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后半夜如同往日一样醒来后即开始失眠，尽管心静如水，奢望着等倦意上来看是否能补个觉。然而昨日白天的几件小事却十分自然地汇集在一起，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思绪终于被唤醒，再没有了睡意。昨天为了亲自体验一下成都地铁十八号线，带着新鲜感公交地铁换乘着，回到家已是十八点左右了。打开微信看了家族群，嗬，好热闹，原来是母亲节发红包。二哥开了个头，于是嫂子、弟媳、侄女、侄孙女辈们又发又抢，不亦乐乎，以这样的方式提示着母亲节的到来，至少增添了一点欢乐的气氛。然后点开朋友圈，看了邹主编转载的几篇母亲节应景的文章和王工献给母亲节的一首小诗。本来这些都是可以一笔带过的日常生活小事，可是联想到在快六路公交车上见到的一幕，似乎这些小事都具有了鲜活的味道。
从地铁十八号线出来正好赶上快六路公交车正在上客，我急忙排队上了车，因为这路车一个小时才发一班，错过了还得再等上一个小时。上车后发现座位全满，已有人站着了，我只好抓住拉手站在车厢右侧。安定下来后我扫视了一下前方左右两侧，左边一个单座有个中年人，下面一个老年妇女带着估摸着是她孙子的两个半大小孩坐在过道行李上，右侧靠车门方有略高的两个并排的座位，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她的侧边是个小女孩，中间卡着一个黑色背包，小女孩身上斜挎着一个小水杯，身边有一个双色小书包。那个女人也就三十上下年纪吧，看着挺年轻的，面容姣好，她怀里的也是个女孩，大概两岁多吧，躺在妈妈的臂弯里睡得十分香甜。大点的女孩应该还在上幼儿园，一脸的稚气和她的小书包就是证明。她们之所以能引起我的注意是穿着比较时尚，女人穿一件米白色的透纱衣服，头上一顶咖啡色宽檐遮阳帽，她右手臂弯承受着睡觉的孩子的重量，用左手把帽子取下来放在膝上。身边的小女孩穿的也是同款透纱连衣裙，短袖袖口镶着绿边，十分醒目。她有点不太高兴，老是噘着嘴。那女人似乎发现我在观察她们一家子，有一次朝向我看了一下，当我们目光相遇时，她欠了欠身子朝向我说你来坐我这个位子吧，我让她站在我身边就可以了，说完看了看她身边的大女孩示意着。我对她的这个表示感到突兀，赶紧边摆手示意说不用不用，边连着说了几声谢谢，没有去坐的意思。她见我很坚决就没有再谦让了，我想一定是她见我颀瘦鹤立、白发满头、年岁最大，是诚心想让座的。两个座位大小三个人，已相当挤了，她还想着要让位给一位老人，这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她娘仨都戴着白色的口罩，后来小女孩可能嫌口罩碍事就将口罩取下来，仔细叠好后放进自己的小书包里，虽然仍是一脸的不高兴，但没有发脾气扔口罩，说明是有教养的。她始终噘着小嘴，眉宇间有点怒气，一会靠着小书包，一会儿两手抱臂，显得坐立不安。她的一系列举动被身边的妈妈密切关注着，一点细微的举动都不曾放过，她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才能让小女孩高兴起来。
她终于有了主意。她用空着的左手拉开背包拉链，很费劲地从背包里拖出一本近一尺见方的略带长方形的硬壳画册，展开在小女孩身边，吸引她的注意，不时翻过一页，指指点点地给小女孩讲述着什么。背包里除了这本书就是几件小孩的衣服，那女人似乎没有为自己准备点什么。小女孩开始还不太乐意，可不一会就渐渐地被书本吸引了，开始参与讨论，噘着的小嘴终于露出了笑容。那一笑多么天真可爱呀，一个陌生人都觉得心情愉悦，我想她母亲也许正是为了这天使般的笑容来讨得孩子的欢心吧？不，也许只是为了让孩子开心而已？书里的内容很多，画面也复杂，卡通式的我也看不懂。不过有一页的几个大字倒看清了，写的是他在哪里这四个字，画面全是长方格，也不知怎么玩，反正小女孩同她的妈妈正在交流。书看完了，年轻妈妈欣慰地看着高兴起来了的女儿，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她用左手托着压着右手的小女儿的头，抽出右手活动了几下后再次将右手垫在小女儿头下，她的得体的衣服压出了绉折，疲倦的面容显得有点憔悴。她没有休息片刻，用左手拿出手机调出游戏递给大女儿，边看她玩游戏边在旁小声指点着。一会儿大女孩让妈妈拿出一张硬纸片和一小截铅笔开始画圆，听见她对妈妈说妈妈，我画不圆，你帮我画吧。妈妈左手接过纸笔，有点迟疑，估计因为是左手？因为车在运行中有点颠簸？因为纸张没有依托？总之她怕画不好受女儿埋怨。她朝向女儿问道：我画不好你会不会怪我啊？你不会怪我吧？你肯定不会责怪我？发出了一连声的试探，当得到女儿的首肯，她才用托着小女儿的右手掌作铺垫，用左手仔细地十分努力地认真地画了起来，仿佛她正在完成一件责无旁贷的任务。当她看到大女儿满意的笑靥时，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弛下来。
这一路上原本因为旅途无聊而有意无意地瞅瞅那对母女的互动，借以打发时间。渐渐地我开始感受到那位母亲的耐心与细致，从一直沉睡的小女儿身体压着臂弯的重量，从她对大女儿体贴入微的专注的眼神，从她温言细语的关切交流，从她努力让孩子开心起来的每一次尝试……她似乎已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将全部的身心都倾注在孩子的身上，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每一次目光的对接，每一句温情脉脉的交流，无不倾注着母爱。如果几十年以后，那个酣睡在母亲臂弯里的小女孩，那个爱使小性子的小姑娘，还有那面容姣好的年轻母亲，可能早已将这次再平常不过的旅行忘得干干净净，又有谁能知道曾经发生的温馨故事，又有谁在意细致如微的母爱点滴？可是母爱不正是存在于这些看似平淡的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吗？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小林漫画中的画面和配文：跟感觉舒服的人在一起，就是养生。那母女互动的情景让我感觉不到站着的疲累，反而有种希冀继续欣赏的欲望。看着车窗外稍纵即逝的风景，忽然在大脑中冒出了『百年孤独』中的那句话“车窗外瞬间闪过的世间万象，仿佛将一首长诗撕成碎片向着遗忘之乡一路抛洒”，可是我却希望能将这些母爱的碎片拼接成一首隽永的长诗，让它在母亲节以及以后的每一天都能感动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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