了，一不小心针扎到手指了，母亲看见了，母亲赶紧把我的小手握住，用嘴吸一下血，然后涂个药，说:“还疼吗？”我摇一摇头。母亲说:“你先去睡吧，我再做一会儿吧”。其实母亲总是干到凌晨两三点才睡。我躺在床上，看着煤油灯下映着母亲瘦小的背影，听着缝纫机咔咔的声音，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有一天晚上，弟弟妹妹睡着了，我们正在做衣服。母亲突然说“肚子痛，可能要生了。”怎么办？母亲说你去叫你奶奶让她赶紧去叫接生婆来，我跑去奶奶家，奶奶急急忙忙出去叫接生婆。我又返回来，看到母亲躺在床上痛苦的神情，眼睛里泪花滚滚，不住地呻吟，整个脸都变形……我站在旁边又无能为力，干着急。

母亲突然说，拿个被子让我垫在背上，把热水瓶的水倒在脸盆里，把剪刀在开水里消毒一下。拿给我。只见母亲靠着被子，一手伸进去在里面抠，一手拉着孩子的脚。终于把孩子拉出来了……这时接生婆来，帮忙清洗孩子，清理那些污秽，原来是个妹妹，由于长期劳动，孩子胎位不正，从脚先出来(称踩莲花出生)所以头与肩膀卡在里面！接生婆说:“你太胆大了，这样生命很危险，好在母女平安！”母亲听了露出了欣慰的神情，太累了，昏睡过去……

母亲就是这么坚强与果敢，年幼的我对母亲的勇敢，刚毅，勤劳十分敬佩。母亲对我也十分严厉，饭吃慢了，做事情慢了，她总会用大眼睛盯着我，好像要一口把我吃掉，见了都会不寒而栗，她大声指责:“像你这样慢吞吞的，一天能做多少事？”在母亲的调教下，我每天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所有的家务。然后再去上学。

再过两年，家里又添了一个小妹妹，那年我还不到十岁，除了上学还包揽全部家务事，还要帮忙照顾弟妹们，有空还要去捡猪粪。周末还要跟着母亲到田里干活，那是生产队按人口分给我们的。我家自留地里种着蕃薯，豆子，甘蔗，还有各类的疏菜……有一次傍晚放学，我去田里浇菜，挑水走在田梗上，不小心从田梗滑下来，水桶磕破，脚也扭伤了，我只好一手拿着水桶的残余，用扁担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回家。母亲没有骂我，用柔和的眼神看了看我，问:“怎么呢？”我说不小心摔倒了。母亲拿来了红花油，帮我涂一涂，按摩一下，一股暖流流进我的心田……我知道那是母爱！

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天，(至今手臂上还留下了一大块伤疤)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早上，我早早起来煮饭，煮熟了，从大鼎上把稀饭舀到锅里，我家灶台很高，我够不着，只好用小凳子垫脚，端着一大锅的饭要下来时，踩空了，整锅热气腾腾的稀饭往袖子里灌，疼得我大声尖叫起来，急忙把袖子往上拉，没想到这么一拉，手臂上的一层皮同时和袖子拉上了，留下一大块鲜肉，邻居阿婆过来帮忙……母亲从房间走出来，骂了一声“笨蛋”，然后出门干活去了。可没过了一会儿，母亲马上急匆匆返回，她可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回来，她看了看我手臂上那一块烫伤，美丽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一边给我涂药，一边眼泪像断了线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母亲说:“我可怜的孩子。”然后失声痛哭起来……我知道母亲是爱我的！

就这样我们在逆境中负重艰难前行……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我读懂母亲眼睛所流露出来的喜，怒，哀，乐。特别喜欢当我乖巧听话，完成好母亲交给我的各项任务时，母亲送给我的那个温柔赞许的目光，让我心身愉悦。它深深地烙印在我幼小的心灵深处。

尽管农村生活十分艰苦，但她那么勤劳与乐观，从来没有听到她对生活的抱怨。整天脸上还洋溢着快乐的神情。她却用世界上最朴素的语言诠释了生活的意义；用优良的品质深深地影响着我；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我要做一个勤劳的人，快乐的人。她还常常鼓励我勤奋学习，将来才会有出息。

当通过我的努力考出好成绩时，母亲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会发出特别兴奋的眼神，她笑得很甜很美，眼睛里闪烁着欣慰的泪光。

1978年的一天，父亲急匆匆从单位里赶回家，告诉我母亲说:“你的问题解决了，已经平反了(落实政策了)，政府还补给你十年的工资。”母亲听完又惊又喜，突然冲进房间里失声痛哭……父亲说让她哭个够吧，太冤枉了，太委屈了。

从此后，母亲终于扬眉吐气，满面春风，自豪地重返校园，站在讲台上，自信地、惬意地为学生们上课！

也就在这一年，父亲又重新调回龙海一中任教，学校还分给我们一套房子。父母辛苦奋斗了半辈子，才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小小窝，真的太不容易了，母亲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再后来，我和弟弟也出来工作了，家庭收入多了。我们家终于熬出头了，全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岁月的流逝是无言的，当我们对岁月有所感觉时，一定是在深深的回忆中，而对母亲的牺牲真正有所体会时，我们也一定进入了付出与牺牲的季节！当你还来不及蓦然回首时，你自己也当上了母亲了。

当年我生下儿子时，还在农村中学任教，母亲也刚好退休了，她为了支持我的工作，减轻我的负担，主动提出帮我带孩子，她又把无私的爱贡献给第三代，她仿佛看到了那是自己生命的延续，母爱无疆！

岁月如歌，光阴荏苒，转眼间我的母亲老了，原来漂亮的双眼皮儿的大眼睛，眼皮耷拉下来了，眯成一条线，原来窈窕淑女，亭亭玉立的身材也不见踪影了。

但往往在回首的片刻，在远行之前，在离别之中，蓦然发现我们从未离过母亲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母亲的牵挂。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母亲是在我的怀里匆匆地走了，临走时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后依依不舍地闭上了双眼，眼角边流下了两行泪水，却没有给孩儿们留下一句叮嘱，也没有留下一句告辞的话儿，只留给我们无尽的思念！人生最大的遗憾不就是如此吧！

我的母亲一生很平凡，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的业绩，是一位典型的普通妇女。但纯真朴实的为人境界，平凡之中显现出她人格的伟大和质朴的情怀，使我们儿女们为之骄傲。她这辈子任劳任怨，对上尊而有余，对下爱之有加，委屈求全，忍辱负重，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去求人，不仅给我们树立了良好的形象，而且也是我们今天做人的榜样与原则。

她含辛茹苦把我们四个子女抚养成人，及至成家立业，却从来不要求我们什么，买东西给她，她却说:“我不用，拿去给你婆婆吧，她在农村买东西不方便。”不但让我把东西拿走，还把家里的东西委托我送给我婆婆。还帮我给我公公织毛衣。常常教育我要孝顺公婆，说他们在农村生活很不容易。

母亲就是这样一个善于关心、爱护别人的人。每当想起她，她那善良、温柔、和蔼、慈祥的目光又仿佛浮现在我的眼前……

作者简介:黄艺华，笔名:黄牛。龙海实小退休教师。漳州市作协会员，龙海作协会员。酷爱文学，有不少作品发表在相关的期刊上，多篇散文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